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四】走向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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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走向新世界

漫長的地動過後,推開壓頂的廢墟,杜亡鉆出地面,一臉震驚地看著四周的風景。

“我們……活著出來了嗎?”

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呢?這個問題,在初生的朝陽面前,似乎沒那麽重要了。

潘主事背著梅樓主,悄無聲息地離開。

作為朝廷打入江湖的一枚楔子,暴露後的下場唯有一個。

“打算帶我回京嗎?”梅黔華問。

“不。”潘主事回道,“此時回京,大概也不會有人保你。”

“真是薄情啊。”梅黔華手指觸上潘主事的臉,不緊不慢地撩撥,“那你呢?既然我註定是棄子,你做這些又有何必要?”

潘主事一臉如常,按住那人不安分的手指:“大概,是因為我們同為棋子?”

梅黔華呵呵笑了起來:“我怎可與潘主事你相比?”

“……再高級的棋子,依然是棋子,都是他人手中的刀,有什麽區別?”

“你說的話……和你的長相一樣,都是不可信呢。”梅黔華反握住潘主事的手,十指相纏,“你的手不一樣,倒是十分好看,白玉似的。”

“……”潘主事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這之後,過了許久,梅黔華都保持沈默。

要是昏過去就不妙了,潘主事不由出聲:“樓主,你還行嗎?”

梅黔華動了動,“當然行,我好得很,就算接下來和你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都沒問題。”

“……”潘主事,“看到你這麽精神真是太好了。”

潘主事停下腳步:“到這裏就暫時沒人追來了。”他放下梅黔華。

梅黔華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腕,往前幾步:“接下來的路就讓我自己下來走吧,我還沒傷重到那種程度。”

路可以自己走,但從今往後,自己該怎麽活下去呢?呼吸開始變得艱難,活著,是一件這麽難受的事嗎?

為什麽這時候,會想起過去的事?

以前的那個自己不是早就不在了嗎,變得面目全非的自己,死後還能得到救贖嗎?

梅黔華輕輕按揉著額頭,總覺得有什麽被自己忽略,但思考已然陷入混沌。

手,白玉般漂亮的手,但還缺少點什麽。

紅,如鮮血般的紅……

“梅清。”

梅黔華驀然回頭:“……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名字?”

“很適合你的名字,即便換了相貌,換了名字,一個人的過去仍無法抹去。”潘主事低沈道。

或許此時不該叫他潘主事,他揭下了自己的面皮。

“我見過你……”梅黔華木然道,“見過你這張臉。”

“榮幸之至。”骨言擡袖,白手如玉,紅繩似血。

暗鴿撲棱著翅膀,自天際而降,打破這一片凝滯的氣氛。

鐘離生目光從原墨卿身上移開,擡手任由暗鴿落在他的胳膊上,取下信筒。

原墨卿見了,挑眉:“你還和那個變態保持來往?”

“不,只是最近才見面。”鐘離生看著信紙。

“小心可別變成他的收藏品了。”原墨卿臉上掛著一貫嘲諷的笑,攤了攤手。

“已經結束了。”鐘離生閱完內容,隨手毀去信紙。

陸仁賈見了,吃驚地瞪大眼,尚在三天三夜藥效期間,鐘離生怎麽還能使用內力?強行催動內力不會沒有代價,鐘離生身形一個踉蹌,吐出一口血。陸仁賈一驚,尚未有所反應,一人影落下,撐住鐘離生即將倒下的身體。

陸仁賈震驚地看著,是原墨卿。

“真沒出息。”原墨卿冷冷開口。

“曾幾何時,擺在明面上的弱點是你的護身符,到你成為宮主,便不需要任何弱點!可事到如今,你不僅不能消弭自身弱點,還幾度為此差點喪命。”原墨卿面色冷酷,“我可不記得培養了你這麽個廢物!”

“原,原哥……”陸仁賈傻傻開口,“他好像已經昏過去了……”

原墨卿看一眼鐘離生,果然已經昏過去,昏迷之前先把密道口報出來啊!他切了一聲,托起對方,對陸仁賈道:“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陸仁賈眼神在兩人身上左右瞟了瞟,弱弱問道:“莫非,原哥你從來沒談過戀愛?”

