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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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純作死。。。

天一教的冷冷青門深深鎖住了哀默離合,碧水寒潭的裊裊寒意牢牢凝固了血腥味,展昭幽深的眸子便如這寒潭靜水冷落了一池水氣。

外面的世界,隔離,任他萬分擔慮插翅難移,隱晦潮濕的禁地卻是莫可言說的悲劇。展昭如蕭安一樣被困在這裏,麻木的疼痛在殫精竭慮的思緒中淡出、抽離,除了明白蕭紅遠想要挫盡他的堅忍和銳氣,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經歷著怎樣的天翻地覆。

有風,風卻陌生。

展昭擡起垂落已久的視線,便看到了飄過寒潭的蕭紅遠,衣衫有些頹然不整不覆昔日的淩雲盛氣,可目光卻不比往日的閑散悠然,是一種披荊斬棘的犀利,展昭只擡頭看了一眼便又將目光低下去,沒有說話,不想說話。

蕭紅遠定定的看展昭,“突然有些羨慕你。”

展昭依然沒有說話,目光裏升騰著疲倦的漠然。

蕭紅遠自嘲的笑,“我身邊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人,卻不及你身邊的一個唐可,我身邊有很多心腹,卻不及你身邊的一個白玉堂……”

展昭的神色黯下來,不知道是因為負痛還是悲傷,所以展昭的聲音聽起來也有幾分滄涼的悠遠,“沒有人真的喜歡紛爭,也沒有人喜歡背叛,蕭教主待你如己出,你不爭天一教遲早也是你的。”

蕭紅遠笑的有幾分誇張,“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我要得到的東西絕不會卑微到坐等他人施舍!”

展昭不再說話,因為多說無益,話語的糾纏費心費力,他在這裏帶著傷困了五天,此時連擡起那條被鎖鏈貫穿的膀子都要傾力而為,所以多餘的事多餘的唇舌他不想徒勞。

看著展昭乏力睜闔的淡倦眉眼,沒有昔日對峙的意氣,沒有置若罔聞的斥然,多的是一絲繾綣的柔和一層迷離的旖旎,蕭紅遠輕輕搖頭,“展昭,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著怎樣的魔力?”聲音霍的俯近洩憤一般大力扯掙的鏈鎖帶的展昭肩上洞穿處疼的喘不過氣,吃痛的聲音悶悶一窒,倒卷的急劇呼吸震的胸腔發空的疼,潰然垂落的發遮住深陷的黑眸湛湛華彩已不在。

蕭紅遠緊緊掐著鎖住展昭琵琶骨的鏈鎖仿佛掐的是展昭的命脈,視線逼著展昭的面色由蒼白轉為無力的透明,聲音變得愈加嘶啞,“展昭,外面死的死傷的傷,唯這裏是天一教僅存的一方靜土,什麽遼國三太子都是假的,我現在能信的只有我自己,只要我想,殺你不費吹灰之力。”

展昭唇角浮起若有若無的漠然之意,原本就沒有什麽遼國三太子,只是一場鬧劇,自己的死活,大概沒什麽人會在意吧……

白玉堂。

突然覺得珍貴,卻並不曾把握、無力把握……

展昭瞬間的失神惹得蕭紅遠眉頭狠狠的皺著將鏈鎖猛力的一提,得償所願見展昭淡去唇畔了然負上苦痛之色才罷手,聲音冷厲,“你究竟知道什麽!”

“不知道……”展昭面無一絲血色,沈重的呼吸聲釀著濃濃的血腥味。

雁闕陵是真的,遼國三太子是假的,原來當今聖上早已有了動作擺了這步請君入甕的棋……

展昭默默地承受著自肩上迅速擴遍周身無力負荷的疼痛,心中百味陳雜,舉棋的人往往要置身事外才能縱覽全局。

展昭什麽也不知道,唯皇上才是舉棋的人。

冷汗打濕的眼角浮現出一絲釋懷的輕松,世間太多戲弄,幾分假假真真,又有什麽可以無條件信任?展昭深深閉起眼睛,江湖廟堂於睫下斂藏。

拉扯的力道松了松,展昭終於可以分出精力喘一口氣。蕭紅遠卻並未打算讓他就此輕松,因為蕭紅遠的心裏並不像表現的那般無謂輕松,“展昭,很多事走到今天非我所願,我的命運也不是我自己可以決定。”蕭紅遠的聲音裏有著刻意拉扯的痛,記憶的刑具撕扯著舊時的溫馨記憶,點點滴滴深猶刻骨,可又是什麽將那些理所當然的感情一手毀掉,命運無情蕭紅遠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怪誰。

