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老顧，今天那條龍是怎麽回事…還有那具骷髏，再就是那個太歲…啊啊啊啊！我頭都要裂了！”蘇念狠狠跺了兩腳，才覺得心情稍微好一點。

Y省果真是臥虎藏龍，她在Q市十天見到的奇怪東西，都沒有今天一天看到的東西多。

“那條龍啊…”顧墨宸像是想到什麽，唇角勾出笑意：“念念，你可見過龍的誕生？”

“這個…”在蘇念有限的二十年裏，直到昨天她都沒有見過所謂的“龍”。活在傳說中的龍，真真是一種神話。

她看著電視劇衣飾上的龍紋，只能腦補和想象，一條飛翔於九天之上的龍是如何的恣意狂揚。

“一千年前，有個相命師，他以洛水為陣，逆了一個女子的命運。”顧墨宸眼神變得渺遠而不可觸及：“洛水之鯉，相約而行，紛紛沖破迷陣，化魚為蛟，而這不過是成龍路上的小小一步。”

“鯉魚躍龍門是真的？”蘇念驚異極了，她還道這不過是傳說罷了：“那他們都成功了？”

“當時，我與那相命師，是極好的朋友，若是沒有那個陣法，他現在應該還活著。”

蘇念從未見過這種表情的顧墨宸，他笑得開懷，仿佛當年萬鯉爭先競游的盛景就在眼前：“化鯉成蛟，一路上的艱辛難以想見，他們中能得道的，不過萬中一二。大多數的，都埋在洛水的深泥中，化為塵埃。”

“是嗎？”蘇念頓覺得有些傷感：“咱們今天所見的那條蛟龍，也是這麽來的嗎？”

“它是投機取巧成龍的，自然不作數。”顧墨宸撫摸著蘇念的頭發：“真正的龍，要歷經三清雷劫，天地為之變色，才能得道。”

“投機取巧？”蘇念似懂非懂：“是不是我給他封正？”

蘇念聽九婆婆講過一個故事，說是山林裏不愛修煉的狐貍，就喜歡化成個不人不狐的模樣，攔住山裏過往的樵夫，問他們，自己像不像人，若樵夫說不像，那狐貍便要挖出他的心臟吃掉，若樵夫說像，那這狐貍便可立時得道成仙。

這樣的把戲，九婆婆是極為鄙視的。

難道那蛟龍也是用得這般的套路？蘇念有點不高興，早知如此，她便不幫那蛟龍做這種作弊的事情了。

“他為了感謝你，便給了你這龍須鐲。”顧墨宸的手慢慢撫摸上去，蘇念渾身一震，她竟隱隱聽到龍吟，仿佛那條龍碩大的頭顱就在眼前，沖著她吐著龍息，一陣薄薄的煙霧。

蘇念打了個冷戰，她摟著自己的胳膊：“算啦，如果那條龍以後能做好事，那也不枉了…”

“是麽？你是這麽想的麽…”顧墨宸揉了揉蘇念的腦袋：“能這樣想也很好。”

“你剛剛那個故事還沒有講完，你朋友到底幫了哪個女子，改了她的什麽命？”能從故事裏看到顧墨宸的過去，才是蘇念真正的目的。

“天機不可洩露。”顧墨宸笑得神秘，值得一個驚世的相命師，犧牲自己的生命來逆天改命，那女子應該很與眾不同吧？

蘇念心裏想著，一千年前，相命師…

蘇念總覺得自己在哪裏看到過這個故事，可是她卻搜尋不到：“好吧，我放棄啦，真希望明天能看到那座古城的遺跡啊。”

隨著時間推移，蘇念已經喜歡上了這種時刻都在冒險的感覺，哪怕有的時候，情況危及生命，她卻樂天知命，再也不恐懼那些眼睛所能夠看到的東西。

顧墨宸望著從廊上側窗投進來的月光：“明天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似乎是覺得讓眼前的女孩自己親身經歷比較好，不必當下便說出來。

蘇念沒有聽清楚顧墨宸的話，已經看到後者慢慢朝著他自己的房間走過去，她一下子心裏空落落的，只好回到自己房間，反倒是一夜好眠。

蘇念早晨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塗山墜玉在樓下懶懶地吃早餐了，作為一個現代化的神民，他對甜食有著極端的喜好。

哪怕對著一座冰山的顧墨宸，他也能在自己碗裏的涼糕上，澆了一圈濃濃的紅糖，吃得津津有味

。

身後吱呀一聲，孟桂也開了門，她一身簡約的運動裝，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這也是她昨天提醒過蘇念的。

Y省地處亞熱帶，蛇蟲鼠蟻非常多，走在叢林裏也非常危險，即便是不遇到蠱娘，被見血封喉樹劃個小小的傷口，那小命也就歸西了。

兩人下了樓，塗山墜玉指了指桌上的涼糕：“給你們倆留的。”

蘇念一想到這種過甜的食物，就覺得嗓子裏齁得慌，忙擺擺手：“你們吃吧，咱們不急吧？”

往外頭一望，天還蒙蒙黑呢，孟桂一張冷面：“不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我們馬上出發。伏天教可不是吃素的，說不定我們一進林子，就會被他們發覺。”

蘇念看著塗山墜玉生生被食物噎住，不禁心生同情，他迅快地放下碗筷：“對，咱們得馬上走。”

這位活了上千年的神民，卻生生被個小姑娘管著，讓往東不敢往西，也蠻有意思的。

千燈鎮的街上，已經有了做買賣的小販，他們挑著擔子，穿街過巷，有磨剪子的，也有賣香花的，還有賣豆花的，一聲聲叫賣，像一只奏鳴曲一般和諧動聽。

蘇念被引了目光去，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嫗站在她身前，和善極了：“小姑娘，買只花吧？”

她掀開籃子，裏面是一朵素白的六瓣曇花，在蒙蒙的微光裏，綻放得恰好。

蘇念的心裏一顫，她不忍伸出手去，害怕只要手一碰，就會灰飛煙滅。她突然想起，老電視劇裏，關於曇花的淒美故事，曇花一綻，只為韋陀…

“等會天亮了，它可就要雕謝啦，你是要美這一瞬間，還是任由它枯萎？”老嫗太過年邁，她說出的話斷斷續續。

“那我至少要美好這一瞬。”蘇念從兜裏掏出錢包，她驀然想起，曾經似也有一朵花，只能在夜晚綻放，天亮生命便要熄滅，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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