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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五月 “蘭蘭,你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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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蘭, 你想什麽呢?”

錢春曉見她一直楞神,便忍不住又問了句。

蘇慧蘭回過神來,心裏也納悶怎麽會突然想到羅天成,莫非是自打回了秀山後, 對方一直對她照顧有加的緣故?

可那也是因為她和奶奶對羅小蕊比較照顧吧……

於是, 蘇慧蘭站在客觀角度、理智的把兩人之間的過往都整理了一遍……

最後得出結論, 她應該是對羅天成這樣投桃報李的為人天然抱有好感, 所以才會在突然接觸這類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想到對方, 估計就是作為一個參照物, 比對一下?

嗯, 應該就是這麽回事。

自認為把自己的想法冷靜分析透徹後, 她便又重新思考起先前錢春曉的問題。

“我只是在想, 對於你所說的這兩種感情方式, 無論哪一種,在你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之前, 可能都只是一種空泛的想法。”

“如果你真的心心念念喜歡上一個人,可能到時候你的想法也會隨之改變……就像錢伯伯和錢伯母, 在你眼中, 覺得錢伯伯始終把錢伯母放在了工作之後。”

“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在錢伯母心裏,她其實是甘之如飴的呢?”

“就算平時會有失落、會有埋怨,可如果給她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說不定錢伯母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錢春曉怔住了,喃喃道:

“你是說,我媽媽她……”

蘇慧蘭看著對方秀氣的面容,點了點頭,認真道:

“春曉, 也許你該好好問一問錢伯母,可能在她心裏從來不覺得那些是委屈。”

頓了頓,她又有些小心翼翼道:

“春曉,你覺不覺得,其實正是因為我們心裏已經先認定了某個人,所以才會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感情?”

因為對方是什麽樣的人,才會有什麽樣的感情方式,而越是喜歡對方,就越能弄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錢春曉剎那間紅了臉,她沒想到好友只是從她的話裏就敏銳的捕捉到她隱藏的心事,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蘇慧蘭見狀忙握住她的手,安撫道:

“春曉,我不是想特意探究什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想看到你獲得幸福,希望你能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不要一葉障目。”

錢春曉聞言也回握住她的手,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低低道:“……謝謝你,蘭蘭!”

蘇慧蘭這次沒有再說話,只是和她一起靜靜的欣賞著窗外皎潔的月光。

錢春曉則是一遍遍回想著朋友的話,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對那人的在意可能比想象的更多,多到她已經越來越不想再猶豫下去。

翌日上午,蘇衛陽興沖沖的扛著一捆柳條回家,進門就招呼蘇大伯和大伯娘:

“爸、媽,春曉妹子在學校教音樂課了!哎呀媽呀,老熱鬧了!”

“春曉妹子唱歌好聽,咱村裏人都去聽了,咱兒也趕快去吧,去晚了就站不到前邊了!”

蘇大伯和大伯娘一聽,也想去,不過又舍不得讓蘇衛東自己在家,於是大伯娘就道:

“陽子,你跟你爸去,媽就不去了!”

蘇大伯忙說:

“俺不去了,桂珍你去,俺在家編筐,這筐就差最後收個邊兒了!”

兩口子就在那兒推來推去的,這時炕上一直沒出聲的蘇衛東忽然道:

“陽子你去把板車推出來,把哥帶上,這樣爸媽就都能去了。”

蘇大伯夫妻倆和蘇衛陽都面露驚喜,這已經好幾年了,兒子/哥哥終於肯願意讓他們推出去轉轉了!

蘇衛陽立馬響亮的應了聲,出去推板車;

蘇大伯兩口子則忙著把被褥拿出去鋪好,務必讓大兒子能坐得舒服!

一家人收拾好出了門,坐在板車上的蘇衛東下意識擡頭看了眼碧藍的天空。

當燦爛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原本想伸手擋一下,可又舍不得這時隔多年後再次感受到的明媚溫暖,最終又緩緩收回了手。

一家人都在緊張的註視著蘇衛東的表情,生怕他哪裏不適應。

蘇大伯還特意道:

“東子,要是覺著不得勁兒,你就吱聲,俺和你媽送你回去啊!”

