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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暗途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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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暗途明志

俠以武犯禁,而易氏江山下各個武林勢力如久病沈屙,疥癬之疾終成心患,梅尚書在朝堂上力主整肅江湖勢力,江湖上想要他命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可此番梅尚書惹來殺身之禍,原因並非僅僅因此。

當朝大皇子雄心壯志,視各個武林勢力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和梅尚書可謂是一拍即合。若由大皇子繼承皇位,他必將著手大力打壓江湖勢力,這自然不會是未離宮希望看到的。朝廷視江湖為匪窩,而各個武林勢力能夠長存,也自有其道理。大皇子若要打壓武林勢力,傷及的可不止是江湖人的利益,那些收人錢財與人方便的官員們,才是最心慌的,他們當然要另謀出路,暗中投身到其他皇子身下。

現如今,梅尚書明察暗訪,手上掌握著那些官員們與人相通的罪證,這些罪證一旦上呈,他們便是死到臨頭。這些官員不甘於末路,而他們投靠的皇子也不會放任讓自己被剪除臂膀。

牽扯入奪嫡之爭,這才是梅尚書的必死之由。

“哈哈,梅兄,你覺得這邊如何?”

“哈哈,周兄,此地甚是繁華,不愧是宛城啊。”

“梅大人難得到此地做客,今夜便由老兄我做東,今夜梅兄可一定要賞臉啊!”

“一定,一定!呵呵。”

一位小廝見客上門,機靈地上前把客往裏邊請,邊走邊道:“嘿嘿,周大人裏邊請,您旁邊的大人是第一次來?”

梅莊默默一笑,小廝了然:“哈,大人,您今兒來得可巧了,咱院裏的幾位出名的紅牌小哥兒都要在今晚登臺表演呢!啊,對了,今天還是琴君的掛牌日……”

周大人略驚訝:“琴君……掛牌了?”

小廝適時嘆道:“可不是嘛,生在這種地方,就算是琴君那般才情出塵的人物,心裏頭有萬般不甘願也好,也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怎麽,聽你的口氣,好像很不舍?”周大人心情頗好地調侃道。

“哪裏啊……琴君哪裏是我這小人物可以肖想的,哈哈哈。”小廝訕笑,連連討好,“我倒希望是二位大人能夠贖了琴君離開,要是真能跟了兩位大人,想也是琴君的福氣!”

周大人哈哈大笑,心情大好,拍拍小廝的肩,隨手打賞了些銀兩。小廝掂量了一下手中銀兩的分量,歡喜退下,臨走前還聽到那位新來的梅大人饒有興致地俯身詢問周大人:“那所謂琴君是……”

小廝悄無聲息從後門離開,披上一件寬大外袍,掩蓋住頭臉,一張面皮被他撕下,隨手丟棄在地。色澤鮮艷的面皮如同被烈火灼燒般迅速萎縮腐朽,轉眼便分解成灰。

當夜,琴君便被周大人贖了出來,翌日一早,梅莊君子院的一處偏園便多出了一位琴君。

“哼,這些個地方官員,要是沒做虧心事,又怎麽會急著送人來討好我。”梅大人把帖子往桌子上一丟。

無人應他,一旁的刀客只是默默抱刀而立。

“走,瞧瞧去吧。”梅大人欣然道。

梅大人帶人來到那處偏遠的院子,推門而入,一人身著黑衣正背對著門坐在梳妝臺前,單只是個背影便引人無限遐思。梅大人心一動,走近,一手搭上那人肩膀:“琴君……”

那人回頭,清秀面龐,眉眼銳利。

不對!梅大人一驚:“你不是琴君!”

這一聲恍悟有點兒晚,一道寒光已順勢襲上他的要害。

而此時,嚴遙的刀,出鞘了。

枯榮刀,刀鋒一指定枯榮,當他出刀之時,結果便已註定。

原墨卿覺得自己在這瞬間被鎖定了,對方明明剛剛出刀,他卻覺得那刀鋒已將他劈裂。心中強烈的警兆讓他放棄此次進攻,迅速抽身而退,明明應該避過了,可那刀鋒還是和他的肩膀來了次親密接觸。

原墨卿捂著傷處,瞬間的考量過後,飛快後躍,破窗而出。

嚴遙與梅大人對視一眼,旋即獨自飛身追了上去。出了君子院,再追到了一條無人的街道上。嚴遙停步片刻,忽而轉身往回趕,可這一轉身,卻見到那名暗殺者赫然攔在了回去的道路上。

“現在才意識到是調虎離山之計,會不會晚了些?”原墨卿嘲笑道。

嚴遙道:“讓開。”

“嚴前輩又何必執著,我們準備良久,計劃周全,等你趕回去,也是萬事休矣。”原墨卿道。

嚴遙提刀:“殺了你再回去,也一樣來得及。”

原墨卿手一抖,一柄匕首落入手中,眉眼中殺意流動:“那便看看,到底鹿死誰手!”

