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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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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矛盾

浴火重生只是縹緲的傳說,然而烈焰焚燒過後也會留有餘燼,就算是不可抗的毀滅洪流,也總有些弱小而頑強的生命幸存。傷害總是無法避免,但其後總還希望留存。

伴著全身的劇痛,原墨卿不得不清醒過來,就像是被卷進洗衣機裏翻滾了整整半個小時般快要散架的感覺。

選擇離開喪屍空間,踏入那片詭異的空間,那麽,現在所處的地方,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

原墨卿勉強睜開雙眼,然而這只是徒勞,眼前滿是漆黑一絲光亮也無。他眨眨眼,繼而起身擡手想揉揉眼,才發現自己右手正與人相牽,而那人沒有分毫動靜。原墨卿想起什麽,心驚一瞬,順著對方胳膊摸索而上,直到確認到對方起伏的胸腔與完好的腦袋,方才松了一口氣。

倒不是真有多擔心這個人,只不過現下這種詭異而孤立的情況下,誰也不希望唯一相伴的,是一具破敗的屍體。

原墨卿又放松地躺了下去。

隱隱記得昏迷時發生的事,在亂流中命懸一線,很多往事便如走馬燈般浮現眼前。

事到如今,為什麽還要想起這些?

不會是真的要掛了?在這一無所知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和鐘離生一起死去?

聽起來像是殉情。

這真是見鬼的想法!

原本打算消極懈怠的原墨卿又開始想著掙紮了。

亂流中的回憶終止在那場大火之後,那時他們終於搞定了袁宮主,以為就此算是撥雲見日,再也不用忍受無盡的試探,不用時時刻刻都活得如履薄冰,不用每前進一點都要拿命去拼。從此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想抱妹子……這坑爹的世界沒有妹子!

原墨卿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裏,都保持了相當愉快的心情,但這份好心情並沒能持續長久。

長老會,這個在原墨卿認識中,就是一群老不死的墻頭草的集合。在前宮主暴死,姓袁的以一副偽溫和的面孔突然出現時,這些長老們便立馬投入這位新宮主的懷抱,簡直毫無作為。而到了鐘離生勢起的時候,這些長老們卻跳出來,旗幟鮮明地反對。這些老家夥雖然都不理事了,可各個資歷嚇人,打不得,罵不得,更殺不得。

原墨卿發現,當有些滅不了的螞蚱就愛四處蹦跶時,簡直煩人得讓人難以忍受!

大概是鐘離生那沈默的性格實在讓人難以捉摸看透,無法給那些老家夥們帶來踏實的安全感,於是惴惴不安的他們開始在當前的未離宮中物色能與之相抗的培養對象,他們選到了原墨卿頭上。

當長老們派人找上門時,原墨卿想的是,特麽都是一群腦殘嗎!

選誰都不該選他啊!

事實上,那些牙都快掉光的長老或許是老了,但還沒糊塗。雖然原墨卿自認不會對鐘離生有所不利,但遺憾的是,鐘離生看起來不這麽想。當宮中某些謠言愈演愈勝的時候,鐘離生沈默下手,意在取締暗堂。

暗堂是一直是原墨卿的據點,取締暗堂便是斬斷他所有的耳目臂膀。原墨卿還記得自己剛接到這個消息時的心情,有些生氣,有些失望,還有些如釋重負。

原墨卿想,人總是會變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更是不會恒久不變。小孩長大了,便不再需要指導,而自己這個人也不是個有著長久耐性的人,能在同一個地方認真謀劃多年,也實在出乎自己意料。

不去期望便不會失望,於是原墨卿放棄所有無聊的試探把戲,跑到鐘離生面前,單刀直入地詢問,那之後……

想起一些糟糕的記憶,原墨卿的心情也隨之突變,當他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做些事情讓自己開心起來,於是他甩開某人的手,跳起來踹了他幾腳。

鐘離生悶哼一聲,醒轉過來。

不愧是一宮之主,他很快便接受了現狀,冷靜地詢問:“這裏是哪裏?”

“不知道,也許是地獄?”原墨卿陰森道。

“我看不見,視野完全漆黑。”

“我也看不見,好消息,看來不會是我們都變成瞎子了。”

“我動不了。”

“你裝吧你,起來,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是真的,自醒來後我就一直在用勁,還是無法動彈。”鐘離生道。

原墨卿沈默蹲下,鐘離生內力遠比自己深厚,而重傷的卻是他,這並不是件難理解的事,在亂流中,是鐘離生一直用身軀在護著他。

鐘離生的聲音傳來:“你走吧,在某個地方一定有出口,還不可以放棄,不是嗎?”

“走?什麽都看不清,連路都沒有,能走去哪兒?”原墨卿覺得鐘離生此刻不僅身體動不了,連腦子都癱了。

“墨卿……”鐘離生喚他,用的是原墨卿最為痛恨的稱呼,“當年對你做的那些事固然是我不對,但我從不後悔!”

“你!”原墨卿握拳,有些氣血上湧。

“你說過,要殺了我,現在便是你的機會。你說的對,我說話從來就當放屁,說過要給你自由,其實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從來就沒想過要放你離開。如若此番能活著出去,我不惜動用一切力量直接把你綁到我床頭,日夜艹得你合不攏腿……”

“想逼我殺你?”原墨卿揪住鐘離生衣襟,狠狠拎起,“是啊,總有一天我會取走你這白眼狼的性命,但不是此時此地!要我跟你在一起同歸於盡?想得倒是挺美!”