蘇衛東笑道:

“爸,俺沒事,你放心吧!”

一路上果然有很多人都在往學校跑,看到蘇家人推著蘇衛東出來,還有些驚訝:

“哎呀,東子也出來了!”

“是該多出來轉轉,對身體好!”

蘇衛東全然不在意鄉親們對自己或好奇、或惋惜的目光,一直全程報以微笑。

等到了學校,老遠便見那一趟四間房子前面擠擠挨挨圍了不少人,估摸著大半個村子都出動了!

雖然來的人多,但是人群裏都靜悄悄的,等蘇家人走得近了,才隱隱聽到姑娘家悅耳的歌聲。

“一送裏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風裏格細雨,介支個纏綿綿……”

這是蘇衛東第一次聽到她唱歌。

她的歌聲跟她的人一樣,溫柔、宛轉、悠揚、細膩!

原來這世上有人的歌聲可以這麽的美、這麽的打動人心……

他情不自禁的轉頭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一片鴉雀無聲,這才發現原來沈醉的不只是他自己!

父母、弟弟,以及身邊所有人,無論是古稀之年的老人,還是牙牙學語的孩子,幾乎都在望著中間教室的方向凝神細聽著!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這樣的情形,內心深處竟不覺升起一抹兒隱秘的驕傲。

一曲結束,掌聲雷動,還有人喊著:“錢老師,再來一個!”

“來一個!”

然後蘇衛東就聽到志國大伯壓低聲音喝止眾人:

“都消停點,人家是來上課的,你真當是給你們來唱歌的啊!”

有志國大伯“鎮壓”,大夥兒只好都收了聲。

蘇衛東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又過了一會兒,教室裏又突然響起一陣不知什麽樂器的聲音,就聽蘇衛陽樂呵呵道:

“哎呀,俺知道了,這肯定是口琴!”

村裏人從來沒聽說過口琴,一聽蘇衛陽喊了這一句,連忙打聽:

“陽子,口琴是啥玩意兒啊!”

還沒等蘇衛陽回答呢,就有人不耐煩道:

“哎呀,別吵吵,是啥你會捅咕是咋地!都別吱聲了,整得都聽不清了!”

大夥兒一想也是,趕忙都閉了嘴,繼續專心致志的聽教室裏傳來的口琴聲。

等口琴聲也悠然停止後,大夥兒又是一陣熱烈的鼓掌!

“唉呀媽呀,口琴這玩意兒可太好聽了!”

“可不咋地,這得啥樣人能整出這麽好聽的動靜啊,人家怕不是個仙女吧!”

這話剛落,就有人喊道:

“李老四啊,你可別使勁兒往前擠了,人家仙女的跟你有啥關系?你個癩□□還想吃天鵝肉是咋地!”

李老四不樂意了:

“癩□□咋地,那咱村這些老少爺兒們有一個、算一個,對人家來說都是癩□□!還不行癩□□也做做夢了?”

這些話傳進蘇衛東耳中,卻讓他瞬間變了臉色。

可能是這邊的聲音有些大,引來了齊五爺的註意:

“都幹啥呢!知道是做夢就趕緊抽自己兩嘴巴子,醒醒神兒!一個個的,不說你們都不知道愁挺!”

人群又一次安靜下來,蘇衛東卻雙手下意識的攥緊了腿上的被子,面色蒼白至極。

是啊,他在想什麽?!

他難道連自己什麽樣子都忘了嗎?

他怎麽能配得上!

人家不過是出於同情,所以才對他好,他卻不知廉恥的生出這樣的心思,他還算個人嗎?

這時,大伯娘突然發現大兒子臉色不對勁,慌忙道:

“東子,你臉色咋這麽不好?你是不是哪難受?”

大伯娘這一聲,蘇大伯和蘇衛陽也註意到蘇衛東的面色很不好,一下都緊張起來。

蘇衛東回過神,勉強一笑:“媽,俺沒事……可能是吹著風,有點不太習慣……”

大伯娘趕忙道:“那咱趕緊回去!這才五月的天,是還有點涼!”