梅大人甫一受襲,驚魂未定,忙召護衛入內,喚得片刻,忽聞屋外慘叫疊起。一名護衛撞開門板,沖了進來,驚惶道:“大人,屋外有埋伏!還請大人……”

話音未落,一柄鋼刀從護衛胸口穿出,將他高高提起。護衛臨死前不甘的表情從梅大人眼前一晃而過,然後如同破布袋般被棄置在地。

梅大人驚懼,難以置信地瞪著殺人兇手:“怎……怎會?外面那麽多侍衛呢?”

鐘離生一寸寸從護衛背後抽出刀刃,上前一步,如森面修羅:“你覺得呢,梅大人?”

屋外紅線如羅網遍布,落入其中的人就像是被蛛網糾纏的無辜獵物,掙脫不得。

“牽絲陣——”骨言猛然收攏手指,十指所系的紅繩隨之被引動。滿院紅絲狂亂舞動,就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般——

肅殺過後,屋外陷入無限的寂靜。

梅尚書手腳無力,心下發寒,跌足後退幾步,面色止不住的蒼白。

骨言小指頭微微一動,覺察到布置在外的暗線被人觸動了。他走出去,關上院門,掩住滿院血腥。在問出名冊下落以前,任何人都不允許打擾這座園子。

來人是梅尚書的二兒子,這還是個半大少年,他走到院子前,見到一個守門人,便問道:“我爹爹在裏面嗎?我有事要找他。”

這位小梅公子好奇湊到骨言兜帽下一看,忽然展顏一笑:“我記得你,你是前幾天來園子的那個戲班子裏的對吧?那天你一直在臺下自己練著木偶戲,我盼了好久,可惜你一直沒上臺。”他接著要去推門,“我爹在裏面吧,我看見他往這邊來了。”

一雙手伸出攔在他面前,白皙如玉的手上纏繞著紅繩,組成一座繩橋的形狀。本該是殺人的利器,用來做小孩間的游戲。也不見有何違和之感。

“玩嗎?”兜帽下的人聲問道。

屋內此時,正上演著慘無人道的虐待。

“何必呢?”鐘離生提刀一寸寸挑開梅尚書大腿上的肉,附耳輕聲道:“梅大人如此剛正,此份氣節固然令人佩服,只是,梅大人可以將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也同樣可以將骨肉血親棄之不顧嗎?”

梅尚書被封堵了口舌,嗚咽聲無法發出,聽著外邊小兒子天真無憂的歡笑聲,一時間老淚縱橫。

“最好快點,今天,我沒什麽耐心。”

鐘離生從屋中走出,雙手未沾半點血腥,骨言在外孤身而立:“名冊到手了?”

鐘離生點頭:“你清理一下這裏,我去接應另一人。”

“任務已經結束。”骨言道。

鐘離生停步:“何意?”

“他的使命已經結束了,與嚴遙那種段數的高手過招,其結果必然十死無生。”骨言道,“他能將枯榮刀拖延如此之久,已經遠超我預料之外了。”

“這是你們的任務,不是我的。”鐘離生面無表情道,“再聽到這樣的話,我會殺了你。”

骨言明白,這人說的不是威脅,而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嚴遙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介無名小輩逼到如此程度,不是打的,而是被氣的。

自從被自己傷過幾次後,這廝就愈發狡猾,像個泥鰍令人難以捉摸,常常是冒出來突襲幾下又迅速隱藏。而每當自己厭煩於如此,打算棄他折返時,那廝又跳了出來大肆謾罵,不得消停。“嚴遙,枉你徒稱天下第一刀客,身列天下十大高手之一,卻是如此不知廉恥之輩!無恥朝廷狗,天下敗類,你算什麽英雄好漢!江湖見你必人人唾棄之……”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縱使嚴遙一向修身養性心沈刀道,聽見這番話也不由一臉青筋暴露,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提刀灌足了勁力劈砍向原墨卿。原墨卿運起匕首格擋,此匕首本就是一凡鐵利器,這一擊下來,竟應聲而斷。

