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大餐

“這本書，應該是孤本才對啊！”孟桂聲音驟然放大了些：“我給你的那一本，就是孟家當年謄抄的孤本，原來的那本已經付之一炬了，怎麽還會有一本！”

孟桂將書拿過去，一頁一頁翻著，她的手指漫過墨色：“一樣，除了更為老舊，內容幾乎是一樣的…”她擡起頭，看著書架的深處：“這裏面，究竟有些什麽！”

蘇念的眼睛，順著孟桂看過去，在書架疏疏落落的書對面，竟有一只眼睛，在盯著他們。

汗毛瞬間炸起，塗山墜玉一個箭步，身形一晃，一個小孩子就被他按在地上：“你是什麽人！來這裏幹什麽！”

塗山墜玉的聲音格外大，那孩子身形瘦小，只有腦袋看起來格外大，在纖細的脖子上晃晃悠悠：“我…我…”

他一緊張，連話都說不出來，哇得一聲大哭出來。“塗山，你太緊張了…”孟桂輕聲道，塗山墜玉抓著那孩子的手慢慢松開：“抱歉，他是個人，不是怪物。”

在這樣的環境裏，怎麽會有一個小孩子…但是這個小孩子情態之真，叫人不得不相信，他哭了幾聲，似是太累了，連哭音都喑啞下去。

只能聽到支支吾吾幾個字，塗山墜玉伸出手，想安慰安慰這孩子，誰料這孩子一讓身體，躲開塗山墜玉的手。

剛剛抓他那一會兒，這孩子的心裏，已經把塗山墜玉定義為壞人了，塗山墜玉頗有些尷尬，他的手懸停一會兒，還是按在了這孩子的頭上：“小子，有什麽話就好好說，我不是壞人。”

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實在消耗能量，哭聲漸止：“他們…他們…殺了人！殺了爸爸！”

三人俱是一怔，難道吳主任是這小男孩的爸爸？小男孩抹了抹眼淚：“他們殺了我爸爸…”

他小小的鼻翼不住聳動著，若不是已經哭了太久，只怕還會有眼淚出來，他見孟桂和自己年齡相仿，便靠孟桂更近一些。

“你爸爸，是吳正興麽？”孟桂本想指一指，但是這般血腥的場景，讓這小孩子多看一眼都是對他的折磨，便沒有伸手指正。

那孩子縮了縮身體，抽了抽鼻子：“嗯…”

他的眼淚又忍不住了，年紀這麽小的孩子，卻要面對這麽慘烈的死亡，心理上接受不了，完全是應該的，可是他卻攢緊了自己小小的拳頭：“我要為我爸爸報仇。”

眼底的寒意讓蘇念心裏一寒，她想要紓解幾句，卻怎麽也開不了口，她沒有資格要求這個小男孩原諒，可她亦不想一個孩子的眼裏滿是仇恨。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塗山墜玉的眼睛裏竟然是別樣的溫柔，他一定是從這個孩子的眼中，看到了往日的自己吧，塗山墜玉也是從天罰的漫天雷火中走出來的孩子…

蘇念心頭一動，那孩子果真被塗山墜玉吸引了，那種同病相憐的人之間存在著某種感同身受，是他們這些人理解不了的。

孩子在塗山墜玉身邊蹭了蹭：“今天…我本來在這裏玩的，沒想到一下子進了一個黑房子裏，被我爸爸訓了。”

小男孩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還讓我待在這裏反省…”

“黑房子？那是什麽東西？”孟桂看著自己手中的符咒考，那小男孩捏著書角：“這本書好像就是那個小黑屋裏面的…”

他指著錯落的檔案架中的某處，從這個角度看，犬牙參差，卻剛好形成一道筆直的直線。“後來突然來了一群人，他們在殺人。”