蘇衛東強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蘇衛東的突發狀況,蘇大伯和蘇衛陽都沒了心思再留下,一家人忙三火四的推著板車往家趕。

與來時相比,太陽升得更高了,陽光也更加刺眼。

可是蘇衛東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溫暖,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被子下的這雙腿,哪怕由他和家人常年堅持不懈的按摩,可依然沒能阻止它們的消瘦萎縮。

他站不起來,這輩子都是個廢人。

蘇衛東輕輕閉上了眼睛,又緩緩地伸手遮住了從頭頂上落下來的耀眼陽光。

扭曲的雜草更適合躲藏在背陰處,沒資格擁抱陽光。

一直到錢春曉宣布下課,村裏的人才漸漸散去。

學生們還戀戀不舍的圍著她說了好一會話,眼見著馬上要占下節好友的課了,錢春曉才安撫好孩子們抽身離開。

一走出教室,一直等在門口的蘇慧蘭就笑瞇瞇的對她比了個大拇哥!

“恭喜你,春曉!你的第一節 音樂公開課實在太成功了!剛才我在人群裏看見奶奶,她說中午要給你搟面條,做打鹵面慶賀!”

錢春曉聽得心裏暖洋洋的,其實她一直緊張的不行,尤其上課的時候看到窗子外來了那麽多老鄉,差點就卡了殼!

幸虧好友一直站在門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這才給了她不少勇氣。

兩人分別後,蘇慧蘭到教師辦公室裏休息了一會兒,見外面天色不錯,就想出去走一走。

秀山小學的位置就在隊部後面,離村口都挺近的,所以她沒走多遠就遇上了幾位在村口閑嘮嗑的婦女。

大夥兒把她圍住,又是一陣好誇。

“哎媽,小錢老師,你剛剛唱那個歌可太好了,還有那啥琴也好聽,俺們都可樂意聽了!”

“嗯呢唄,小錢老師,啥時候還來上一節,俺們還沒聽夠呢!”

“你看今天村裏來了這老多人,連志剛家的大小子都出來了!這孩子自打出了事,這都多少年沒出來了!”

錢春曉心裏仿佛漏跳了一拍,忙道:

“這位大嫂,你是說蘭老師的大哥也來了嗎?”

那婦女連連點頭:

“對、對!就是他!俺們村屬他和羅家小子生得最好,那俊的,十裏八鄉都挑不出一個來!”

“可惜這孩子不能走路,大夥兒在外頭不常見,要不俺們咋說小錢老師你課上得好呢,這不常出來的人這回都露面了!”

錢春曉心中砰砰一陣亂跳,勉強跟幾人說了幾句,答應她們以後自己會常來唱歌、吹口琴之後,就匆匆跑回了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前,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害羞,此時她的臉早已經燒成了一棵紅蘋果!

幸好這會兒辦公室裏空無一人,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原來今天他也來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她唱的歌……糟糕,她剛開始唱的時候太緊張了,嗓音好像沒放開……

還有吹口琴那會兒,有個地方也處理的不太好……

她還是準備的不夠充分,要是有下一次,她一定會發揮的更好……

就是不知道他還會不會來聽……

像是要回應她的心聲,此時窗外響起一陣啾啾鳥鳴。

她忍不住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山青草綠的明媚春光,想起那人俊美的面容,心裏也不禁湧起一絲甜蜜。

今天,喜歡的心意好像比窗外的陽光更熱烈。

而遠隔千裏之外的奉天城,同樣風和日麗。

某司令部,林浩遠又一次從抽屜裏拿出照片細細端詳起來。

照片上是一個容貌非常美麗的女孩子,穿著一件雞心領的毛衣,露出整齊的襯衫衣領。

當她微微抿嘴笑起來的時候,連身後幾間泥土房子也顯得亮堂了幾分,叫人越看越喜歡。

林浩遠伸手輕輕撫摸著女孩子小小的臉,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疼愛的笑容來。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林浩遠順手接起,再聽到那邊報告的消息後,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說了句“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他動作迅速的將手裏的照片放進一個精致的小木盒裏,整理了一番,然後放到書桌右邊最底下的抽屜裏。

才剛做完這一切,就見房門被一把推開,一道老邁、卻很洪亮的聲音在門口猛然響起。

“報告林浩遠同志,林大福同志前來報道!”