“什麽?”原墨卿轉頭,一臉兇惡。

“對不起!”陸仁賈立馬閉嘴。

易天瀾睜開眼,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大哥?”

“醒了?”面前人開口。

當今皇上聖體不佳,太子監國日久,渾身的氣勢也愈發威嚴。

易天瀾不由低頭:“大哥……對不起,我……”

當朝太子擡手示意:“不必再說。”

“這一局,已經結束了,是對方更勝一籌。”

易天瀾懊惱,然後想起什麽,猛一擡頭:“對了,大哥,小浮還活著,我見過他了!”

太子低頭:“他已經死了。”

“不是,他還活著!雖然有點兒不一樣……”

“天瀾,他已經死了。”太子沈聲道,“傷害一經產生便無法挽回,瓷器已然破碎,那些裂痕便無法彌補。”

“所以,都結束了。”

“五年前你的父親前往宛州意外身死,對外宣稱是仇殺,實則是替大皇子一脈調查江湖勢力,被其他黨派聯合江湖勢力暗殺。暗殺現場共三十七人,只有梅二公子一人留存。他心懷仇恨,向大皇子自薦,潛入其他黨派臥底,獲取了許多關鍵性情報,加之洛封和——後來的洛相臨場倒戈,大皇子黨全面獲勝。之後梅二公子改名換貌,組建煙雨樓,收集情報,只為鏟除所有江湖勢力。這就是梅二公子,也就是你的經歷。”

骨言不緊不慢道。

“但事實上,你父親不過是為引蛇出洞而設下的餌食,真正有利的情報早就轉移到了洛相手裏,你的父親從一開始就是一枚棄子。而今,你為朝廷鞠躬盡瘁,你的任務完成,利用價值已無,也是註定要被清除的對象。”

梅黔華抑制住渾身的顫抖,哼笑了一聲:“既然註定要殺了我,那你之前又在做什麽無用功?怎麽,是想讓我死得更明白點嗎?”

骨言微微移開視線,繼而無機質般的眼眸毫無感情地轉向梅黔華:“非要說的話,因為我想看,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會露出怎樣絕望的表情。”

梅黔華無力跪倒在地,淚水無言地流過兩頰,骨言一步步逼近他。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梅黔華聲嘶力竭。

“我是洛封和的長子——洛秋殤。”骨言回道。

“這不可能,洛相只有一個兒子!”梅黔華不敢置信。

“洛相當初所生是一對雙生子,甫一出生,他便將自己的長子送到了未離宮的暗堂。”骨言半蹲在梅黔華身前。

“洛相……你們到底是為朝廷辦事,還是未離宮的臥底?”梅黔華垂下頭,緊緊揪著自己衣襟。

“都不是。父親他期望達到共存,這個天下,不是只有一家獨大才好。”

“所以,我必須死?”梅黔華擡頭,淚流滿面。

骨言垂眸:“是。”

梅黔華失聲痛哭,無力堅持般倒向前方,爾後,極為突然地,一柄匕首被他送入骨言胸口。

“我從五年前起,就不會哭了。”梅黔華靠著骨言,輕聲道,“除非,需要我演戲的時候。”

梅黔華推開骨言,腳步踉蹌,卻決然離去。

許久後,有人的腳步聲靠近。

“值得嗎?”來人問。

地上狀若屍體的人突兀睜開眼:“無所謂,無心之人,也不會有痛覺。”

即便天生七竅玲瓏心,世上也有他無法參透的人。

那時候,為什麽沒能殺掉那個小孩呢?

