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橋邊紅藥為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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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姜寧找上門的時候,林時剛結束旅行,正宅在家裏當鹹魚。

林時很頭疼,他知道上次陸珩送姜寧回家的時候,已經明確拒絕了她。可他這位膽大外向的小青梅卻沒有死心,繼續從林時這裏迂回前進。

這次的任務,是把陸珩約出來看流星雨。

又嘆了口氣,林時無可奈何地打電話給陸珩,死磨硬泡好話說盡,撒潑耍寶賣慘威脅無所不用其極,保證自己絕對從頭到尾在場,不會強行給兩人制造獨處機會,就差聲淚俱下跪下來叫爸爸,才換來陸珩一聲低笑,點頭答應。

難啊,做人難,做朋友間搭不起的橋梁,更難。

躲不了又惹不起,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頭啊。

林時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氣,掛了電話,看著姜寧亮晶晶的眼睛,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姜寧一聲歡呼,臉上的欣喜顯而易見。

“姜寧。”林時忍不住說,“有這麽高興嗎。”

“當然。”

姜寧笑瞇瞇地戳著林時書桌上的擺件,帶著草帽的路飛搖頭晃腦笑得傻氣。這是陸珩送給林時的生日禮物,她想要很久了,可林時不肯割愛,於是她每次來都要發洩地戳一戳。

“可是——”

林時不忍心打破小青梅的憧憬,卻又覺得這樣執著一件沒有盼頭的事情,實在殘忍。

他了解陸珩,這個完美的朋友,長著俊朗的臉,有著優秀的能力,更難得的是待人溫和,舉止有禮,但實際呢——他傲氣,冷情,蔫壞,我行我素,哪裏是是姜寧這樣的小單純能駕馭的了人。

憑借朋友的情面和良好的教養,可能姜寧再追著不放也不會被斥責,但也僅此而已了。時間一長,這對陸珩何嘗不是一種困擾。

兩邊都是朋友,兩邊都很難做。

林時斟酌著,想要勸勸姜寧:“馬上就要開學了,你倆一南一北,離得十萬八千裏,天涯何處無芳草呢。”幹啥非要吃窩邊草。

姜寧充耳不聞,滿心滿意都是即將和陸珩一起看流星雨的快樂。

“安啦安啦,異地戀我也願意啊。晚上見!”

……可是根本就戀不起來啊姐姐。

林時很挫敗,只盼望著快點開學,讓大學裏的花花草草把姜寧勾住,最好再也不要想起陸珩。

……

夜幕才剛剛降臨,距離流星最佳觀測時間還有近兩個小時,姜寧卻已經安耐不住,風風火火敲響了林時家的門,拖著他就往山上跑。

山頂的人不太多,大部分是年輕人,大概也是來等流星。人煙稀薄,加之沒有了建築物的遮擋,山風陣陣而來,盡管還在酷暑,卻也微微有些涼意。

林時給陸珩發消息,吐槽山上山下截然不同的溫度,提醒他一會多帶兩件外套過來。

一如既往地被嘲笑了智商,然而林時沒有想到的是,過不久陸珩便來了,算算大概是剛收到消息就出了門。

他以為陸珩會掐著點過來,或者至少不會這麽早,畢竟如果不是姜寧的懇求,他們兩個老爺們對看流星這件事兒,當真沒多大興趣。

流星還早,他們三個坐在草地上,百無聊賴。大概是因為窗戶紙已經捅破,比起那晚操場上的沈默,姜寧話多了很多,雖然不像往日在校時自然,暗藏著幾分面對心上人時的羞怯和矜持,但至少不會尷尬冷場。

起初大部分時候是姜寧和林時在聊,後來聊到興起,漸漸變成了姜寧纏著陸珩說話,林時只偶爾搭幾句,非常有做電燈泡的自覺。

時間慢慢流逝,四周燈光昏暗。大概是山上太安靜了,人們聊天的聲音也很低。林時擡頭望著遼闊的夜空,望不穿,也望不到盡頭,頗有一種今夕是何年的味道。

他幹脆向後一仰,雙手放在腦後,躺在了草地上,聽著姜寧嘰嘰喳喳,而陸珩溫和有禮,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言語間分寸拿捏地極好,不會讓姜寧尷尬,又不至於過分親近。

他心裏暗嘆一聲,旁觀者清,陸珩完全像在應付一場社交局,表現完美卻不帶感情。

正想著,陸珩回頭了,他向躺著林時伸出手,微微皺眉道:“起來,山上風涼。”

林時莞爾,大概是此時的環境太過溫柔寧靜,他沒有像往日般習慣性和陸珩對著幹,而是握住陸珩的手,借著他的力道坐了起來。

“幾點……”

剛想問幾點了,姜寧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對方似乎是姜寧的父母。她回答了幾句,隨即詫異地回頭。

林時也跟著回望,是姜寧的父親,看起來很是著急,似乎有什麽急事,短短問候幾句就帶著姜寧匆匆忙忙離去。

剩下林時和陸珩面面相覷,又忍不住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走吧。”林時把手搭在陸珩肩上,“還以為要到淩晨,真是辛苦你了兄弟。”

陸珩把他的手拉下來,平靜又理所應當地說:“來都來了,時間差不多了,幹脆看完再走吧。”

“成。”林時從善如流,回頭盤腿坐下,撐著下巴繼續看遠處的天空,“真沒想到,咱們倆大老爺們也有這麽一天,跟個小姑娘似的等流星。”

陸珩笑而不語,從背包裏掏出兩件外套,其中一件遞給林時,之後伸展兩條長腿,雙臂在後面撐著草地,也擡頭望著遠處的夜空。

姜寧不在,兩人恢覆了平時交流的常態,一個嘴毒,一個嘴賤,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懟。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夜色漸濃,山上人數開始減少,四周越發寧靜起來。

慢慢地,林時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回頭看陸珩。

“怎麽還不來?”

大概是因為哈欠擠出了生理淚水,林時的眼睛濕漉漉的,眼角隱約有些發紅,癟著嘴一臉抱怨,像一只可憐的小狗。

陸珩手指微動,摩挲一下手下的青草,微微一笑。

“快了。”

“好吧,真是磨人的小妖精,一會兒得許它千八百個願望,把本賺回來。”

林時又打了個哈欠,沒幾分鐘,頭就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身體也東倒西歪,下一秒仿佛就要睡熟。

陸珩歪著頭,靜靜地看著他,昏暗的燈光下,少年人清冷的眉目間,憑添了幾分溫柔之色。

終於林時終於撐不住倒向一邊的時候,陸珩迅速出手,一把摟過他的肩,把他扶正。突然的大幅晃動嚇了林時一跳,他猛地睜開眼睛,一臉驚恐和迷茫。

陸珩松手,想笑又忍住,在林時後腦勺彈了一下,看著他清醒過來,一臉憤恨地捂著自己的頭,悠悠地說:“走了。”

“什麽?”林時擡頭看著他,“不等了?”

“不,已經結束了。”

“……什麽時候?”

“剛剛。”

林時傻眼了,沒想到睜著眼睛等了兩個小時,一眨眼打個瞌睡的功夫,流星居然就過去了。

而陸珩這廝竟然不叫醒他!

林時一躍而起,快步追上陸珩,胳膊一揮勾住他的脖子,咬牙啟齒地報覆。

兩個人打鬧成一團,踉踉蹌蹌往山下走去。林時永遠也不會知道,這註定是一場無法看到流星雨。

因為今天是陰天。

姜寧只想借口見陸珩,林時沒有看天氣預報,陸珩倒是看了。

可那又怎樣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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