蕭紅遠深深皺緊眉頭,皺的眉心都在痛,他的目光有些飄忽,紮進記憶的一個斷點,十一歲的蕭紅遠用心愛的竹木劍猛刺著一只奄奄一息的鹿,鹿血染紅了竹木劍他卻還未停手,因為這只鹿讓他滾落山巖傷了左肋,蕭安看到他的時候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萬般無奈的註視著那只左邊肋骨處血肉模糊的鹿,沒有給他一句安慰之語反而是不加掩飾的失望,敏感如蕭紅遠甚至覺察到了蕭安那分強加暫時仍舊被窺破的嫌惡。

直到孫不同將身世告知蕭紅遠將一切點滴整理他才恍惚明白,也許蕭安早就知道自己並非親生,而是為了報覆,心間的路越走越窄,對命運的怒卻此起彼伏,“展昭,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些什麽人?”

展昭的默然,蕭紅遠刻意中傷的興致並未擱淺反而被熊熊點燃,“外面是禦林軍,如今清繳天一教的是禦林軍!江湖和朝廷攪在一起,你說最後會怎麽樣?一定會兩敗俱傷敵我對立,少數盡知詳情的人都死了,活下來的是官逼民反的鐵證,到時候即便顛覆不下朝廷的根深蒂固卻也要鬧他個自顧不暇……”

笑聲漸疲,蕭紅遠目中冷光一現,“你知不知道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請出禦林軍?”

展昭一直在想,卻想不出皇帝因何為這群江湖人下了血本,是什麽讓聖上作壁上觀坐收漁人之利的態度驟然扭轉,犧牲他展昭分毫不會觸動大宋的根本,何須如此施壓。

蕭紅遠唇角浮動森意暗生,輕懶的姿態夾雜暧昧不明的口氣,“有人夜入禦書房挾天子扳下清繳聖旨,表面上看起來這個人夠狂夠膽,可隨著清繳的旨意一同扳下的是一道殺無赦的口諭……”殺無赦三個字輕輕咬合,抵達展昭的耳膜卻是轟轟作響,“你那麽精明,一定猜得到那個夜入皇宮的人是誰吧。”

白玉堂……

展昭只覺得口裏的血腥味更濃更腥。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侍伴君側的人理解的最是通透,聖上輕而易舉的一句話便可游戲般顛覆你傾倒半生誓死拼來的富貴榮華,他可以一句話讓你生,一句話讓你死,他可以任性你不可以,他可以犯錯你不可以,沒有為什麽,他是皇帝!

展昭握緊的拳因著疼痛而無法自控的顫抖,咬合的齒力已無法分散轉移不遺餘力堅持過後依然一無所有的精疲力盡,那雙深谙世事的墨色瞳仁變得蒼敗頹然,從那雙眼看進去便看到洶湧席卷的漩渦,絞痛一點點將無力的人蠶食,粉碎。

“從來我想要的東西便要得到,得不到也要毀掉,”蕭紅遠的手帶著微涼的溫度劃過展昭被冷汗打濕的側顏,一點點劃至下頜輕輕摩挲,“對你我卻改變主意了,我不但要放掉你還會幫你把身上的鎖鏈去了,因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像你這樣一個把什麽都看的那麽透徹的人,到最後你是舍棄白玉堂來維護你不惜為之折翼的信念,還是舍了那虛偽可笑的大義來成全白玉堂的一己之私。”

展昭微垂的目光驟然擡起對上蕭紅遠瞇緊的眼,只一瞬,蕭紅遠不知道那雙眼睛裏存在著怎樣一種力量竟使反覆摩挲的手指動作下意識的頓了頓,無端一慌,繼而頗有些尷尬的停在展昭唇前,進也無趣,退又不甘。