接著又是一道年輕的聲音:

“報告林浩遠首長,林之岳同志也前來報道!”

隨著這兩聲喊,一老一少相攜進了屋,林浩遠忙從座位上起身走到老者另一邊將老人家扶住。

“爸,你來了怎麽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林大福嘿嘿一笑:

“告訴你幹嘛,聽說你小子升官了忙得很,這都一年多了也沒回家,你老子我當然要過來看看你忙點啥!”

一旁的林之岳也擠了擠眼睛:

“爸,爺爺這是上面指定的休假,我呢,是因為剛完成了一個大任務,得了半個月的假期,所以我們就一塊兒來了!”

“本來我和爺爺是沖著你的王牌師來的,結果一來才知道你把你的王牌師拱手讓給別人了!怎麽樣?是不是忙不過來?要不要考慮把兒子調過來給你打打下手!”

林大福忙一把撈起孫子的手,不高興道:

“不行不行,我可不答應,你來幫他了,誰來幫爺爺!”

“沒事,你老子壯得像頭牛似的,再幹個二三十年沒問題,你就安安心心先幫爺爺好了!”

不過說完了孫子,他自己卻轉臉對兒子道:

“兒子,你也別說老爹不疼你,你要真忙不過來,就跟爹說一聲,爹給你調回首都!反正你朱伯伯一看見爹就打聽你,這些年老惦記把你召回去,所以你只要吱一聲,咱這頭隨時就能撤!”

林浩遠哭笑不得的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活寶,無奈道:

“爸,您就別亂起哄了,我在這邊挺好的,雖然把手上的一號師交給了別人,那也是軍部的需要,再說我如今這個位置,也是可以隨時過問的。”

“……我最近是忙了點,一方面是因為動了位置,另一方面是我們內部有些地方也需要調整,等忙完這陣子,我就能回去一趟了。”

“對了,媽和若君她們還好吧?”

林大福心不在焉道:“還好、還好!就是過年也沒見你回來,想得厲害罷了。”

老爺子邊說、邊忍不住四處張望。

林浩遠正給父親和兒子倒水,見狀奇怪道:

“爸,你這是找什麽呢?”

林大福忙擺手:

“沒有、沒有,我就是看看你這屋裏擺設怎麽樣?嗯,還行,就比老子的差一點!”

林之岳好奇了,忙問道:

“爺爺,那您說說那一點是差在哪兒了?”

林大福一仰臉,神氣活現道:

“當然是沒老子有文化!老子那屋裏有書、還有老子自己寫的字,誰看不得誇老子一句有學問!”

說著便又對林浩遠道:

“兒子,我發現你這屋裏有點空啊!來來,爹給你寫幾個大字,你掛屋裏,到時候也讓大夥兒都來誇誇你!”

然後就是擼胳膊、挽袖子,到處找筆和紙,非要給林浩遠寫幾幅字不可!

林浩遠拿自己這個爹一點辦法也沒有,正要勸住他,就聽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說了幾句話,剛一撂電話,就對父親和兒子道:“爸、之岳,你們先坐,軍工實驗室那邊有點事,我過去看看!”

“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吃頓飯!”說罷,就匆匆出去了。

等林浩遠一走,屋裏祖孫倆立即對視了一眼。

小的先開口:

“不對勁,我爸這次最少得瘦十斤,肯定是遇上什麽事了!”

老的也點頭:

“這小子現在看著比我都顯老,這事還不小呢!”

說完,又伸手搓了搓頭上白花花的板寸頭發,自言自語道:

“這是咋的了?難不成還有人敢欺負我林大福的兒子?也不應該啊!”

想了想,忽然一拍腦門,擡腳直奔林浩遠的辦公桌,直接拉開右側最底下的抽屜,翻翻撿撿,就從幾份檔案袋下找出了一個精致的木盒。

“哈哈,這小子跟他媽一樣死心眼,從小到大藏東西就知道往一個地方藏!”

林之岳也來了精神:

“爺爺,趕快看看裏面什麽東西!”

