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笑肉不笑

張光路微瞇著眼睛，他似乎在思考：“所以你們就找到了我堂弟？”

林姣已經很久都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音了，她黑白澄明的雙眼，望著這棟房子的內間，她從不曾來過山村，也不清楚這彪悍的民風，但是她知道，現在確實是個很危險的時刻。

雖說是和平社會，他們消失在這個山村裏，一定會有老師或者警察找過來，但是犯罪都是後發性的，如果他們被村民殺死，即使以後能夠給他們討回公道，那又有什麽用呢？

蘇念死死扼住自己的鐲子，上面籠著一層薄薄的寒氣，就好像剛剛放進冰箱裏冰鎮過。她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張光路還是不想放過他們，她就要把司君堯放出來，狠狠折騰一番，就算張光路算是個惡人，也抵不過司君堯的修為。

“你們說得也勉強算是可以了…”張光路的牛眼一瞪：“不過你知道了我們埠後村的秘密，就算是我想放了你，其他村民只怕也不想放了你們。”

蘇念死死咬住嘴唇，這話的潛臺詞即是他不想放了他們，可張光路又道：“可你們也沒有我們村販賣孩子的證據，即使把你們放了，也沒有用，村民都是你情我願的，你們也說不著什麽。”

這個時候，正義細胞也沒有什麽用，蘇念不想做任何的反駁，她認為販賣孩子，實際上不是一件正義的事情，可她必須得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

張光路大馬金刀的坐著：“至於你們說得那個孩子，其實我還真有點印象。”他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去：“因為那個小丫頭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

方朗和林姣都往後退了退，在板凳上做著，給張光路營造一個比較溫和的氛圍，讓他能詳細地說說究竟怎麽一回事。

張光路皮笑肉不笑，這樣的把戲在他眼裏也不夠看：“你們不用做出這麽一副熊樣兒，呵呵，我說會放了你們，那就不會再對你們怎麽樣。”他黃牙一齜，更顯得嚇人。

“那個小女孩叫什麽名字，被賣走的時候大概多大？”蘇念把話題扯了回來，在埠後村待得時間

越久，越容易出問題，他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裏，把所有的事情都問清楚。

“怎麽說呢…”張光路撓了撓頭：“其實吧，當時茍鳳蘭生得二胎，連各種證明都沒辦，就是為了給她男人生個小子，所以才懷孕了。”

“當時為了防一手，從懷孕到生孩子，都是在家裏做得，沒有外人。當時孩子一出生，看是個女孩，當時她老頭兒就想把孩子扔了，可是她死賴活脫地把孩子保下來了。也就是十幾年前吧，我堂弟接了個活兒，城裏有個家裏沒孩子，想買一個孩子。”張光路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上扣著。

“為什麽不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呢？”方朗說完話才發現自己說得話多麽不合時宜，趕緊住了嘴巴。

張光路笑得詭異：“你一開始說你們是大學生，我還不信，現在是信了，不是大學生哪問得出來這種蠢貨問題。福利院很多孩子都給養野了，那能要麽？”

林姣在後面扯住方朗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言，張光路倒也沒有太過在意，接著道：

“當時他們是想要一個嬰兒，但是村裏沒有合適的健康的孩子，所以就把目光鎖定了埠前村，茍鳳蘭找到我堂弟，說了家裏的情況，中心意思就是，想把娃給賣了，因為他們家已經窮得養不起了，她老公也因為這個天天和她打架。”

“我堂弟這一聽，就去問了城裏的買家，還帶了小姑娘的照片，結果人家一看馬上就拍板定了，說就要這小姑娘，還給了我堂弟大概五萬塊錢吧，從茍鳳蘭那裏把小姑娘帶回城裏了。”

張光路砸吧砸吧嘴：“從那以後我基本沒有關於這件事的印象了。”

在張光路嘴裏，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口買賣事件，蘇念聽得一陣心驚，她勉強按捺住自己心頭的怒火：“當時這個小姑娘記事了麽？”

“這個…”張光路眼睛一轉：“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那小丫頭記不記事兒，就聽我堂弟說，這個小丫頭非常聰明，就見了他一面，就記住了他的名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明那個曾經被拐賣的女孩，是清楚地記得這一切的。“你們不會覺得茍鳳蘭的死和這個小丫頭有關系吧。”

張光路掛著輕蔑的笑容：“你們要這麽想那就是傻子，能把她賣到城裏，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還用回來報覆？”

張光路所說得不無道理，即便是被販賣的女孩能夠記住這一切，她也未必就會回來用這種殘忍手段報覆。

蘇念點點頭：“謝謝您，告訴我們這個很重要的線索。”她朝著門口看了一眼，這個時候應該要走了，他們絕不敢在這裏逗留下去。

“張家大哥！張家大哥！”門口傳進一個尖細的聲音，蘇念隔著窗戶看過去，只見一個矮小的男人跑進門來，像是剛從地裏幹完活的模樣，一身泥巴，滿頭大汗，他也不待張光路回答，就闖進門來，正好看到蘇念三人，有些局促地坐著。

“這是？”矮小的男人也不待蘇念他們先行反應，只對著張光路道：“張家大哥，不好了，光偉出事了！”

“什麽！”蘇念三人異口同聲，嚇得小個子男人往後一跳：“你們誰啊，這麽激動幹什麽，嚇了老子一跳。”

“您剛才說，張光偉出事了？”蘇念毫不理會他那誇張的反應。

張光路像揪個小雞崽兒一樣，揪住那矮個兒男人道：“你在說什麽！我堂弟出什麽事兒了？”

矮個兒男人的褲子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兩條破麻袋：“光偉…光偉在家裏被發現了，喝了百草枯，救不回來了…”

“你胡說什麽！”張光路一喊，整個房間的擺設都在震動，嗡嗡作響，他一把把小個子男人懟在地上，瘋狂地跑出門去。來不及反應了，蘇念三人對視一眼，就急匆匆地跟了上去，這是他們的機會，絕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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