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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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木然應付著,拜天地,拜高堂。

就像一個無魂無靈被人扯住線的木偶,履行著施與自己身上的符咒。

心是空的,空的發疼,空的白玉堂努力的伸手想要抓住什麽來慰藉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連白玉堂這個名字都沒有。

只反覆出現一個人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翼,緊抿的唇。

淡似煙,濃似硯。

木然堅持到第三拜的時候,白玉堂的腰無論如何彎不下去了,他看著蕭木雅恭恭敬敬認認真真的俯下身,自己心口就像填了巖漿,燒的膛中炙煎,腔中是苦的,苦的白五爺看不見那明晃晃的太陽。

他不想傷害蕭木雅這個真心實意愛著自己的女子,不想因著一己之私害盧方毒發受盡折磨,不想看著陷空島幾個兄長當著天下群雄的面丟人現眼,可他所有的不想都要對不起一個人,天意弄人,偏偏那個人,在他心底深深的紮下了根,牽一發而動全身……

展昭,你在哪?

白玉堂遲疑著,蕭木雅懂事的在等,等他彎下身同自己行這最後一禮,禮成,夫妻之名坐實,她不在乎他心裏裝著另外一個人,她在乎的只是這門親事的虔誠。

可,白玉堂在乎,用盡生命的在乎。

“夫妻對拜……”

聲音悠遠響亮,白玉堂卻只覺耳鼓嗡聲作響,身體像被打了夾板一樣僵硬木然。

人群中不知是誰無意間小聲的嘟噥了一句,“開封府的展大人也來了。”

一句話,十個字。

隔了人層,隔了喧鬧的嘈雜,仿佛隔了一個世界半路江湖,可白玉堂竟一字不落聽得真真切切。

心底有什麽“嘩啦”一下分崩離析,再也收聚不起來。霍然轉身,有些慌亂,有些無措,有些喜悅,有些哀傷,有些,絕望……

人群中他一眼捕捉到那天一般湛藍海一樣沈靜的影子,筆直的腰桿,頎秀的五官,沈穩的氣度,如玉的品質。

那個人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度期盼見他一面,如今見了,卻一切皆惘然。癡心惘然,恩義惘然,情意惘然……

白玉堂腦中轟的一聲,險些掩飾不去震驚的踉蹌,那人正擡起頭,靜靜的目光不期而遇,有一剎那,白玉堂覺得他在對自己微笑,可不容分說沖到眼底的酸熱讓他什麽都看不真切。

“夫妻對拜——”

是誰如此無情,將這四個字無限拉長。

白玉堂默然回身,眷戀的再次回頭,藍影不再。

白玉堂心底的燙,蒼白陰冷。

貓兒,為什麽要來?來讓我無地自容還是讓我安心拜堂?你該恨該怨,是我白玉堂生生把你拉進這不歸路,卻又一個人落荒而逃,我算不得一個男人!可你為何那般平靜,你要忍多久,忍多少?

“五哥……”蕭木雅終於擡起頭,卓爾期許的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那份容忍懂事讓白玉堂心痛。

勉強扯動唇角,白玉堂卻不確定自己笑是沒笑。良久之後,白玉堂環視所有人祝願的善意期許,面向打點的人點頭一禮,示意可以繼續。

“夫妻對拜——”

四個字再次重覆,帶著無處擱淺的失落惆悵。

所有人都是開心的吧,除了白玉堂,除了展昭。

白玉堂緩緩彎下身,履行著身為新人的禮數,蕭木雅卻呆呆的望著他,她不敢相信白玉堂真的能做到委曲求全,真的為了盧方……

她心中的白玉堂無論何時、處身何地都不會低頭。

可為了盧方,為了解藥,為了那段荒唐……

心底一直在問,蕭木雅,你如此強求,真的會幸福嗎?你真的愛他又因何看不到他眼底的不甘和隱痛,那道傷口明明那麽新鮮那麽深,為什麽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以愛他的名字視而不見?都在殘忍的苦苦相逼?

答案還沒有尋到,所有人都在祈盼著喜結良緣的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關註在這對新人身上,淩空一道勁響,以電火石光的速度破風而入,蕭木雅恍惚收神反應過來,風動之聲已迫於近前,想要閃身躲避以她的伸手已然不及。

一驚之下,大紅蓋頭落地。

白玉堂已一把扯過失神的她,只迅速在那射入地面的暗器上掃過一眼,便目光如刀盯著飛身而去的始作俑者,一言未發踏風而去,幾個起落已在七丈之外。

蕭木雅沒有看白玉堂離去的方向,而是目光覆雜淒然的鎖在翩然落地的大紅蓋頭上,“木雅,新娘子未入洞房前揭去蓋頭不吉利,”蕭紅遠的話就像是未蔔先知的預兆響在耳邊。

當真未入洞房紅蓋落地,當真不吉利。

蕭木雅慘然一笑,臂上劃破的傷竟不覺得疼。

突如其來的意外豪不客氣的掀翻不易凝聚的喜氣,天一教對陷空島保留著面子上的客氣,蕭木雅的臉色很難看,並不是躲閃不及暗器劃傷了手臂,而是因為在場無人不識那枚袖箭。

那是展昭的袖箭。

展昭靜靜來過,匆匆而走,突如其來的偷襲又算是什麽意思!!想要殺她?

