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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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麽要氣!你他媽以為你是誰!滾開!”姜善偏頭往旁邊吐了一口,嘴裏的血腥味依然濃烈,他還在瘋狂地推拒捶打著身上宛如死屍一般沈重的身軀。

好一會兒,他也許是累了,兩條胳膊無力地垂下來滑到草地上。

無論賀延城的聲音,體溫,氣息,包括淡淡的洗發水的味道,都無一不讓姜善心顫。

他還是沒出息的想哭,為什麽這個人明明不要他,卻還是不停糾纏他。

“你滾啊!滾!滾……”姜善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眼淚不由他控制地往外湧,他哽咽著嘴裏還在繼續重覆:“賀延城!你他媽滾啊!……滾啊!”

賀延城喝了酒,但是並沒有喝醉,這麽多年他無數次的應酬讓他練就了不小的酒量,可是他倒希望自己喝醉,因為清醒著心太痛。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反正就滿腦子都是姜善在周立家過夜了,他卻只能像個懦夫一樣連去把人帶回來都不敢。

可當譚茜告訴他,賀東認為現在就算他再怎麽樣,姜善也不可能再相信他了,所以也不打算再一直監視他了,反正有了孩子了,賀東了解這個兒子,他絕不可能扔下老婆孩子不管。

因為如果他敢那麽做,那麽姜善就會成為第一個被全民網暴的小三,而且是個男人,想必事情會更有意思。

賀東篤定賀延城不敢,所以現在也沒打算再管他,他知道賀延城聰明的話會自己管著自己。

也許就是因為賀延城太清楚他和姜善不可能了,所以只想再見他最後一面,確認他從周立那裏安全回來了,只要確認他一切都好,那麽自己就再也不打擾他。

一開始只是想看他一眼,可真的等了一晚上總算見到姜善的時候,他又貪心地想抱抱他,甚至用力吻他,哪怕他不情願,隔著襯衫都把他的肩膀咬破了,他還是不想放開。

賀延城聽著他帶著哭腔的罵聲,心碎成了渣,他上身稍微撐起一些,看著姜善滿臉的淚水,不由分說地吻住了他的嘴。

姜善瞪著眼睛伸手用力推賀延城,甚至打了他一巴掌。

可賀延城就像沒感覺到似的,直接把姜善的兩只手抓住用力固定在他頭頂往上的地方。

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奔潰在這個激烈的吻裏。

賀延城一只手還固定著姜善的兩只手,另一只手按著他亂動的腦袋,眼淚是什麽時候出來的自己也不知道,只記得停下來的時候因為太黑也看不清雙方的表情,但他能聽到互相狂亂的心跳,和姜善劇烈的喘息聲。

緊接著,就是臉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臉上瞬間火辣辣的,巴掌扇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姜善極用力地一把推開他,艱難地從草地上站起來瞪著他。

這時候,路燈一瞬間都亮了起來,居民樓裏也有些住戶屋裏的燈亮了起來。

賀延城站起來,卻低著頭不敢去看姜善的臉。

沈默了一會兒,他轉身走了。

姜善瞪著他離開的背影,說不出是憤怒更多還是心痛更多,剛才他無意間掃了一眼看到賀延城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看來自己真是咬狠了,應該會留疤吧。

他身上,已經有兩個和姜善有關的疤了。

手腕一個,肩膀一個。

可他這個人,卻再也和姜善沒有關系了。

回到家裏,姜善直接去了浴室,他開燈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頭發上還沾了幾片葉子,嘴唇紅腫,嘴角還有些淡淡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恍惚。

他打開開關往浴缸裏放水,水有些燙,他卻像沒有知覺似的脫了衣服躺在裏面。

好累,真的好累。

水差不多都滿了他才關了開關,沒有任何表情,瞪著頭頂刺眼的燈看了半天,直到眼睛幹澀的受不了才移開視線。

第一次,他對賀延城這三個字產生了隱隱的恨意。

那一個月,他好像只去了店裏兩三次,最後一次還是因為曹放開學了,李檸建議再招一個,曹放著急表示自己還會一直兼職,不會不來的,姜善只說都交給李檸了,他看著決定就好。

在那之後他就沒再去過店裏,期間李檸也有發過微信打過電話問他怎麽樣,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要不要幫忙之類的,他都說沒事。

想起來,說要走完全中國,現在才走了個重慶就像把魂丟了一樣。

姜善決定再出去走走,他想這次不管去哪也不可能再碰到賀延城了吧。

再說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這次他一個人去了好幾個地方,北京,南京,湖南,江蘇,最後還去了雲南。

