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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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那條短信是在下午三點,被餓醒。

原本以為是和前面來自衛莊等人一樣是祝福短信,誰知道打開一看,是一條報喪的消息。

葉斐的爺爺在新年晚上,壽終正寢了。

當然,也是我的爺爺。

說起來,我記得在我的“前世”,有些地方是把老人壽終正寢當喜事的。

但我知道葉斐不是這樣想的。

跟葉斐生活這麽久,葉斐的爺爺是他最尊敬的人。

可能他對父母的親近比起對他爺爺的親近都要少。

當然,以葉斐的性格,這份親近也不是那麽明顯,但我知道的。

我開始回想起我印象裏的這位老人。他一身功勳,他的勳章有滿滿一大箱子,抱都抱不起來。他睿智,銳利,行事果斷,幹脆利落,同時,也十分開明豁達。他教導了四個非常優秀的兒子,也教導了他的孫子,他的重孫。他經常嚴肅著一張臉,就算笑,也只是微微一笑,我從來沒見過他哈哈大笑。在這點上,葉斐倒是遺傳了他的精髓。他經常會垂著眼瞼,大概因為他的眼睛在我們看來有些可怕。洞徹,深邃,就好像他什麽都知道,世事盡在他眼中。

仔細想來,我應該感謝他。是他接納了葉秋這個人,也是他接納了葉知秋這個人,不管他知不知道什麽,他都對我做了許多對我好的事情,不論喜惡。在來這裏的日子裏,迷茫一直籠罩著我,他帶給我的不僅是技能的學習,更是對這個世界的一點歸屬。

我開始回想見這位老人的一幕幕。

從第一次被葉斐帶著見他時他銳利的眼睛,到某天他在搖椅上對著過世愛人的照片喃喃自語時眼睛裏深刻的哀傷和懷念,到以前的春節他坐在主座上微笑帶起的皺紋,到我離開大陸時他坐在葉斐身後的一瞥……

我應該謝謝他,他引導了我,又包容了我。還有,他帶大了葉斐。

我也應該說聲對不起。

我重新縮進被窩,側頭看著手裏的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暗下來,我按下開關鍵,屏幕又亮起來。

屏幕上是葉斐發給我的短信,十二點二十八分。

短信上只有一行字:“爺爺過世了。”

我總覺得他後面還有話。

或許是爺爺過世的時間,也許是一句“我很難過。”又或許還有“你回不回來?”

我突然覺得叫醒我的胃消失了,因為我的心在疼。

我在心疼葉斐。

我在這個時候前所未有地想他,想見他,想抱他。我想立刻坐著飛機回國,站在他身邊。啊,我想我是徹底完了。

葉斐。

葉斐。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嘩嘩地流。

葉斐。

葉斐。

我一直哭到我的胃重新出現。

胃痛已經讓我蜷縮成一團,但我的抽噎過了好久才停止。

我打電話讓幫傭給我帶了份肉粥。

感謝奧菲爾的有錢,讓我不至於被大家看見我如此狼狽的樣子。

我重新清理了一下我自己,這樣,等到明天眼睛的紅腫消下去我看上去和平常差不多。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

嘖,要真說起來,我也說不出來。

難道這是我的錯覺?

呵呵。

雖然說很想現在就回去,但我也知道,不管怎麽看,我這個時候都不適合回去。

一方面,夏薔身體還沒好,另一方面,在我不聲不響離開大陸的時候,我就已經和葉家斷裂了。這麽一想,當時自己只顧及自己的感受,葉家對我雖說沒什麽所謂的真情,但確實對我不錯。世界上哪有這麽多真情?隔霧看花才美。

還有一點是,我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面對葉斐。

因為,如果這個時候看到他,我怕自己會把自己推進坑,再爬不出來。

抹把臉,我要好好想想。

啊,剛吃飽,有點累,不如躺著想?

啊,有點困,不如閉著眼睛想?

誒?我要想什麽來著?

