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姜林說。

也不過是一個周沒見面，此時此刻卻感覺有種隔了千萬年的感覺，兩個人的肩頭都濕了，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就那麽沈默地緊緊抱著對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接著劉阿姨的聲音響起：“少爺，醫生來了，讓他進來嗎？”

“等一下。”賀延城松開姜林，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他，眼睛移到他的唇上時，想也沒想就用力吻了上去。

這幾天的想念，擔心，孤獨，以及委屈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卻又在這個熱烈的吻裏消失。

沒一會兒，門外又傳來敲門的聲音，劉阿姨小聲問道：“少爺，可以進來了嗎？你的腿不能再拖了。”

兩個人輕輕分開，賀延城伸手抹了抹姜林臉上的淚痕，笑著用力抱住他。

“腿是不是很疼？”姜林的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

“嗯，疼。”賀延城說，“但是值了。”

只要能見到他，真實站在眼前的他，真的都值了。

“讓醫生先來看看吧。”姜林轉過頭看了眼門。

“聽你的。”賀延城笑了笑朝門口說：“進來吧。”

醫生查看了他的小腿，又檢查了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然後告訴他們必須先去醫院做x光檢查，目前來看已經是骨折了。

接著進來兩個醫護人員用擔架把賀延城擡到了救護車上，姜林也坐上車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路上賀延城旁若無人地緊抓著他的手，一直盯著他看，姜林被他看的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好幾次想松開手但都被更用力地抓回去，旁邊的人都假裝沒看到，只有一個護士小姐時不時捂著嘴偷笑。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賀延城被推進裏面做各種檢查去了，姜林一個人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發呆。

心臟依然跳的很快，他真的沒想到那個傻子居然會直接從陽臺跳下來，雖然說是二樓，可是別墅的二樓一點也不低，當時都要嚇死了。

他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來找賀延城到底來的是對是錯。

“請問是家屬嗎？”一個醫生摘下口罩突然站在姜林面前，聲音在他頭頂響起，“病人要見你。”

等他進去病房的時候，賀延城那條右腿已經打了石膏，見他開門進來朝他笑得一臉燦爛。

姜林動了動嘴，只覺得心裏酸澀。

他知道，這件事被賀東知道了以後他們更不可能再見面了，也許……也沒辦法在一起了。

“擔心了吧？”賀延城笑著伸出手拉他坐在床邊，“我沒事，二樓而已，只是打個石膏很快就好了。”

“賀延城……你這樣，我真的……我沒什麽能給你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姜林垂下頭看著握在一起的四只手。

是啊，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份不顧一切的愛情，第一次有人能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是他從沒來沒敢想的事情。

“多喜歡我一點就好了，”賀延城輕輕抱住他，“還有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放棄，這就是我最想要的。”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放棄。

可最後卻是你先放棄了。

賀東因為出國去了，一時回不來，所以賀延城第二天就吵著出院了要回家去休養，其實是想趁這空檔和姜林能呆多久算多久。

可惜也才過了一天，賀東一大早的飛機就回來了。

因為報道的原因，家裏的傭人保鏢估計也能猜到他倆的關系，所以大多數都是能不打擾就不打擾。

傭人是因為劉阿姨交代了一般有什麽事她去就行，保鏢則是因為賀延城受傷的那天晚上聯系到了賀東以後，按照指示等他回來處理這件事，包括姜林。

賀延城通過賀東派去調查的人知道這件事是趙奇幹的，可現在他出不去也拿那孫子沒辦法，果然那種人說話是不可以相信的，只是他沒想到居然被拍了照。

劉阿姨一早就來敲門，語氣裏明顯的焦急：“少爺，快起來了！董事長下了飛機了，一會兒他回來看到你們倆肯定會很生氣，你快想想辦法。”

其實兩個人一晚上都沒睡，一會兒聊天一會兒又抱又親，一會兒又痛哭流涕，總覺得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但沒想到這麽快就天亮了。

沒辦法，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也逃避不了。

“別擔心，”賀延城用力握著姜林的手，一臉認真，“我們一起。”

“嗯，一起。”姜林朝他笑了笑。

賀東坐在一樓客廳沙發上，看著樓上慢吞吞下來的兩個男孩臉色越來越難看。

“誰讓你到這裏來的？！”賀東盯著姜林咬牙切齒道：“小小年紀膽子挺大的！敢糾纏我兒子！”