“若放著不管,你就一定為死吧。”來人嘆了一口氣:“本不欲擅加幹涉,但……罷了,誰讓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一位友人呢?只不過,能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又要縮短了。”

時年四月,朝廷派大軍圍剿江湖草莽之輩,遇地動,軍陣混亂之時,各武林人士從密道脫出。同年六月,朝廷與武林新任盟主鐘離生定下條約,從此江湖人士必受律法約束,而整個武林勢力也獲得了相應的合法權益。

“大體上就是這樣,嗯。”蘇苛咬了一大口紅瓤,然後吐出一大堆西瓜子,“又甜又潤,方大叔,果然還是你這兒的瓜好吃。”

“呵呵。”方郝笑笑,捏了捏自己的煙袋,拈了些煙絲,“看來,你在外經歷了不少事,成長了啊。”

蘇苛嘿嘿笑了幾聲:“以後,也不會有人隨便到我們鎮子上仗勢欺人了。其實吧,我覺得那個鐘宮主挺厲害的。”

方郝愜意地抽了一口水煙:“不過,有些事如果沒人去做的話,那就永遠不會改變。”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蘇苛啃完整顆瓜,摸了摸嘴:“方叔,我要走了。”

“嗯,年輕人多出去闖闖是好事。”方郝表情不變,“多久?”

“很久。”

“還回來嗎?”

“那當然……”少年的笑容分外燦爛,“會回來,這裏是我的家啊!”

離開的路上,白玉牌問蘇苛:“真的決定要去?”

“嗯。”

“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一定能回來。”蘇苛道,“因為,世界是相連的啊。”

遺跡再次充滿能量,是在地動發生的一年後。

去年那改天換地的一幕造成了當地地形的巨變,被當時的目擊者們譽為神跡。不少人懷著好奇心前來參觀,一年的時間裏,當年的柳石鎮發生了徹底的變化,從一個偏僻落後的小鎮,變成了一個人來人往的觀光勝地。

也因此,當蘇苛再次回到此地時,白玉牌不斷叮囑他要小心避人耳目。在歷經了一番波折後,一人一牌總算抵達目的地,然後……

“為什麽多出這麽多人啊!”白玉牌電子音咆哮。

陸仁賈摸頭:“啊,我是想去完成探索世界本源任務,做這個任務的性價比很高,如果能不通過系統就能來往兩個世界間的話,我想親自試驗一番,一定能發現什麽線索。”

“別想了,就你這貨失敗妥妥的。”白玉牌毒舌道。

原墨卿一偏頭:“這個世界已經呆厭了。”

“所以你就打算去禍害下一個嗎?”白玉牌吐槽道。

鐘離生看一眼原墨卿:“宮中的後輩已經成長起來,是時候讓他們自己歷練……”

“行了,你的目的太明顯了!”白玉牌直接打斷,他對向最後一人,“他們就算了,好歹彼此眼熟,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最後一人白發及腰,面相卻是年輕妖冶,拄著一根竹杖,雙目微闔,卻是個盲人。

此人微笑道:“在下姓白,叫我白先生便好。”

“江南名醫,素手仙羅?”原墨卿問道。

白先生聞聲辨位,向著原墨卿微微點頭:“不才虛名,只是被人吹噓爾爾,不過在下確實身懷幾分醫術。在下與鐘宮主曾有過幾面之緣,鐘宮主可以作證,在下絕不是什麽可疑人物。”

鐘離生行了一禮:“當年武林盟會上,還未謝過先生的診治之恩。”

“嗯,也沒幫上什麽忙,倒是未曾恭賀宮主你突破關卡,功力更上一層。”白先生回禮。

白玉牌不耐煩了:“你還沒說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嗯,因為某些原因,在下正處於獨自旅游的途中,在世界的各個邊緣游蕩,如各位所見,我亦非此界之人。”白先生溫和答道。

“某些原因?”陸仁賈好奇問。

白先生答道:“被世界法則追殺中,不能在同一個世界長期逗留。”

“真是辛苦啊!”陸仁賈唏噓。

“算了算了,都什麽人啊,你們要走就一起走吧,不過,會發生什麽事我可一概不知!”

白玉牌打開了世界的節點。

鐘離生握住原墨卿的手,原墨卿看一眼他,似曾相識的場景。

你不悔?

無悔,亦無憾。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麽完結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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