眾說紛紜,毫不知情的陷空島眾人一時面面相覷,畢竟事情已出是陷空島的防範並不周全,眼下也唯有等白玉堂回來還所有人一個解釋。陷空五義在江湖上的名號夠硬,夠響,礙著舊日情面,又在松江地界上,大家話不好說的太絕。

然而冷靴碾過熱烈,拂袖揮別喜慶,不歡而散在所難免。

白玉堂踏風而起,驚濤駭浪驟聚於胸,咬緊牙關,一把扯下胸前紅花,縱身提氣,已大大縮減了同展昭之間的距離。

展昭頭也不回,借力施力,絲毫不肯妥協。

白玉堂牟足了勁,目光鎖住藍影,施展畢生所學鍥而不舍的發力,距離在一點點縮減,藍影在白玉堂死死咬住窮追不舍之下顯而易見有些微亂。白玉堂猛提丹田氣,淩空頓折,長臂一展旋身而落,穩若健峰背對著展昭,毅然截去所有去勢。

展昭旋身欲走,白玉堂橫步相逼,切手如刀向展昭鎖骨搗去。展昭目光冷怯,翻身相劫。白玉堂絲毫不留他喘息餘地,出手淩厲狠辣,迅疾如風行徹如電,勢將展昭斬於手刀之下。

展昭被白玉堂攻的節節強撐,不意之間得以喘息,大聲質疑,“玉堂,你竟對我如此薄情寡義!”

白玉堂揮手斷然一掌向展昭當胸拍去,面色清冷凝重,一掌襲空,一掌再遞,迅猛冷酷肅殺,殺意盡現,怒目赤紅,“白玉堂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展昭這身衣服也是你配穿的!!!”

展昭一怔,瞬間冷笑邪起唇角,“果然不愧為相濡以沫,竟然如此天衣無縫都能被你看出破綻。然僅你一人知曉又有何用?幾百雙眼睛看著展昭傷了蕭木雅,展昭無論作何解釋都難辭其咎!”

白玉堂怒目似要噴出火來,“你到底是誰?為何要陷害展昭!”

藍衣人不屑道,“展昭投身官府本為江湖人所不齒,害我義父日日承受喪子之痛,既然我沒本事動得了他,就借刀殺人除了他。”毫無溫度的笑:“更何況,有人推波助瀾想要將他拿住,我何樂而不為?”

白玉堂隱約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可幕後主謀究竟是誰卻不得而知,篤定一念,今時今日唯有捉他回去當場對質,還展昭一個清白。

斷喝聲起,白玉堂先發制人,篤定心思今天是人是屍定要拿他回去。藍衣人身影左閃右避,躲開要害,幾次被白玉堂冷硬的掌風擦括,見白玉堂如玉面閻羅殺心已起,不敢再做耽擱只求速速脫身。白玉堂看清他意圖,伸手利落矯捷,叼住致命處不放,只求速戰速決。

眼見藍衣人拼出一劍以求逃脫,白玉堂目光切金斷玉般生冷,掌緣在劍身上一切,反手握住,另只手化掌為拳向藍衣人當胸砸去,一聲慘叫,那人口噴鮮血匍匐在地,原本應迅疾補上一腳置之死地的白玉堂卻硬生生收住拳腳。

因為藍衣人手中的劍不是假的,是如假包換的名劍巨闕。

劍在他手裏,那展昭呢?

藍衣人見白玉堂閃神之際逮住機會棄劍要逃,被白玉堂縱身而至一腳踏在胸前,肋骨斷裂之聲驚心動魄,白玉堂一把揪起那人衣領沖口而出:“說!展昭在哪!!巨闕怎麽會在你手裏!!”

“不知道!”倔強的回答令白玉堂憤怒的反手一巴掌。打的狠,打的脆。

藍衣人同展昭一模一樣的痛苦蹙眉,令白玉堂有了幾分恍惚,即便知道是假,可他無法忍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如此痛苦的呈現在自己面前,白玉堂俯下身,伸手到他下頜,去撕他臉上的易容假面。手上有血滴落,白玉堂才意識到剛才一心只在攔住他為展昭證實,畫影不在身上,竟一念之下用血肉之軀去擋劍,巨闕乃上古名器吹發即斷,雖巧勁避過骨肉盡斷的結果,掌中的傷口仍像餓了幾天的嘴大張著,血滴滴答答的向外淌。

藍衣人借機一揚手,在白玉堂低頭之際揚出一片黑色煙霧,“卑鄙!”白玉堂閉氣已是不及。

藍衣人一邊嫌惡抹去白玉堂滴在他臉上的血,一邊緊緊捂住胸口艱難的爬起來,恨恨的踹了一腳白玉堂,扯的自己胸口疼的要命彎下腰去。

四下裏打量,眸子裏閃過一抹冷酷的光,拖著步子,掰開白玉堂握緊巨闕的手指提起巨闕支撐著重傷之軀,四下裏已有人聲攢動,藍衣人聽到自己人的聲音戒心一散,整個人重重的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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