旅行真的能讓人心情放松,它好像是對未來的詮釋,也好像是對過去的回憶。

這一趟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全程沒有坐飛機,旅行結束真的讓他的心靜下來不少,也更明白人活著的意義可以有很多,愛情絕對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明年的時候,他想買輛車去西藏。

再次回到這座城市,撲面而來的熟悉感還是讓他內心觸動,果然外面再好,也不如從小長大的地方讓人感到自在舒適。

他站在地鐵口拿著手機翻電話的時候無意間翻到周立的號碼,雖然沒有刻意記過,但他尾號的四個8還是讓人無法忽視。

想起上次從周立家裏離開後兩個人再也沒聯系過,那時候還準備請人家吃飯,結果被賀延城那麽一鬧也給忘記了。

不如趁著心情還不錯,那就今天吧。

姜善撥了電話,那邊幾乎是瞬間就接起來了,估計正在看手機。

“餵?”是周立的聲音。

“你好,我是姜善,還記得嗎?”姜善說。

“記得,有事?”周立問。

“之前麻煩了你兩次想看你今天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可以,一會兒你把地址發給我就行。”周立看了眼旁邊的賀延城,沒什麽表情地說。

“那行,那就七點吧。”姜善說。

“嗯。”

“那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姜善掛了電話,給周立發了條信息過去,吃飯的地址他已經想好了,就定在那家雲南菜,味道很不錯,環境也好。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上了地鐵往家裏去了,回去先換身衣服,洗漱一下。今天吃飯就不叫李檸和曹放了,算是謝謝周立,單獨請他一個人吃個飯。

晚上七點,他到的時候周立已經坐在那裏了。

姜善過去坐在他對面,客氣地先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自我介紹道:“你好,姜善。”

“你好,周立。”周立也客氣地回握了一下。

姜善遞過菜單,示意周立先點菜。

“我第一次來,不知道什麽好吃,你看著點就行了。”周立喝了口手邊的茶。

“那行,我就點了,你要是有什麽忌口的不吃的可以說。”姜善幾乎沒怎麽翻菜單就點了好幾個菜。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開了,姜善此時才覺得有些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因為周立的兩次幫助都是姜善特別狼狽尷尬的處境,其實他是不願意提的,但又想到自己是為了感謝人家才請的這頓飯,什麽都不說好像也不合適。

“謝謝啊!”姜善突然說了一句。

“不客氣。”周立說。

沈默,又是一陣沈默。

姜善都覺得要尷尬死了,這人怎麽話這麽少,早知道還不如帶著李檸了,李檸可是不管和什麽人聊天都不會聊死的人。

此時的李檸坐在曹放家的真皮沙發上打了個噴嚏,尷尬地看著曹放的父母,舌頭像打結了一樣:“叔、叔叔,阿、阿姨……您們、不、你們好。”

一頓飯吃下來,周立說了大概不到二十個字,而且大部分都是重覆的,比如“好的”“不錯”“可以”“是的”“沒有”“客氣”之類的。

姜善雖然無語,卻也覺得無所謂,反正飯吃了他們以後也基本就是陌生人了。

以後不和這些圈子的人來往,應該會回歸到平靜的生活中吧。

結賬的時候周立也沒有假客氣,姜善買了單,然後周立問用不用送他回去,姜善禮貌回絕了。

他直接打車走了,沒看到隨後從吃飯的地方出來的賀延城也上了周立的車。

剛才他們吃飯的時候,賀延城其實就在隔壁包間,基本上他們倆說話他都能聽得見。

所以周立才沒什麽興致和姜善聊下去,他可不喜歡這種被人像監視一樣的感覺。

只是賀延城那個神經病聽到姜善要請他吃飯非要跟著來,讓他一起吃飯他又不去,就包了個隔壁的包間也不吃飯一個人坐在裏面喝茶。

周立對他這種行為鄙視卻又羨慕,鄙視他曾經高高在上也有這麽一天,羨慕他有人可以追可以等。

“怎麽樣?”賀延城坐在副駕駛點了支煙,看著窗外吸了一口又吐了出去,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吃的還愉快嗎?”

“你不是知道嗎?明知故問?”周立也點了支煙,吞雲吐霧間,同樣也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為什麽要請你吃飯?”賀延城按下車窗讓空氣進來。

“那還不多虧你賀大總裁讓他有那麽兩次讓我幫忙的機會,不然別說吃飯了,這個人我都沒機會認識。”周立掐滅了手裏的煙發動車子。

賀延城聽出他語氣裏的嘲諷,目光幽暗地看他一眼然後下車甩上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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