小男孩打了個哆嗦，他一個仰頭朝後面栽倒下去。

塗山墜玉牢牢地抱緊他：“應該是驚嚇過度，一個小孩，突然經歷了這麽恐怖的事，他肯定很難承擔這些。”

“那個小黑屋裏恐怕就是那些人殺了這麽多人，想要找到的秘密。”孟桂站起身來，將符咒考闔上。“等等，先別進去。”

塗山墜玉攔住孟桂：“看一樓的情況，那些人根本沒有離開，很可能還在樓上。”

塗山墜玉說得不錯，蘇念望著上方的天花板，明明是白色的，卻沈甸甸的壓著她，叫她喘一口氣都不痛快。

“這座大樓的封印已經破壞了，如果我們貿然進了這屋子，一旦牽動什麽東西，被那些人發現了，吳正興用命換來的秘密，就完了！”

塗山墜玉一時怒極，連蘇念都被他駭了一下。

眼神裏帶著動物特有的兇悍，孟桂手裏的書掉落到地上，塗山墜玉的手也慢慢松開：“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孟桂的眉目不變：“沒事，你說得對，現在左右也出不去了，咱們先上去看一看，說不定會有什麽意外收獲。”

見兩人之間的感情並沒有傷筋動骨，蘇念也松了一口氣：“這個小孩兒怎麽辦？把他放在這裏也不太安全吧？”

“我背著他就是了。”塗山墜玉直接將小男孩背起，電梯便在二樓的盡頭。

“停在十八樓…那群人是直接上去了？”蘇念看著電梯的樓層數字：“十八層是什麽？”

“十八層還會是什麽，當然是地獄啊…”尖利的聲音仿佛要洞穿耳膜，蘇念下意識的捂住耳朵，三人倚背而立，朝四周看著。

入耳的竟是嘩嘩啦啦的鎖鏈聲，在走廊的那一頭，一個巨漢，從樓梯口走過來，他的肌肉遒勁而結實，身材又高大，這樣的凜冽的冬天，他赤著上身，腰間環著一條黑色的帶子。

再走近一些，蘇念才看清楚，那竟是一條黑色的蛇，探著三角形的腦袋，就連信子都是黑色的。

剛剛那尖利的聲音，是這男人發出來的？蘇念怎麽也不敢相信，可她還未想透，那蛇就張了張嘴巴，又是那種用針在金屬器上劃過的聲音。

這竟是那條蛇在說話：“呵呵呵呵，沒想到，咱們還留了活口。”

蛇攀附上巨漢軀體，它的信子悠游自在的舔過巨漢結實的肌肉。

“真是有趣~神民，小孟婆，還有一個陰陽眼，看起來你們也是這個地方的人。”蛇的身體竟散發著黑光，與冥火很相似。

蘇念扯了扯孟桂的袖子道：“這是個什麽東西？”

她已經看到，這個巨漢，眼睛就像兩塊沒有絲毫神采的石頭一般，遠不及這條蛇來得靈動，動作仿佛只剩下走和停，就像是一件機器。

機器？一道電光閃過蘇念的腦海，劉大軍，在天頂村水道裏犧牲自己魂魄為他們引路的劉大軍，魂魄就棲息在一件傀儡上，那具傀儡何嘗不是一件機器，現在這個巨漢，是不是也是傀儡呢…

蘇念早就聽說了，在學會內部，也有許多擅長傀儡術的師傅，其中最為厲害的，便是傅老爺子，他尤擅傀儡和奇兵的鍛造，也是十二理事之一。

黑蛇盤曲著身體，露出兩粒毒牙：“你們的血肉，一定很好吃吧，嘖嘖嘖，塗山氏的神民，九尾狐的心臟，想想都覺得美味。”

說著他爬上巨漢的脖子，信子拍打著巨漢，嘖嘖有聲：“至於這兩個小姑娘，我就吃了你們的眼珠子好了。”

在他的眼睛裏，蘇念三人已經變成了一頓大餐，每個部位都有可食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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