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男人身體的顫抖終於停止了，他擡起頭來，還沒等女人下一句話說出口，就將女人狠狠推到地上：“都怨你！都怨你爸爸，什麽雜志社的主編，不就是欺負我窮麽！一點點機會都不給我！”

“不是的…不是的…”女人妄圖解釋些什麽，卻被男人狠狠扼住脖子：“那些腦滿腸肥的男人都覬覦你，你爸爸就是想把你賣給他們！賣給他們！不就是一個破財經雜志麽！啊！”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女人的嗓子眼裏冒出來，她的雙手染了明媚的鮮紅色，不停地扒拉著男人越鎖越緊的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頹然地松開了手。女人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她咳嗽了幾聲，可又怕引起男人的憤怒，只能壓抑著自己咳嗽的聲音。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男人在地上搖著頭，他幾近崩潰地壓制著自己的哭聲：“為什麽！”

“念念！念念！”那聲音有些焦急，蘇念迷蒙中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林姣急切的面容：“我的天，念念你都快成小豬了，都睡了一路了。”

這一次，身體倒是沒有很疲憊，蘇念感覺到自己頭上的陰雲也散了不少，她拍了拍胳膊和腿：“我睡了多久了？”

“馬上要到車站啦。”林姣指了指窗外，那是Q市的地標性建築物“自由”，大巴車沿著海岸線一掠而過，秋天的海一改夏天的狂洋和熱烈，開始變得成熟而靜謐。

林姣瞧著蘇念走神了，便道：“我爸今晚上做螃蟹，咱們一起去我家吃飯吧？”

如果沒有林姣，她應該真的很無助吧，如果沒有顧墨宸，那麽蘇念的大學生活就只有林姣，那是她無法避免的主旋律。

“我還有點事，不去了…”蘇念攢著自己的單肩包，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靈異調查學會的Q市分部看看了。

自從孟桂說要在Q市坐鎮一段時間，這裏的妖魔鬼怪簡直平靜極了，似乎都很給這位傳說中的孟婆傳人面子。而蘇念身為學會的辦事員，實在清閑得太久了，她需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還有那個在殘破的浮世繪中的塗山氏前輩，那個受了神明的旨意，一手顛倒了商王朝的女人。在接近這些常人眼中的異類的時候，蘇念才感覺自己和顧墨宸是親近的。

“為啥不來我家啊？”林姣在一旁絮絮著：“我和我爸念叨你很久了…”後面林姣再說了什麽，蘇念聽不清了，她只是含著微笑，慢慢地搖頭拒絕。

“好吧…”林姣終於作罷，在車站送走了林姣和方朗，蘇念就直奔反方向而去。

自由雕像離著海濱廢棄酒店不算很遠，蘇念坐了七八站的地鐵，下車之後，直奔著海邊而去。那棟曾經金碧輝煌的海濱酒店還是像一頭海獸一樣匍匐在海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

蘇念穿過馬路，她伸出一只手，尋找著空間中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可是只有空氣，沒有那種想象中的隔膜感，兩次過來，都是學會的車接車送，她不過是個凡人，實在沒有嘗試過這種穿越空間的感覺。遠處還有位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緩緩走過來：“小姑娘，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麽？”

蘇念趕緊把自己怪模怪樣的手抽回來背在身後：“沒，沒什麽…我沒事…謝謝您…”

“是嗎？”這位年輕的媽媽神色更加疑惑了，嬰兒車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來。蘇念低頭撇去，那裏面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嬰兒，竟是個身上羽毛還沒有長全的鳥類生物。

蘇念嚇得擡頭，眼前的年輕媽媽手指勾著自己的頭發：“怕什麽嘛，這是我的寶寶嘛！”

“您…您…”蘇念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出來，年輕媽媽跑了個媚眼兒：“我是蠱雕族的人，在山海經裏很有名的哦。”

在山海經裏有名的生物，怎麽會莫名出現在這裏，蘇念轉頭回望了一下酒店和馬路，一切如常。

“你就是膽子太小了啦。”這位蠱雕媽媽莫名其妙帶上了臺灣腔：“學會裏太悶了，我就推著孩子出來走走嘍，他的妖力太淺了，被你這雙眼睛一看就看出來了。”

既然是學會裏面的工作人員，蘇念一下子就冷靜下來：“其實我是剛加入學會的，我從來沒有嘗試過這麽進入，你能告訴我結界的交點在什麽地方麽？”

“你真是太謙虛了，他們都說新來的陰陽眼脾氣很好，沒想到真的這麽好哦。”蠱雕媽媽一臉嬌羞：“你數地上的格子，在49和50的交界處，就是咱們結界的界限了。放心大膽的進去吧，沒人看得見的。”

她隨手一指，蘇念隨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就是那裏咯。”

“謝謝！”蘇念鞠了一躬：“您慢慢曬太陽，我先走了。”她朝著結界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手還是放在身體的前方。

她感覺到手指上涼颼颼的，一張燦金色的大網就從她手指探入的地方開始，出現在蘇念的視線裏，上面漂浮著很多與沈山那個結界類似的道藏文字，不過更多得卻是一些象形文字。

蘇念又往前慢慢挪著，她終於徹底進入了這裏，與外界一模一樣的好天氣，只是再也沒有一個人了。剛才馬路上的人和車，從這個角度看，就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產生了隔膜感。

大門還是那個大門，蘇念走進裏面縱深而黑暗的走廊，上面的油燈有著孱弱的火苗，行將熄滅。

她走至獸首前面，與之前不同，這次獸首是睜著眼睛的，他看到蘇念像看到怪物一樣，嘴巴大幅度地開闔著：“陰陽眼，您回來了！”

還沒等蘇念可氣地聊上兩句，他就自動敞開了自己的大門，蘇念瞧著裏面忙成一團的模樣，竟有了幾分親切感。

隔著遠遠的辦公桌，就看見周圍圍著很多人的施三千，正在口若懸河，誇誇其談。蘇念正準備上去湊個熱鬧，就聽到甜膩如蜜的聲音：“回來了也不知道打電話說一聲。”

羅袖穿著十二重紗衣，立在辦公室的另一邊，似笑非笑地瞧著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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