牽一發而動全身,那雙不甘示弱的眼睛目不轉睛的註視著鏈鎖在自己的身體中一寸寸抽離,帶著鮮血和鐵銹的腥味,抽的很慢,這種生不如死已超出展昭的承受程度,然而鎖鏈抽走的力道仍然在向上提,順著鎖鏈擡高視線便可看到蕭紅遠染著痛快的殘忍笑意,展昭甚至能體會鏈鎖環環相扣的結點與自己的骨縫相摩擦的阻力,這條鎖鏈必須抽離,這是最直接也最殘忍的法子,他沒得選擇,唯一能做的唯有將渾身的力氣逼進牙關指節,希望自己可以忍的久一些,精神可以再振作一些。

“砰”的一聲,鎖鏈被拋入寒潭激起高高的水浪,聲音砸在展昭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神經上,條件反射的一震,繼而意識清醒,他能感受到蕭紅遠將他拖起來,越過碧水寒潭,支撐過長長的潮濕陰暗,霍然刺眼的光線下展昭艱難的睜開眼,便看到了唐可。

展昭掀了掀唇卻無力吐出一個字。

“展昭,”唐可的眼睛睜的很大,裏面裝滿的都是眼淚,可是眼淚並沒有流下來,她卻笑了,“你放心,我可以救你,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救你,那個人就是我唐可。”

淡而清涼的幽香充斥鼻翼,展昭感覺身體的重量和壓抑的倦意都被唐可接了過去,唐可笑的很真實,是那種灑脫任性的真實,這份真裏面掩著似有似無的別愁離續,展昭讀不懂也無力去讀,因為他不經意看到蕭紅遠那滲透明顯得意的覆雜目光,心弦像被利刃斬斷一般崩彈回來,他突然意識到蕭紅遠算計的是唐可的性命……

隨著唐可的腳步向前走,走的很慢很慢,冷汗濕透肩背展昭咬著牙逼著自己清醒,他可以感受到身後蕭紅遠的陰狠目光,唐可的武功深不可測不可能感受不到,可她明明笑著,還笑的那麽開心。

“唐可……”展昭艱難的開口。

“噓,”唐可笑著看展昭,“別理他,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療傷,沒有人可以找到的。”

展昭的目光依然透著憂慮和詢問,唐可偏過頭靜靜看了他一陣,“展昭,白玉堂沒事,他比你會照顧自己……”

展昭不再說話,不能說話,因為意識已經漸漸抽離,促使他睜開眼睛的是充斥四肢百骸的一股渾厚內力,沖開被封的任督二脈在淤滯的經脈流竄,所過之處無不溫暖怡然,就如同最醇香的陳年花雕入喉,淋漓的暢快。

展昭皺了皺眉,自他迫於無奈服下散功丹幾乎功力全失,如今的身體裏空空如也,背後之人不但為他傾力療傷,還不問他的反對將一股亦正亦邪的內力強硬度給他,展昭想分出內力阻止,無奈身後之人的內人高出他不知多少倍,這個人真的是唐可?他很想回頭,卻也知道掌背相抵切不可分心否則走火入魔的道理,可那股力道明顯處於強弩之末,再無後勁可言。

“唐可!”展昭的聲線染了一絲強勢,內力一震便傾盡全力將再次度給自己明顯弱虛的力道送回去。

“別動……”兩個字一出口,展昭便警覺出異樣,唐可的聲音裏透著蒼老的倦意,連送進身體裏的功力都是努力維系的狀態。

“唐可你怎麽樣?收手!”

身後的人並未作答,而是一股頗為強勁的內力再次卷入,壓下展昭傾力推送的勢頭,沿著脈絡竄進每一寸神經。

“唐可,停下!”逞強好勝的結局便是兩敗俱傷,展昭不想接受那份不明不白的內力,更不希望唐可出什麽意外,他迫使自己的心靜下來,去感受對方的氣息,待度進自己身體裏的內力若有若無的一瞬展昭奮力一掙,盡全力將唐可的內力逼回去,回身接住不支倒下的人,展昭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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