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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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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掀簾而出,動作很快,白玉堂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也沒留意她的容貌。

因為她的伸手奇快無比,也因為白玉堂的註意力並不在她身上,而是借著她掀簾的瞬間目光捕捉到車廂內那個黑衣人。

白玉堂目力很好,深不見五指的夜他依然能看清五丈以外的東西,可他卻沒看清車廂內那人的臉,那人的臉似乎是黑色的,就像這黑的徹底仿佛源於地獄的車幔,透著死屍一般的冰冷。

白玉堂手心裏沁了一層冷汗。

女人目光掃了眼唯一的三個人,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你叫白玉堂?”

白玉堂收回目光轉向紅衣女子,隨後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冰冷有些可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女人道:“很好。”

白玉堂道:“哦,如何好?”

女人道:“活著就好。”

白玉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彎彎桃花眼中是不屑一顧的嘲弄諷刺。

女人道:“如果我說你不是官九爺要找的煉壽對象你是不是特別開心?”聲音婉轉,竟是別樣的清脆幹凈。一身紅色,與身後的黑形成強烈鮮明的對比。

白玉堂不由得用心將她重新打量,眉目清秀的五官,說不上傾國傾城,卻有別於世俗的胭脂俗粉,是一種內斂與桀驁並存的寂寞。

白玉堂無法否認她的美,可她的美卻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曼珠沙華,雖然白玉堂只聞其名並未真正於世間見過,但見這女子的第一感覺就是如此,白玉堂總覺得,這樣一個外表幹幹凈凈,聲音幹幹凈凈的女人,內心不應該那麽覆雜。

可白玉堂從不否認人不可貌相,就像蕭紅遠那張正直無私的臉下面掩藏的是難於啟齒的心。

輕輕一笑,白玉堂漫不經心的開口,“不能說不開心,卻也不能說特別開心。”

白玉堂說的是實話,心裏話。

女子悠悠道:“能夠活著,難道不是世間最開心的事麽?”

白玉堂搖頭,“能開心的活著自然是。”

女子也搖頭,“白玉堂,你奢望太多了。”

白玉堂讀出那女子眉間的淡漠,又笑了笑,“是麽?也許吧。”白玉堂從不認為同自己愛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奢望,而現實,卻將他最簡單的祈盼變作了奢望。空有一身本領卻無處施展,甚至連那個背後算計他的人都不知道。

那女子不再看他,已將頭轉向左巖和左小經。

左巖手心裏已經汗濕,他的臉上也已經變得蒼白,如果命運可以做交換,他情願用餘下的時間換左小經的明天。

有些人,偏偏沒有明天。

紅衣女子已經出手,鬼魅一樣的速度,越過白玉堂伸向左小經。

左巖幾乎是傾身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背心護住左小經,原以為迎來的會是致命一擊,卻未料白玉堂的畫影已經傾力擋在身後,將那只攝魂的手掌架開。

紅衣女子似乎也未料到白玉堂會出手,動作頓了一頓,左巖更是吃驚又感激的望著白玉堂。

白玉堂咬了咬牙,不知是答覆紅衣女子還是左巖,抑或是對著車廂裏的黑衣人說道:“她還太年輕。”

一句話,左巖的眼淚居然流了出來。左小經一句話都沒有說,面無血色的看著白玉堂。

紅衣女子盯著白玉堂,一字字緩慢說道:“你不會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是,”白玉堂承認。

紅衣女子道:“你不是煉壽人選,所以如果今天你不出手根本不用死。”

白玉堂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紅衣女子道:“可是你已經出手了。”

白玉堂居然笑了,接道:“所以今天我也必須死?”

紅衣女子又楞了楞,她沒見過將死說的如此輕松之人。

白玉堂長劍憤然一指黑色馬車,“白玉堂生平就愛管不平之事,為了一個人不死,去害諸多條無辜性命,即便當真成了不死的傳說又當如何,難道就真的逃得過內心譴責!他若真的問心無愧何必惺惺作態打造這些口棺材!”

紅衣女子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一道旨意。

車廂的黑幔凝重而又壓抑,似乎有千金之重,又似乎就像一層紗般掩耳盜鈴,一陣風來了就可將之吹走。

白玉堂目光灼灼,屏氣凝神凝註在車廂上,是生是死,他總不會坐以待斃。

左巖周身透著殺意,左小經是他唯一的女兒,比生命看的重要,所以如果有人要動他的女兒,他會毫無選擇的與之拼命。

可命,有些時候在有些人眼中偏偏最不值錢。

空氣中,只聽到心臟跳動,連風的流動都感覺不到。

車廂裏突然傳出了聲音,低沈沙啞滄桑,這聲音依舊是冰冷的,透著死氣,“白玉堂,如果你可以找到一個人來代替她,我便放過她。”

白玉堂握劍的手絲毫沒有動,仰天大笑,他整個人就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可笑的笑話,他居然也真的笑起來,笑罷,目不轉睛的盯著車廂,就如同拉弓引箭對準了一點靶心,口氣很輕,一字一頓道:“閣下,看我行嗎?”

