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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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善出來的時候,那個英俊的陌生男人堅持要送他回家,但被他堅定地拒絕了,他向那個人道了謝,說是要在路邊等車,那人應該也挺忙,接了個電話就離開了。

只是臨走時給了他一張名片,姜善看了一眼,上面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周立。

他把名片裝進了褲兜裏,沒有打車,就站在路邊發呆,天空突然一聲巨響,一道驚雷炸在耳邊,接著傾盆大雨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路上的人開始跑的跑,躲的躲,還有從容淡定地從包裏掏傘撐著的,只有他站在雨中擡起頭看著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的天空,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睜不開。

站了好半天,姜善還是伸手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了醫院。

以後一個人,更要好好照顧自己才行,失戀嘛,沒什麽大不了的,哪個爺們沒失戀過,哭哭啼啼已經夠丟人了,可能不一下子在病倒了讓人看笑話。

沒事,沒事的。

姜善忍著痛一個到了醫院,掛了號,醫生來看的時候腳已經腫的不成樣子沒眼看了,最主要的是他情緒加上淋雨導致開始發燒,醫生直接讓他留著輸液,迷迷糊糊的時候他給李檸發了個消息。

—我在第三醫院。

—老板你怎麽了?怎麽又去醫院了?

—……好的我知道了馬上過去,先讓曹放看店吧。

李檸到醫院的時候先去服務臺問了姜善在哪個病房,然後到了以後發現他的腳腫的也太誇張了,聽護士的幫他冰敷了很長時間,然後又噴了些藥,總算看起來沒那麽嚇人了。

不過他看姜善的樣子,多半是又受了什麽巨大的打擊。

可是他明明記得自從重慶回來以後老板有一段時間都是每天心情特別好的樣子,嘴角總是帶著止不住的笑意,而且動不動就請他和曹放下班吃好吃的。

現在究竟是怎麽了,雖然不願意往那方面想,但他總覺得自從姜善遇到那個賀什麽和他的老婆後就開始不好的事情變得特別多。

難道這次又是因為他們?

晚上的時候姜善還是沒有醒,李檸先回了店裏。

他和曹放兩個人快速收拾完以後檢查了門窗和電開關,確認都關好以後就閉店下班了。

曹放見他走的方向並不是回家的路,問:“你去哪?十點多了。”

“我去醫院照顧老板,你先回去吧,註意安全。”李檸說。

“你不能明天再去?”曹放說。

“萬一他晚上醒來餓了或者要喝水什麽的沒個人在身邊也不行,你別管了先回去吧,我走了。”李檸說著就轉身跑到路邊打了個車,片刻後就消失在了這裏。

曹放朝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還準備說跟著一起去,那小子就直接跑了。

“老板老板老板!腦袋裏只有老板!”曹放一邊嘟囔一邊往停車場走。

李檸到了醫院,發現姜善還沒有醒來,正好旁邊有張病床空著,他就在上面睡了。

第二天早上姜善醒來只覺得喉嚨疼且幹,腳上倒是沒有太疼了,他轉過頭,看到李檸正姿勢奔放地微張著嘴睡在另一張床上。

心裏一暖。

“小李……”姜善一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看來想叫醒他是不太可能了,於是姜善掏出手機給李檸打了個電話。

鈴聲一響,果然有效。

“餵?誰啊?”李檸眼睛都沒睜開,胡亂按了幾下手機接了電話。

“我想喝水……”姜善無語地看著他。

“什麽?”李檸這才有些清醒,但似乎還是沒反應過來,對著電話奇怪道:“你說你想幹什麽?喝水?”

“如果你理解不了,要不試著轉過頭看一下?”姜善已經有些想笑了。

李檸聽話地轉過頭,和姜善面面相覷。

大概楞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邊打哈欠邊含糊不清地問:“老板,你醒了,好點沒有?餓不餓?”

“水。”姜善說。

“哦好好好,水,我給你倒點水。”李檸一邊應著一邊給他倒了滿滿一杯水。

“我想坐起來,”姜善看了眼遞在嘴邊的水杯,又看了眼他,“這樣躺著也沒法喝啊。”

看李檸的樣子一定是沒睡好,整個人都沒精神,哈欠一個接一個,眼淚都出來了。

姜善被他扶著坐起來靠在床頭,先慢慢喝了幾口水,嗓子濕潤了許多,才仰頭把那杯水喝完。

“我沒事了,你回去吧。”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桌子上,用手碰了碰額頭,確認燒已經退了,“沒人的話讓曹放先看著點,你休息會兒。”

“老板,你確定好了嗎?”李檸有些猶豫,“我也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我希望你能想開點,不管發生什麽都會過去的。”

他不太會安慰人,尤其是平時在老板面前嘻嘻哈哈習慣了,突然這樣正經認真起來還有點讓人不適應。

但姜善挺感動,李檸這個人,真的在一些時候給了他不少溫暖。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休息好再上班。”姜善深呼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都比較輕松。

雖然還是擔心他,但是店裏也不能沒有人,曹放一個人可能會手忙腳亂,李檸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店裏看看。