林大福親自打開了小木盒,映入眼簾的是幾張泛黃的醫院收據。

收據下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日記本,翻開日記本,裏面詳細記錄了林浩遠當年尋找女兒下落的調查經過。

諸如證人、證詞、有關嫌疑人、到過的地方,一字一句,鉅細靡遺。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都有些沈默。

這件事是林家所有人心頭上的一塊傷疤,碰一碰都會痛入骨髓那種。

林大福看了那日記本一會兒,嘆了口氣,正準備放回去的時候,一旁的林之岳忽然道:

“爺爺,等一下!”

只見他輕輕晃了下盒子,盒子底部那張白色的硬紙片旁邊突然多出了一道細細的灰色印記!

他把盒子倒過來用力扣了幾下,那張硬紙片慢慢滑落,果然從最底下掉出一張照片來!

林大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相片,林之岳也飛快湊了上去。

等一老一少看清相片裏的人,不由同時一震!

林之岳先是驚喜、之後又有些不確定道:“爺爺,這是不是……”

“是!”

林大福這次臉上少見的嚴肅起來。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你爸爸長得不像我和你奶奶,他長得像我娘,也就是你們太奶奶。”

“你們太奶奶有一半的俄國血統,長得非常漂亮!這個孩子幾乎跟你們太奶奶一模一樣,所以絕對不會有錯!”

老爺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格外開心的笑容:

“找到了!你們的爸爸終於把她找到了!我的小孫女,老頭子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看著爺爺欣喜的抱著照片不撒手,林之岳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這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她的五官和爸爸像極了,只有臉型比較像媽媽,是那種小巧的瓜子臉,看著就惹人憐愛。

不過看著、看著,他又不禁皺起了眉頭:

“可是爺爺,既然爸爸找到了妹妹,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呢?”

而且他爸的狀態看起來明顯是不太好,分明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經孫子一提醒,林大福也想起這茬來,原本喜悅的心情也收了幾分。

林之岳再次拿起那張照片細細端詳,突然發現在妹妹身後的土房子上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了幾個字,趕忙道:

“爺爺,你看這裏!”

林大福湊了過去,瞇著眼仔細辨認道:“秀—山—小—學!”

“秀山是哪兒啊?”

林之岳搖頭,林大福也不清楚,祖孫倆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房門外響起敲門聲,林大福想也沒想就喊了聲“請進。”

只見警衛員小江拎著暖壺和茶包走進來,一臉喜色道:“老首長、林團長,我要到了你們最喜歡的黃山毛峰,現在就給你們泡茶!”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一抹兒算計的笑容來。

十五分鐘後

小江一個人在首長的辦公室,一邊喝酒似的往嘴裏灌著珍貴的黃山毛峰茶,一邊小心翼翼的把首長的木盒放回原位。

嗚嗚……老首長和林團長欺負人,連哄帶騙的從他這兒把之瑤同志的事都給套出來了!

首長還讓他一定要保密來著,現在他確實還是保密,可卻是和老首長、林團長一起向首長保密!

嗚嗚,他對不起首長,首長明明那麽信任他……

正當他躲在辦公室裏欲哭無淚,愧疚悔恨之時,林浩遠忽然推門進來。

“小江,怎麽回事?我聽小李他們說,我爸和之岳剛剛又走了?”

小江心裏一陣激烈的掙紮,最終還是屈服於老首長和林團長那兩張壞笑的臉,只得低下頭,小聲道:

“老、老首長和林團長說,既然首長您這邊沒什麽大事,他們就不多待了……老首長說他還想去蘭城那邊看看老朋友啥的……”

林浩遠正從右邊抽屜裏取出木盒,見裏面的照片還在,不由送了口氣,聞言頭也沒擡道:

“也好,我爸那人閑不住,讓他去散散心也不錯!正好又有之岳陪著,我也能放心。”

小江卻在心裏大吐苦水:首長啊,您放心的還是太早了,老首長和林團長這會兒怕是去淩遠的火車票都買好了!

星期日,休息日,蘇奶奶和大奶奶領著蘇慧蘭、錢春曉、羅小蕊、蘇小苗,老老少少一大幫一起去挖野菜!