啊,好困,睡醒了再想……吧。

…………

等我醒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五點多了,果然哭什麽的是件很累人的事情。

我又在床上磨蹭了許久才慢騰騰地爬起來。

總覺得頭有些昏沈,嗓子也有些疼,大概昨天晚上感冒了。

洗漱後我無精打采地裹著被子坐在面朝東方的陽臺上。

其實在這裏也是看不見日出的,外面全是樓房,即使是別墅,也擋住了視線。

但有時候我坐在這裏感受光線的變化也還是覺得很有感覺。

一種,萬事都會被時光抹平的感覺。

這種時候不管心情是什麽樣子,在太陽出來後心情總會平靜下來。

不過……

今天沒太陽,是個陰天。

忘了看天氣預報次奧。

我傻坐了一個半小時,只有一個感受——感冒更嚴重了。

我打了個噴嚏,慢慢滾上了床。

給葉斐撥了個電話。

即使現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電話都有彩鈴,葉斐一直保持著“嘟——嘟——”的傳統鈴聲。

很奇異,原本陰郁的心情在這幾聲“嘟嘟”中慢慢平靜了下來,溫暖一點一點從被窩爬到了心頭。

“小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沈默了半分鐘,才“嗯”了一聲。

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我怎麽就順手撥了葉斐的號。

“你……”我又很多話想跟他說,有很多話想問他,但可能因為太多都堵在嗓子眼,結果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還好嗎?是不是很傷心?我也很難過。你要註意身體。我……很想你,你要好好的。

“哈秋!”

……

“……”

“……”

“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嗯?哦,沒事的。”

“吃藥了嗎?”

“……吃了。”

“去吃點藥吧。”

……都說吃了!好吧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這不科學!

“……嗯。”

“……”

“……”

“你註意身體,不要讓我擔心。”

“葉斐。”

“嗯?”

我抓了抓有點癢的耳朵,又扯了扯鬢角的頭發。

“你也註意身體。”這句話說得很快很含糊,連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撞頭,你在幹什麽啊摔!

“嗯,我知道。”

咦?這你都能聽出來?

我剛想對前面說的話做出點冠冕堂皇的解釋類似於才不是擔心你而是自己感冒了不希望身邊的人也這樣之類,等等,這話說出去是不是也不對?那怎麽說?嗯……只是,只是一句客套話而已,不是他先說的讓我註意身體嘛!那我說也註意身體也只是句來往的基本禮貌而已!

在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時候,我聽到葉斐那邊有人再叫他過去,大概他是抽空來接我電話,這種時候一般有很多事情要忙。

我聽到葉斐平靜的聲音“嗯,這就來。”

“小秋……”“既然叫你了你快去忙吧。”

“再……” “我很想你。”

“……”

嘟!

我趕在自己說出“我也是”之前把電話掛斷了。

即使這樣,我依然能感覺自己眉眼的舒展。

我把右手放在心臟上。

砰,砰,砰,砰砰。

“哈秋!”

= =。 我還是先找點藥吃吧。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古人恒不欺我。

這場感冒我吃了一個星期的藥才好。

期間我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家裏畫漫畫,朋友找我出去玩我也全部拒絕了。只有愛麗絲來看望了我一次。嚴格說起來,她不是來看望我的,而是為了躲某個人。不過具體的她也不願意告訴我。

“我發誓,親愛的,你以後一定會知道的。”

這種時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最後,她拿著我剛畫好不久的稿子跑了。= =

“親愛的,這個故事真棒!我幫你出版了吧!”餵餵,那只是一個短故事怎麽出版啊,我讀書少你也不能這麽敷衍的騙我啊!

可是她已經跑遠了。= =

我身邊都是些什麽人啊摔!

期間葉斐偶爾會給我打電話。每次電話持續半個小時到一個半小時不等。

有時候雙方都不說話,只是聽對方的呼吸聲,有時候他在看書我在畫畫,有時候他也會跟我說一些那邊的情況,我會說些今天做了什麽事情,或者說些自己覺得有趣的東西,比如,今天吃了什麽之類的。= =

這時候的我本來是要去上課的,但在我表達了不想上課的願望後,夏薔愉快地決定不讓我去了。O(∩_∩)O

“反正小秋這麽聰明,這時候上學也上不了多久啦~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好了,又不是養不起。”

這種滿滿的暴發戶味道是怎麽回事?!

不過還是好開心。

學校尤其是美國的學校真的不適合我。

絕對!不是!因為!我!成績!差!

我的成績真的不差,畢竟是在大□□讀了這麽多年“科舉”的,後來也看了不少書來著,只是因為語言原因,腦子對信息的處理總要慢一點,我又是個慢性子的人,再加上慢熱,平時不參加學校活動,朋友就幾個,還經常轉學。所以……嗯,你們懂的。

這時候葉斐告訴我國內的事情已經基本結束了,那個老人也已經下葬了。

不過說是結束,大概,也只是表面而已。

盡管如此,我還是決定回國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本大人回來更一章。是的,我沒有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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