他去附近買了些粥和小菜,給姜善送上去,見他開始吃了才走。

李檸前腳剛走,姜善隨後就把手裏的粥放在了一邊。

其實他真的一點胃口沒有。

這會兒只剩他一個人了,昨天的一切像開閘的洪水湧上腦海。

姜善盯著墻上的電視,想起昨天發布會上的事情,想起自己當時的狼狽逃竄,想起賀延城的無動於衷。

短短一個多月,好像什麽都變了,但又好像一切只是回到了原點,他沒辦法生出力氣去怪誰,只是覺得想哭卻哭不出來。

當姜善真的站在現場聽著賀延城說他和譚茜有多幸福有了孩子有多開心的時候,那一瞬間真的心痛到了極致,渾身顫抖喘不上來氣,嗓子都因為憋著而發痛。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放不下,忘不掉,甚至很不甘心等了十年糾纏了幾個月會得到這樣的結果,但是卻又無能為力。

這是第一次,姜善清楚的認識到,因為是男生,他連站出去大聲質問賀延城的勇氣都沒有。

連哭的理由都沒有。

燒退了,下午他自己辦了出院,腳上消了腫就沒那麽痛了,起碼能走路。

回到家打算好好睡一覺,換衣服的時候兜裏掉出來個東西,他彎腰撿起來一看,是昨天帶他離開發布會的那個英俊的年輕男人,周立。

姜善拿著名片坐在床邊仔細看了看,是一張很有設計感的黑色磨砂的名片,上面除了名字,還寫著:

立世集團執行總裁。

不過他並不是很意外,畢竟能出現在賀延城邀請名單的,自然是和他身份背景都差不多的人,只是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麽一個人,為什麽周立要幫他,難道是因為看他可憐?

他們那樣的人,怎麽會管這種閑事。

姜善想不明白,也沒心思繼續關註這個問題,此刻眼睛幹澀的要死,他從床頭抽屜裏拿了片蒸汽眼罩,撕開包裝戴在了眼睛上,沒一會兒就開始發熱,又過了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他洗漱完把整個房子都收拾了一遍,簡單吃了點外賣,換了身黑衣服出門找了間理發店剪頭發。

姜善看著面前鏡子裏的自己,認真地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放下過去,面對未來。

卻在餘光掃到玻璃門外面路過的一個很像他的身影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卻控制不住地騰一下站起來。

理發的小哥看他一臉憤怒地瞪著門口,小聲地問了句:“怎麽了?”

姜善側著臉看他,嚇得小哥一激靈,小心翼翼地又問:“是覺得頭發剪的不行嗎?”

“沒事。”姜善回過神來,頓時有些頹敗,坐回了椅子上,閉上眼,緩慢地說:“你繼續吧。”

這種被人左右情緒的感覺讓他憤怒卻又無力。

真是可笑,只是一個相似的身影而已,自己居然還是沒出息地緊張。

賀延城,真是紮在他心裏的一根刺。

拔了太痛,留著沒用。

“好了,你看一下還滿意嗎?”小哥自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姜善睜開眼睛看著鏡子,片刻後他對小哥豎了個大拇指,讚道:“手藝不錯。”

“那就好,剛才看你的表情,我還以為你很不滿意。”小哥看著鏡子裏的他笑容燦爛。

“挺不錯的,”姜善撥了撥頭發,站起來往收銀臺走,“比我以前去的那家剪的好多了。”

付了錢,小哥殷勤地問他要不要辦個卡什麽的,姜善拒絕了,他也就偶爾剪個頭,除此之外幾乎是不去理發店的,但是他告訴小哥下次來會找他的。

其實從理發店出來的時候,姜善的心情還是不錯的,起碼沒有之前那麽陰霾。

之所以想起來理發,是因為他想去看看姜爸,好久沒去了,尤其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姜善很想他。

在花店買了束花,然後他叫了輛車去了墓地。

墓碑上黑白照片裏的人笑的憨厚樸實,那是世界上對姜善最好的人,也是他最想念的人。

“爸……對不起,好久沒來看你了。”姜善輕輕放下手裏的花,再擡頭看到照片的瞬間眼裏就蓄滿了淚水。

“我好想你,好久都沒有夢到你了,爸,你在那邊好嗎?”

“還記得我高中那個同學,就你說很帥的那個,叫賀延城還記得嗎?”

“他現在可厲害了,回國接手了他爸爸的生意當了總裁了。”

“爸你知道嗎?他結婚了,而且還有了孩子,他老婆特別漂亮,像明星一樣……”

“他們看起來好般配啊。”

姜善跪在墓碑前,又哭又笑,滾燙的眼淚燒的臉都疼,他伸手碰了碰墓碑上的照片,然後咬著牙低下頭,能看到肩膀在聳動,再次張嘴的時候聲音裏明顯帶著顫抖。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祝福他……”

“爸,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吧,其實……高中的時候我就喜歡他,特別喜歡,過去十年了,我還是喜歡他……”

姜善擡頭淚眼朦朧看著照片:“可是我怎麽辦,如果你在的話一定會帶著我一起離開這裏回家對不對?”

“你不在了,我還是變成孤兒了,我真的好想你,爸,我一個人在這裏真的好想你……”

十年來姜善從來都沒有像這樣在姜爸的墓前痛哭過,以往他來了都是說些高興的事,第一次這樣放肆地在這裏哭,第一次告訴照片裏的人,他喜歡的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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