是的，他現在都不認為賀延城會喜歡男的，始終認為這一切都是姜林造成的，都是這個惡心的同性戀糾纏著賀延城，一定是這樣。

所以此時暴怒的賀東在看到賀延城胳膊上的那兩只手的時候哪裏還忍得住，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過去拽著賀延城就往沙發上推。

“你幹嘛！”賀延城沒站穩一下子摔在沙發上，擡頭瞪著賀東。

姜林見他倒在沙發上，擔心那條上石膏的腿碰到，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拉他，被賀東一聲怒喝給制止了。

“別碰他！”

姜林看著賀延城，動了動嘴還是沒說話，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最終收了回去。

“你夠了！”賀延城撐著拐杖費力地站起來，朝賀東吼道：“有什麽沖我來！是我先招惹他的怎麽了！”

賀東一聽這話氣得當時就擡手要給賀延城一巴掌，卻在半空停下最終沒打下去，並不是他心軟了，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這個兒子一向骨頭硬，想要他聽話，打他是沒用的。

“大飛！”賀東收回手坐在沙發上喊了一聲。

不到三十秒，一個戴著耳麥穿著一身黑色西服打著黑色領帶的寸頭男人進來了，賀延城頓時心一慌，姜林認出那好像就是那天給他打開大門的那個保鏢。

只見賀東擡了擡下巴，那個叫大飛的保鏢立馬過去二話不說就給了姜林肩膀一腳，當時就把他踹倒在地上。

“操！你他媽敢打他！！”賀延城瞬間眼睛發紅地想沖過去拉姜林起來，卻因為一條腿打著石膏又走的太急，於是一下摔倒在地上。

門口站著的另外兩個保鏢收到大飛的眼神示意，過去把賀延城架了起來，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讓他一步也不能過去。

“我沒事。”姜林捂著肩膀對他說。

“大飛！”賀東又喊了一聲。

下一秒，賀延城眼睜睜看著地上的姜林被人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臉上，分不清是鼻血還是嘴裏的血，總之那顏色糊在他白皙的臉上刺眼的可怕。

“放開他！放開他！”賀延城一邊瘋狂掙紮一邊吼，“你他媽別打了！別打了！放開他！”

賀東坐在沙發上，抽著煙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

既然當兒子的不肯聽話，那就別怪當爹的心狠了。

他擡起一只手，大飛立馬停了下來。

姜林半張臉都是血，躺在地上微微喘著氣，半垂著眼睛努力看向被保鏢攔住正看著他淚流滿面的賀延城，他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手，對他比劃著只有他們互相才能看懂的手語：“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放棄。”

不說還好，這樣一說，賀延城眼淚更加洶湧，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轉過身連滾帶爬抓住賀東的腿，哭著說：“爸！爸！求你！求你了！放過他！放過他！不是他的錯……不是他的錯……”

賀東吸了口煙，彎腰伸出一只手放在賀延城頭上摸了摸，語氣冰冷的好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告訴爸爸，還喜歡他嗎？”

賀延城只覺得周圍溫度驟然下降，冷得他心都在顫，腦袋裏突然冒出不知道哪一次小叔和他說的話。

“你爸以前也算是涉黑的，只是後來洗手不搞那些了，不然讓你看看他以前年輕混的時候心狠手辣的樣子，你就知道你們這些小屁孩得瑟的那些都是你爸以前玩剩下的，阿城，真別把你爸惹急了。”

他能看得出小叔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的嚴肅和對賀東的畏懼，那時候他不以為意，現在才明白，獅子老了也還是野獸。

可是賀延城沒辦法回答他，或者說沒辦法給他想要的答案。

“大飛！”賀東沒等到答案於是再次喊道。

“不！不！爸！爸！你聽我說，”賀延城慌忙拉住他的胳膊，哭求著：“我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他，真的，你別逼我，你別逼我真的，求你了，讓大飛哥住手……”

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心痛的就要不能呼吸了。

賀延城只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絕望無助的一天，也沒想過年少的戀愛真的遇到阻礙時居然這麽難堅守，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做。

賀東很刻意地咳嗽了一聲，把煙滅在煙灰缸裏，看了一眼地上的姜林，又看了一眼旁邊滿手是血的大飛。

“不！”賀延城眼看又一拳重重砸在了已經快要看不出原樣的姜林臉上，他徹底失去理智了。

這時餘光正好看到茶幾上的果籃裏有一把水果刀，他想也沒想沖過去拿起刀照著手腕就是一刀，瞬間血流如柱，然後又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賀東一驚，猛地站起身喝道：“賀延城！！放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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