原墨卿陣勢為之一亂,嚴遙趁勝追擊,轉瞬又是淩厲一擊,定要這奸猾小子命喪刀下。

一柄長刃介入二者之間,千鈞一發之際挑開刀鋒。

“沒事吧?”鐘離生嚴陣以待。

原墨卿捂著傷處:“死不了。”

“又來一個?哼!”嚴遙舉刀,“都去死!”

鐘離生迎刃而上,二人對了一刀。

“死!”嚴遙大喝,枯榮刀意源源而出,生死枯榮,皆由天定!人,豈能相抗!

鐘離生呈苦苦相抗之態,刀鋒交接處似不堪重負般顫鳴不已,但他不能敗,也不能退。原墨卿就在他身後,此時唯有自己能保護他,他怎能退!

鐘離生一直來都可說是隨波逐流的,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人孤單地活著,後來身邊多了一個人,這個人經常犯傻,危如累卵之境也隨他同生共往。

人都是貪婪的,從只是活著,到了要與那人更好的活著。有了欲望,便有了不甘!因不甘而憤怒!

他!怎!能!退!

咆哮!

霸道之勢氣沖霄漢,如撥雲見日!

嚴遙被逼後退,腳步在泥地上劃出道道痕跡,露出驚異表情。

他的刀意,被破了!

嚴遙立時反省,明白自己一直來受人話語影響心生焦躁,枯榮本是自然天意,他因怒意而以霸氣禦刀,出刀時意境已不覆圓融。可即便如此,能破了自己的刀意,這少年才多大?

“真是……後生可畏啊!”嚴遙如此說道,面上卻是露出了狂熱武者的笑容。

“來——戰!”

死戰,非死即生。

原墨卿與鐘離生相攜走在河道上,不僅罵了一聲:“真是個瘋子!”

鐘離生默不作聲。

原墨卿又笑道:“可你最終打贏了他,恭喜。”

鐘離生沒能忍住,嘔出一口黑血。

“看來是兩敗俱傷。”

原墨卿略帶懊惱地扶起鐘離生略帶搖晃的身體,鐘離生推開他,“只是淤血,吐出來就好了。”

他往前走上幾步,沈吟道:“是我不如他。”

但你還活著,這世上,活到最後的才是勝利者。原墨卿微笑看著鐘離生,夕陽時,少年面孔熠熠生輝,仿佛在這一刻長大許多。

他已然能獨立。

“小離生,此次任務你立功不淺,與枯榮刀客對戰反殺對方,回去之後你在宮中分量定會不同往日。”原墨卿突然道,“是時候脫離暗堂了。”

鐘離生回頭看他。

“暗堂說到底就是個替人暗殺賣命的地方,暗堂之人身份卑微,不過是隨時可犧牲的棋子。尤其是你,小離生,你是先宮主之子,時刻處於宮主的眼線中。因你的身份,他只會永遠防備著你,指派給你最危險的任務。小離生,你若要活著,要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便不能任由自己被拘束。”原墨卿沈聲道。

鐘離生問:“你呢?”

“原墨卿今日已死,死在了枯榮刀客手上。”原墨卿道。

鐘離生皺眉:“可你還活著。”

原墨卿無所謂一笑:“暗堂之人,無名無姓,無有身份,死與活又有何區別?”

“你並不適合暗堂。”鐘離生道。

“我長於暗殺之道。”原墨卿道,“我將會成為你在黑暗中,最鋒利的刀。”

“可你不需要這樣做。”鐘離生抿唇,“我也不需要你這樣做。”

“小離生,還沒到你可以任性的時候。”原墨卿神色冷峻,當笑容從這張臉上消失的時候,竟顯得如此沈肅,“因為你站得不夠高,因為你實力還不夠強,所以很多時候你沒有選擇。”

“是不是當我站得足夠高,實力足夠強,我想要的一切便能遂心如意?”鐘離生提問。

“不,那只意味著,你終於有了取舍的權利。”鐘離生微笑,這小屁孩……

鐘離生看著原墨卿,隨即轉回視線:“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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