左小經又一次看了看白玉堂,目光很深,她看到白玉堂繃緊的下頜和淩厲的眉眼,那是一雙從不屈服的眸子,左小經一直覺得那雙眼睛很令人生厭,現在卻突然改變了想法,覺得這雙眼睛裏的不可一世也沒那麽討厭。

冷冷的笑,倔強的仰頭,“白玉堂,少假惺惺,本姑娘不稀罕!”

白玉堂少有的沒同她計較,因為她知道左小經說的是反話,否則在這種時候張口,說這樣的內容,分明就是蠢。

可左小經非但不蠢還很機靈。

車廂裏的人又說話了,開口是平平靜靜甚至毫無語調和波動,“你不行,你心裏的那個人卻行。”

車廂裏的人聲音很怪異,似乎,有嗡鳴震動的餘音。

心裏的人?

真正走進白玉堂心裏的人只有一個。

劍心帶著殺氣,白玉堂面無表情,“你敢動他!”

笑聲傳出來,車廂裏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不但沒有笑意,還透著毛骨悚然的陰寒,馬車裏的人也像是聽了很好笑的笑話,不但很滑稽,還很幼稚。

紅衣女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誰說話!”

白玉堂不屑的冷冷道:“誰都一樣,誰敢動他,誰就該死!”

車廂裏又傳出冷笑聲,“有趣,真是有趣。”笑聲嘎然而止,聲音毫無起伏冷不可及,“我們來做一個游戲。”

白玉堂冷冷的等他說下去。

“我給你選擇的餘地,前提是,你的選擇只能是一個!”

白玉堂依舊沈默不語。

“白玉堂,你讓我很開心,我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這樣笑過了。”白玉堂知道他說的是反話。

“所以我們來做游戲,一個很簡單的游戲,我跟你來做。”白玉堂感覺到他又在笑,一種明明白白的藐視。

“展昭,蕭木雅,左小經,三個人,三條命,你可以保住一個。”他有意將三個名字說的緩慢而深刻,可白玉堂在聽到的一瞬間卻較方才更覆淡定自若。

“你臉色為什麽那麽難看?這游戲明明很簡單,你只要選擇展昭,一切顧慮便都煙消雲散了。你不用為蕭木雅的用情至深困惑,也不用面對你眼前這個棘手呱噪的女人。”車廂裏的人繼續平靜的說著,就好像敘述尋常百姓家今天中午吃饅頭還是米飯一樣簡單。

黑衣人隔著厚厚的簾子仿佛也能清楚的將他的心看得清楚,他卻連黑衣人的高矮胖瘦都無法確定。

白玉堂不想用別人的命做賭註,因為展昭不會。

蕭木雅是他擦肩而過的妻子,只差一拜,她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他的事,她眼中的委屈和容忍讓白玉堂無法釋懷。左小經是個任性的女人,相識已久,認識蕭木雅多久便認識她多久,白玉堂從來不認為任性的女人就該死。

即便是陌路人,白玉堂也不會賭。因為展昭不會賭。

可在“血魔”官九面前,白玉堂似乎沒得選擇。雖然展昭不在,蕭木雅不在,可白玉堂相信官九絕對有本事在三個答案中任取其一。

左巖的臉色已變作慘白,心開始哆嗦,他從未覺得像今日今時這樣恐懼,恐懼失去。

左小經看了看面色清冷的白玉堂,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指著車簾質問道:“餵!你讓白玉堂來選擇根本就不公平!他心裏面只有展昭,我的命木雅的命與之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左巖沒有攔她,如果真的難逃一死為什麽不讓她痛痛快快的把話說出來。

車廂裏的人似乎嘆了一嘆,“那你覺得誰來做這選擇公平?”

左小經咬緊下唇沒有說話。

車廂裏的人道:“不如你來選?”

左小經吃了一驚,但很快便做出選擇:“當然是展昭。”

白玉堂冷冷的看著她,周身透著寒意沒有發作,雖未做答卻是誰都看得出來一副準備拼命的歇斯底裏。迫於他的強勢,原本想多說幾句的左小經息了聲。

車廂裏的人嘆道:“你們選擇的太慢了,如果再這樣拖延下去,這個選擇題就不成立了。”

左巖和白玉堂幾乎是同時回頭,看向漸行漸遠的擡棺之人,左巖拉起左小經,白玉堂已經勢如白色的蒼鷹直奔第一具棺材射了出去。

——方才那具,幾個壯年擡著流汗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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