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屍

每一個墓穴中的第一層血屍都行動起來了，塗山墜玉身上的女鬼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她的爪子在塗山墜玉的脖子上逡巡著。

這樣下去，孟桂和塗山墜玉都要死，蘇念死死攢著拳頭，她不能任由這一切事情發生。

不知什麽時候，小蛇沿著蘇念的肩膀，慢慢滑行下來，在水晶上盤成一團。滴溜溜的小眼睛轉了兩下。

蘇念轉念想到，若是在這裏呆著，也沒有什麽用處，為何不試試，看能不能逃出去。

小蛇似乎明白了蘇念的意思，也彎著身體點了點頭，她既已中了屍毒，生死便全都拿捏在伏天教的手上。

杜明心給她勾畫的藍圖雖然美好，但實際上，只要她一將這小蛇交出去，她很可能馬上就會死，蘇念望著水晶那一頭的黑暗，將曇花取了下來。

那位在千燈鎮清晨霧霭裏賣花的老婆婆又是何人，她已經來不及細想。

起先的絞痛變成一陣接一陣的銳痛，蘇念扶著石壁，她感覺得到，這條墓道是往下走的，必定是伏天教改造的工程。

濃烈的屍臭味兒湧入鼻子，蘇念心急，哪管這許多，悶頭往前走著。借著妖異的曇花光華，她卻瞧見了立在墓道盡頭那人。

杜明心果真不可能讓她如此輕易就離開這裏，哪怕她表現得再如何像個小白兔，杜明心的戒心還是在的。

他佝僂的身軀，若不是憑借著拐棍支撐，只怕早已成了一堆碎骨，他沈郁地咳嗽兩聲道：“你要去哪裏？”

蘇念甚至能聽到他肺部艱難喘息的混響，可她還是將小蛇擎起道：“不要阻我，你認識我手裏的是什麽！”

蘇念胃部一抽搐，只得微微弓起身體，才勉強好受一些，小蛇滑膩地在她手中盤曲著，吐著細長的信子。

“中了屍毒還如此不老實，難道真要我動手殺了你麽？”杜明心臉上的褶子一抽動：“罷了罷了，如果你是個有腦子的，現在就在這裏待好了，我不殺你。”

“等孟桂他們出事了，你還不是一樣，想挖我的眼睛，便挖我的眼睛，有什麽兩樣。”小蛇探出身體，擺出攻擊的姿態，蘇念抿著下唇，冷冷地同杜明心對峙著。

她的大拇指一勾，在小蛇的尾部一劃，小蛇便如同閃電一般竄了出去。杜明心身體老邁，他哪有躲閃的能力，可就在這一瞬間，蘇念看到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冷笑。

這不是個好兆頭，蘇念飛身撲過去，到了這一步，即便是肉搏，她也已不能回頭了，五指蜷縮成拳，這一拳狠狠朝著杜明心的腹部懟了上去。

與此同時，小蛇對準杜明心的脖子就是一口，這麽老邁的身體，本該倒地不起，可杜明心卻像個沒事人似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反倒是蘇念，感覺虎口一震，半條胳膊都軟了下去。

“多謝六丁六甲，借我神力。”黑暗中，杜明心拱手一笑。

這六丁六甲乃是道家極為重要的幾方小神，六丁為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醜，是為陰神，而六甲則是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是陽神。

此刻杜明心所借的乃是六甲的神力。《上清靈寶大法》中有所記載，甲子護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鎮我靈、甲寅育我真。

這其中甲子護身，甲戌保形，甲午守魂，正是天克小蛇咬人破魂之功用，更兼克制了蘇念的拳頭，蘇念一條胳膊卸了力，連擡起來都費勁。

杜明心施完此法，也是消耗甚劇，他年邁的身體撐不住此刻的折騰，重重摔倒在地，可是小蛇的牙口被六甲真神撞了一下，此刻盤游回蘇念身旁，有些害怕的縮回蘇念懷裏。

蘇念安撫地摸了它兩下，小蛇乖乖享受著撫摸，到了這個時候，蘇念想得卻是，得給這條小蛇起

個名字，以後也方便叫它。

“嗬…嗬…”杜明心癱在一旁，他即便是逆天之人，也知道請神這般的事情，必得做足全套，剛剛也是憑著最後一股勁兒才完成了送神的程序。

這個時候，蘇念知道，她得站起來，杜明心已經攔不住她，她撐著自己還算完好的左胳膊，慢慢往前走著。

“明心道長，我之所以還願意如此稱呼你，不過是為了咱們學會的面子，你告訴我一句老實話，給你們做堪輿工作的，究竟是不是常明！”

蘇念迫近杜明心的眼睛，她發了全身的狠勁兒，就為了這能望進杜明心心裏的一眼。

他生生避開蘇念的眼睛，可是蘇念伸出手去，掰正他的下巴，死死地盯著那雙昏黃的眼睛。她想起塗山墜玉的話：蘇念，你得控制你的能力，想看的時候能夠看到。

這句話，蘇念在心頭默默念著，現在，就到了她必須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刻了。

杜明心翻著眼球，蘇念卻覺得周身濕漉漉的，是陰氣嗎？

她讓自己適應著陰氣帶來的壓迫感，再擡頭時，看到得便已經不是石壁等物事，而是一條遮滿霧氣的山路。這霧氣裏透著柴枝焚燒過後的清香，仿佛是剛下過一場山雨，草葉還沾著露珠。

蘇念活動了下自己的手臂，不似之前那般疼痛，她心內焦灼，盡力松了松自己的眉頭，沿著山路走了上去，密密的松針透著松脂的香氣。

如果這是杜明心的幻夢，這會是哪裏呢？

杜明心原先所在的門派，叫做湧泉山院，其中靈秋道長擅長符咒之學，天雷地火無往不利，只是到了近現代，這門學問日漸式微罷了。

這裏，應該就是湧泉山院吧？

蘇念漫步上山，芳草淒淒，環境往往能夠反映一個人的心境，靈秋道長此刻應該還未死，杜明心也未受過天罰，這裏的環境寧靜平和，十分招人喜歡。

可蘇念卻無心賞景，許是因為幻景的緣故，走起路來，也不覺得累，反而輕輕松松舒適愜意。

隔著山中蓄水的水庫，蘇念遙遙看見，幾舍屋宇停在遠處的嵐煙裏，靜謐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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