大興安嶺的五月實在是一個神奇的季節,月初可能還是大雪紛飛,滿地霜白;

到了中旬,挨過那一小段青黃不接的枯燥,就是春風送暖,萬物覆蘇;

及到月末,氣溫陡然升高,等你不經意的再一回頭,竟已是山青水綠草如織,滿山紅香飄十裏。

而作為萬物覆蘇的第一波標志就是田邊、野地、林子裏爭相冒頭的野菜。

飯桌上的常青樹,婆婆丁和苦菜;鮮嫩水靈的柳蒿芽和水芹菜;

氣味芬芳的艾蒿子;炒雞蛋、拌豆腐一絕的小根蒜;

打著卷兒的嫩蕨菜;明明只長在本地林子裏的山珍佳品“廣東菜”;

長相霸道、渾身長滿小刺,據說連老牛都不愛吃的老牛銼;

摸一把手疼半天,但是味道很不錯的蟄麻子;

此外還有益母草、灰菜、刺兒菜、莧菜、苜蓿、苦蕒菜、薺菜,林林總總能有幾十種。

一天一樣不重覆,吃個把月沒問題!

只可惜過了五月,這些野菜就要長老了,到時候擠擠挨挨瘋長成一大片,讓人都沒法下腳,那時候就不能吃了。

所以每年一到這個時節,大人、孩子都會拎著籃筐出來挖菜,務必爭分奪秒的把這春日裏的頭一茬鮮嫩野味帶回家。

這挖野菜也是學問,講究的是一個快、狠、準!

手裏挖著,眼睛還要隨處瞄著,伺機尋找下一個目標,保證不斷檔。

挖的時候下手要狠,爭取一鏟子下去連根挖起,省得補第二下浪費時間。

動作還得準,要是挖壞了根,野菜散了架,就不好收拾了。

總之蘇慧蘭因為從小活兒幹的多,所以適應良好,掌握了挖野菜的訣竅後,很快就熟練起來。

相比之下,錢春曉就慢了點,幾個人裏除了羅小蕊,只有她挖得最慢。

羅小蕊也不是挖得慢,就是動不動把野菜下面刨出個大坑,這一走一過活像經過了一頭巨獸似的

所以蘇慧蘭不得不把菜筐子給她拎著,哄她幫忙找菜。

兩人一夥一起挖,倒讓羅小蕊高興的不行!

蘇奶奶則是背著筐子見著什麽,不拘老嫩都挖了,準備給大兒子家養的豬羊做飼料。

挖了一上午,眼見日頭越來越高,天氣開始熱起來,大夥兒才往回走。

路上小姐妹幾個相互看看彼此的野菜筐子,點評一下誰挖得最多,誰收拾得最幹凈。

看見有特別愛吃的還互相換一換,有說有笑,熱鬧的不行。

蘇奶奶也樂呵呵的和大奶奶聊天,直說今年天氣熱得快,估計這兩天村裏也該安排著種土豆了!

大隊周圍空地加上小河附近總共開出十幾畝地,年年五月中下旬全部都種上土豆,九月收獲後再按大隊的人頭分。

此外,個人家如果有開采出的土地,收成也全部歸個人。

就是他們這兒觸目所及到處都是山,唯一東邊稍微平坦點,還都是河灘濕地荒草甸,根本沒法成片開墾。

頭幾年蘇奶奶費了那麽大勁兒,東踅踅、西找找,其實加一塊也沒多少,還把自己累得夠嗆。

不過種出來的土豆,供銷社每年都收,一斤一分錢,好歹是個進項。

蘇奶奶和大奶奶領著孩子們在村口各自分開後,羅小蕊還是抱著籃子乖乖跟在蘇慧蘭身後。

錢春曉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嘆道:

“這孩子對你倒是一片赤子之心,我昨天看你教她說話識字,發現她還挺聰明的,倒是可惜了……”

蘇慧蘭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就見前面蘇衛陽慌裏慌張的往這邊跑。

蘇慧蘭和錢春曉看出不對,顧不上再說,也趕忙加快了腳步迎上前!

蘇奶奶最先道:“陽子,咋的了!”

一看著奶奶和老妹兒,蘇衛陽再掩不住眼中的焦急:

“奶、老妹兒,俺哥病了!從昨晚就開始發燒,吃了藥也不管用,現在都燒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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