鐘離生被摔在地上,視野內仍是一片漆黑,視力被剝奪,卻放大了其他方面的感官,他仿佛可以觸到近在咫尺的急促呼吸,那是因為憤怒而形成的節奏。

在這片封閉且黑暗的環境的,只有他們兩個,鐘離生想起了過去的歲月裏,無數次暗夜裏摸索行路時,也是只有他們兩個,相互扶持,相攜前行。

鐘離生忽然笑了:“能死在一起,那也不錯。”

原墨卿忍不住一聲罵娘:“誰想和你死一塊!說真的,我就不信你沒有半點準備就進了遺跡,你肯定備有後路。還有一件讓我意外的事,你明明事先獲知了情報,完全可以將這次朝廷的突襲提前扼殺,為什麽還會被人逼到如此境地,鬧到非入遺跡不可的地步?”

“之所以會有這場夜襲,是因為我希望某些人從這世上消失。”鐘離生道。

原墨卿幾瞬思考,明白了:“那些長老?”

“是他們聯合外人,自取死路。”

“還不是被你所逼,明明就是報覆當年私怨,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原墨卿嗤笑道。

鐘離生接著回答:“至於後路,倒是真有一條。山後有一條地道直通谷外,剛好可以避開那些守在路邊的大軍。我本來是想偽裝成通過在遺跡裏搜查出這條暗道,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想不到遺跡內部竟然是這樣?”原墨卿道。

“完全超出想象,說實話,我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了。”鐘離生帶著些許苦澀,“能這樣與你談話,也確實如夢境一般……”

原墨卿用力揪了鐘離生的臉一下:“疼嗎?”

“……疼。”

“那你就不是在做夢。”原墨卿用對方的袖子擦擦手,“等著吧,會有生機出現的,總覺得,我們還命不該絕。”

他的語氣篤定而放松,就好像真的不擔心他們的兩條命似的。如此玩笑般的話語,鐘離生卻從中聽出了安慰的含義。

“我不明白。”鐘離生低語,聲音中透著迷茫。

“原墨卿,我不懂你。”

每每覺得自己該足夠了解這個人的時候,這人卻又次次出乎他的意料。想要去揣測這個人的想法,卻是愈猜愈是混亂。都說入居者迷,他陷得越深,便越是無法看透。

如受困於劇毒的迷障,而他,甘心沈淪。

便是永不可自拔。

“為什麽想取締暗堂?”

“暗堂說到底只是個負責暗殺的棋子組合,若想更進一步,便要擺到明面上來。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要打破舊有格局,制定新規則,得到認可。”

“你不是因為長老會的行動才這樣做的?”

“確實是受了他們的影響,我才做出這個選擇。”

“……為什麽?”

“原墨卿,你想當宮主嗎?”鐘離生問道。

原墨卿看著他,鐘離生的雙眼平靜,裏面沒有任何懷疑和試探。原墨卿撓撓額頭:“問這個幹什麽?”

“我一直受你照顧,受益良多。你助我費心籌謀,能有今時之局面,皆是因你之功,但至今我卻無以為報。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做,為什麽會選擇過去那個沒有任何優勢的我?”

鐘離生認真問道,看上去十分在意問題的答案。原墨卿做事一向隨心,通常是一時興起便投入到某件事中,而興趣過後便不再理會。鐘離生的問題讓原墨卿的思維一時陷入了苦戰之中,難以回答。

“你為我……做了這麽多,難道僅僅是因為婚約嗎?”鐘離生追問。

“婚約……?”原墨卿驚呆了,他都忘了還有這麽個玩意兒!“怎……怎麽可能!”

“那你是為了什麽?”

啊,難以逃開的詢問,難以忽略的問題。

原墨卿感到分外頭疼:“小離生啊,我不是因為什麽婚約才做這些的,我不是一個無私的人,在很多情況下我只會做必要的選擇。還有,包辦婚姻這種封建的行為我們一定要堅決抵制!小離生也不想在青春年少的年華就早早定下一生吧?”

“我沒想到……”鐘離生震驚。

“每個人出生在世,都是自由的啊!”原墨卿鼓說道,“我和你之間的關系不是靠膚淺的婚姻來維系的,我和你之間是生死相依的戰友,不是嗎?”

“戰友?”鐘離生重覆。

“沒錯,以前也說過,你生,我護你生,你死,我也不可能活下去。”原墨卿笑瞇瞇地說,“最終,是我們活了下來。”

“說的也是。”鐘離生,“這句話,反過來也是一樣。”

“嗯?”原墨卿一時不解。

“沒什麽,回到最初的問題吧,你想不想當宮主?長老會本就有著選定新宮主的職能,既然他們選擇了你,你就順勢成為一宮之主,如何?”

“不如何,有你當上宮主後罩著,我日子不一樣會過得很滋潤?”

“那便是不想?”

“我可沒這樣說,是男人的話,誰不想站到頂點?”原墨卿聳聳肩。

鐘離生:“?”

“決鬥吧,這種事,打一場不就能決定了。”

堂堂正正的決鬥,按未離宮的規矩,強者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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