午夜夢回

蘇念聳了聳肩膀，從顧墨軒的手裏鉆出來：“好了，我要睡覺了，你趕緊走吧。”她將顧墨軒推出門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近來，蘇念的睡眠好得出奇，連一場夢都不曾做，她側臥在床上，很是安心地睡下，可還未等睡實，她便聽到一陣淒厲的叫喊，又仿佛是午夜夢回時的一個小小噩夢，蘇念實在太累了，她終於還是栽入夢鄉之中。

蘇念醒時，已經天色大亮，她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在枕頭下面摸出手機來，沒有什麽消息。

常此游走在人間界的邊緣，每天看到的鬼比人還多，蘇念深覺自己的生活缺乏現實感，她簡直喪失了生活該有的模樣。

每天一醒來，想得就是伏天教、鬼界出口這些事情，唯有握著手機她才能找到一點現實感。

自己根本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廢柴啊，蘇念狠狠一頭撞進枕頭裏，她已經過了幾個月驚心動魄的生活，這遠比她的過去精彩，可是她現在只覺得每一塊肉都在叫囂著，不想工作。

蘇念捏著手機玩了一會兒小游戲，終究還是百無聊賴，她正想著要不要出門走走看看的時候，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是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蘇念心裏一抽，難道又是什麽靈異事件？本來，這件事的緣起，就是她在房間裏接到了孟櫻的電話。

蘇念定了定神，還是接起了電話，那頭是肖艷哽咽的聲音：“蘇念，你爸爸快不行了，快些回來看看他吧！”

印象裏，肖艷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何曾如此無助過。

可是此刻，肖艷的聲音裏再也不見往日的趾高氣揚矯揉造作，她的聲音裏透著一種絕望，這是蘇念從來沒有見過的。蘇建國難道真的出問題了…

那邊廂因著蘇念不答話，哭哭啼啼道：“蘇念，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建國他畢竟是你的爸爸，

我求求你，你只要回來看看他就行，這也是你爸的最後心願了。”

最後心願…蘇念有些後知後覺，那種心臟裏的鈍痛，現在仿佛在游過一個腔室，她死死捏著手機，終於磨出一句話來：“肖阿姨，我這就回去…你把醫院的地址發過來吧…”

她聽著肖艷應了一聲好，她才慢慢掛掉電話，她恨蘇建國沒有責任心，可是真得到眼前來了，她又怎麽能眼見著蘇建國去死。

蘇念不再猶豫，匆匆跑出門，現在靈異調查學會是多事之秋，可是她必須先回家一趟。她迅快地和孟桂道別，定了最早的動車，匆匆收拾了些生活必需品，她的家就在Q市，很多東西不必即刻就帶上。

正在蘇念將所有東西收拾好的時候，顧墨軒卻搖著手機出現在她身後，兩只眼睛裏透著星光。

“蘇念，這個東西怎麽用啊？”他一臉好奇，完全沒有意識到蘇念的情緒有些不對頭。

蘇念強忍著回過頭來，冷冷道：“抱歉，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說這些，塗山墜玉或許會和你聊聊。”她將包背在肩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餵！”顧墨軒還想說些什麽，卻因為風大，蘇念沒有聽清楚。

她終不得不承認，即便蘇建國曾經無恥、自私，他卻仍是她的父親，父親這個詞太過厚重，蘇建國沒有當好一個父親，可她何嘗當好了一個女兒。

充滿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蘇念慢慢走過，肖艷坐在外面，無助地望著她。

蘇念的心裏一動，肖艷的一雙眼，顯然已經哭過幾場，腫得如同小桃兒一般，又因為懷孕，手腳都有些浮腫，她雙手笨拙地護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裏已經隆起了一個小山包。

蘇念低下頭，輕喚了一聲阿姨，便坐在一邊。

她和肖艷，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任何感情上的聯系，年幼時許多言語上的折磨，縱然蘇念已經不恨她了，想要原諒她，也很有難處。

“你爸他…現在每天都在念叨你。”蘇念靜靜聽著肖艷煽情的話語，絮絮叨叨扯到家長裏短，又提到蘇建國每月透析，家中已經一貧如洗。

肖艷見蘇念不為所動，竟挺著大肚子，噗得一下在蘇念面前跪下了。來來往往的醫生、病患，都停下來，看著眼前這一幕，肖艷哭得聲嘶力竭、梨花帶雨，蘇念一瞬間有些懵懂起來。

她不知肖艷，究竟是為何，要做出這麽一副姿態了，肖艷死死抓住蘇念的褲腳，哭喊道：“蘇念，我求求你救救你爸吧！他畢竟是你父親啊！”

看熱鬧的人開始議論起來，肖艷哭得越發用力：“我知道，我做得有很多不對，可是你爸爸沒有對不起你，換一個腎是很難為你，可是求求你，看在他是你爸的份上，救救他吧，我肚子裏這個，也是你的弟弟啊！”

她不停哆嗦著，話語斷斷續續，卻也足夠讓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念聽著肖艷的聲音在自己耳朵裏脹大，什麽蘇建國如何辛苦照顧自己，將自己拉扯大，她甚至都有一瞬間恍惚了，從小照顧自己的人，不是奶奶，而是這個所謂的蘇建國。

可是她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又是肖艷出演的一場戲，蘇念默默無語地看著重癥監護室明明滅滅的燈箱，已經有人過來，將肖艷扶了起來。

“你說你這個小姑娘，怎麽這麽不懂事，你不喜歡你後媽，但她好歹也是個孕婦啊，讓孕婦跪在地上，真沒良心。”

那是滿頭銀絲的老人，看起來慈眉善目：“再說了，畢竟是你爸養大的你，到了這個時候，連他的命你都不救，可憐你爸養了個白眼狼。”

蘇念是百口莫辯了，可是她分明，覺得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一時間，許多人在後面指戳著蘇念，她靜靜在椅子上坐著，聽著醫生過來勸告，不要大聲喧嘩，的確，實在太喧囂了。

她不知保持這個姿勢保持了多久，突然眼下的視線裏多了兩條腿，她慢慢看上去，竟然是顧墨軒，他沖著蘇念比了個手勢，笑瞇瞇道：“沒想到吧，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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