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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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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殺

想明白了這一點,蘇念後跳了兩下,從地上撿了根骨刺,這正是剛剛骨墻被湮滅的時候,從一個骨兵身上遺落下來的,這是根已經被腐朽出空洞的脊骨,造型尚算完整,真正的戰鬥力蘇念也不敢打保票。

齊溯洄有些著急,忙道:“小娃娃快回來,你不是他的對手!”

蘇念豈會不知這一點,只是她已退無可退,聻還在轉化中沒有反應過來,蘇念一個箭步躍上前去,拿著骨棒就朝聻的眼睛狠狠紮了下去,這一招,倒是陰狠毒辣極了,她閉上眼睛,不忍看聻的眼睛又被自己毀掉。

說是慈悲,不過是害怕罷了。蘇念害怕自己手染血腥,長久以來,所有的事情,自有她人替她背負,所有的殺戮,所有的誅滅,顧墨宸一手代勞,哪怕是孟桂在場,都不忍心讓蘇念親手來殺些什麽人。

蘇念害怕那個殺人的自己,她是偽善的,無論好壞,只要人不是自己殺得,她就可以欺騙自己,雙手還是潔白無暇,心中還是不染塵埃。

蘇念如是厭惡著偽善的自己,可她又不敢看自己的手,聻自然不會任由蘇念的骨棒紮下來,她微微側頭,剛剛避過蘇念的骨棒。

蘇念睜開眼睛,周遭的寒氣已盛,隔著寒氣,蘇念業已看不清楚齊溯洄在哪裏。

耳畔只有聻粗重的呼吸,像是玻璃劃過玻璃那般刺耳:“你真是偽善!”

聻叫破了蘇念心中的恐懼:“想要殺人,卻還要裝作一副善良慈悲的模樣,難道別人幫你殺了人,人就不是因你而死了麽?”

“你還真是一個為了保證自己善良的名聲,不擇手段的一個人啊,真是太惡心了,真令我作嘔!”

聻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你看那半截骨頭岔子要死了,還要裝作他死不了的模樣安慰他,你真

的不知道自己是個偽善的人麽?”

聻在陰霧之中搖頭晃腦,蘇念呆立著,聻說得半點不錯,自己果真是偽善的,無論是棄嬰塔,還是之前的負屃,她從不肯讓自己擔負起生殺的責任,一切都有旁人承擔,可是殺戮本身,不就應該下地獄的麽?

蘇念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冰霜從地面開始,凍結著蘇念的膝蓋,齊溯洄在吼叫著什麽,蘇念聽不到了,她的一顆心,被聻的話語生生洞穿。

我是偽善的,我是偽善的…蘇念的腦海裏只剩下聻的提醒,偽善,才是蘇念的標簽。

陰霧背後,齊溯洄一張臉就像是幹癟的橘子皮一般,皺縮到一起,聻回過頭,支棱著腦袋,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對,不錯,你是偽善的…”

像蘇念這樣的年輕人,哪裏抵禦得了這樣的心理攻勢,齊溯洄昂起頭:“呵呵呵,老朽一生,三十歲就被困在這裏,還沒看盡世上的林林總總,今日能看見一次真正的聻,也算不枉此生。”

齊溯洄滿心胸的慷慨,卻只換來聻的笑聲:“哈哈哈!真是井底之蛙,這世界上,只有看見過世事繁華,才有資格說自己不改初心,我卻沒見過,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敢大言不慚,說自己看到一只聻就滿足了的。”

齊溯洄臉色一下煞白,聻所說得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內心,他平生所憾,即是還未見過世上的好花好景,被囚禁於此處時,他不過三十多歲,正是意氣風發,想要在靈異界闖出一番大名頭的時候,這座教學樓本是他的手筆,本要揚名萬裏,人生卻被生生掐斷。

“不對!你說得不對!”齊溯洄幹巴巴地嚎出兩嗓子,卻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他像是一個被戳破了皮的氣球一般,幹癟下去:“我不屑!不屑!你說得都是假的!”

“五六十年了啊!”聻裝模作樣的哀嘆一聲。

“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何等光景,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知道?現在又該是什麽季節,如何的柳綠花紅,你也不想知道?光是看這陰陽眼所穿的衣飾,與你所處的那個時代,就有如此大的變化,沒有去過外面,你又如何知道你不屑於外面呢?”

齊溯洄的臉色越來越黯淡,他飽經風霜的臉,幾乎在一瞬間枯朽成一張紙皮,聻晃動著手臂在他面前踱來踱去:“真是太可憐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騙騙自己,幾十年未曾見過外面的世界,也真是可憐…”

聻有意拖長了尾音,給齊溯洄的心靈來了一次巨大的重擊。

充斥著陰氣的血肉,一下子就開始萎縮,那副模樣,與剛剛交付蘇念珍寶之後的手臂,別無二致,骨茬漸漸被枯朽的人皮包裹住。

地上浮起的霜色,慢慢染上齊溯洄的身體,一點點霜凍起來,凍住了這個可憐人僅存的殘念,聻滿意地直起身,血淋淋的半個腦袋,盯著整個內室,仿佛又化成了原先沒有心智的樣子。

聻,是來自於鬼界的低等生物,那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欲望,能夠生存下去,必得變得面目全非,正因為見過太多的貪婪和欲望,聻能夠看穿人心底最想要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在心頭漂浮起來的那一瞬間,聻便會抓住這一絲縫隙,徹底地入侵。

滿室因屍體爆裂而產生的黃霧,被聻所釋放的陰氣取而代之,遍地皆是陰氣所結的冰花,聻垂著腦袋,她現在就像是任何一只剛出生的聻一樣,對這個世界有著奇怪的好奇心,她分明已經知道人心的弱點,也知道如何能一擊即中,卻對人間界本質的存在產生了好奇。

這裏的一磚一石,正是一只真正的聻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東西,那個作為聻束縛容器的女孩,徹底的死掉了,沒有人會知道她的故事,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提及到她的存在。

聻不自知,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一滴類似燭淚的明亮的血淚滴將下來,與她那已經被削去的半個腦袋,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可聻留下來的那半張臉,又是那樣純真,她像是從未說過那樣惡毒的話的樣子,用純摯的眼睛,看著滿地的白骨,看著結了霜花的兩人,眼神裏只剩下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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