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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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以後的日子詭異得和諧平靜。

葉斐每個星期會來兩次,帶葉好來,帶葉好走,葉好在這裏住幾天。

我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反正他每次來我都在。

然後我陪他去外面溜一圈,大概半個小時。

再然後他離開。

有時候什麽都不做,就只是隨便轉一圈,有時候我們偶爾會說幾句話,關於葉好,關於夏薔,等等。卻從來沒有談到那晚。我們之間似乎存在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我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打算,但他並沒有對我做過於親密的動作,這讓我輕松了很多,也不解。大概,還有點類似於失落的不安。

我想,我們還是可以做回兄弟的。

也許,他會在得到後放手,或者,他已經厭倦了。

啊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怎麽有種相當不爽的感覺啊,明明應該高興的。

廢話!就算是只狗養在身邊這麽多年也是有感情的好伐!好歹我也是把他當哥哥看的,就這麽被厭倦拋棄了是誰都會不爽的吧!

不過那又怎樣呢?我和他之間的主動權,永遠不在我手上。

多想無益。

轉眼就要到了聖誕節,哦,準確地來說,是平安夜,今天晚上。

天氣不錯,剛下了場雪,很有節日的氛圍。

我懶洋洋地蜷在沙發上看電視。

上面全是熱情洋溢的主播歡慶新年,各種聖誕歌不絕於耳。

大廳裏阿薔正在興致頗高地裝扮聖誕樹,奧菲爾一臉擔心地在她身邊轉著。阿薔化著精致的妝,笑起來格外嬌媚,像春天陽光下剛綻放開的花朵。即使這個老女人已經四十多了。

“嘿,秋,幫我拿那個粉紅色的彩帶過來。”

我掀了下眼皮,慢吞吞地遞過去。

“別這樣,過節就要有過節的氣氛。”

“嗯。”

如果不是你在聖誕節來的時候拉著我把查爾斯頓轉了兩圈還強迫我在電腦前陪你看了三天的購物網站,我怎麽可能會成這個樣子啊摔!

你是怎麽在這麽勞累的情況下還一臉“我很有精力”啊摔!

“夏天,你不要一臉一想到你我頓時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完全不算什麽的表情好嗎?”

“哦,有這麽明顯嗎?”他壞壞地勾起嘴角。

真、惡、劣!學的誰啊這是!

郁卒。

“你以為你一身彩帶的樣子就好到那裏了嗎?夏小禮物?或者,難道你想直接把你自己送給葉好?在你們這個年齡是不是太直接了點?”

在葉好來了之後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用葉好來膈應夏天。有的人,註定是天敵,等級鎮壓是註定的。比如我和葉斐,再比如夏天和葉好。

“哇哦,真的嗎夏天?”夏薔一臉興奮,“哦,如果你真的有這個心思的話,別聽你哥哥的,這是個好主意寶貝兒~你這個年紀就應該要有這樣的激情啊~”

夏天的臉已經黑得相當徹底了。“停止你腦袋裏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夏薔!絕對,不可能!”

“哦親愛的,我們可愛的兒子竟然直呼我的名字,多麽讓我傷心啊~”

“夏天……”

“我錯了……”

……

看,在這個家裏跟夏薔鬥果然是不可取的。╮(╯_╰)╭

這實在是不錯又歡脫的一天,如果沒有那件事情發生的話。

或者,你也可以稱這件事情為命運的轉折點。

夏天是這樣說的。

雖然葉好說這不過是一件必然事情的催化劑。

這種兩個人說的話是反過來了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

聖誕節在美國就相當於春節在中國,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聖誕節是很重要的,不僅是對於美國人,而且對於在美國生活的外國人。

一個很熱鬧又很重要的節日。

所以我實在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在平安夜這天去殺人。哦,不是殺人,準確的來說,是殺人未遂。

葉斐出車禍了,在來這裏和我們共進晚餐的路上。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穿著新衣服盤腿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裏各種晚會,伴隨著夏薔的各種驚呼聲。

我很佩服她能把各種又長又難記的名字記得這麽,不漏一個字母。

我們在等葉斐過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餐。

葉斐說他大概會在七點的時候到,我看了眼電視旁的大座鐘,現在都已經七點半了。是工作出了什麽意外嗎?

按理他應該不會遲到來著。

我又看了眼窗外,除了昏黃的路燈和已經被雪覆蓋的小花園,我什麽都看不到。

“如果實在擔心就去打個電話吧。”夏薔笑著看著我。

“嗯?什麽?”我一臉無辜疑惑地看著她。

“嗯……我是說,看在夏天這麽擔心葉好的份上,打個電話給葉斐吧。”

“咳咳……”夏天正在喝牛奶,“關我什麽事?”

“你不是擔心葉好你幹嘛老往窗外看?哼哼?”

你說他幹嘛一直看著我……

“我才沒有擔心呢。”夏天坐在我身邊小聲地嘀咕。

我摸摸夏天的頭,“乖,哥哥幫你問下哈……”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葉斐。

“是葉秋嗎?”

“額……是,你是誰?”不是葉斐的聲音。

“我是游鴻,還記得吧?”

“啊……有事嗎?葉斐怎麽了?他的手機怎麽在你手裏?”

“他出了車禍,正在急救室,現在情況有點不大好,你能來XX醫院一趟嗎?”

“……啊,哦,好,好的,我馬上過來。”

當時我出乎意料地冷靜,我後來想來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說想來,那段我確實是有記憶的,是一種,因為恍在夢中而記得格外清晰的感覺,感覺這段記憶沒有儲存在平常記憶該在的地方。

這種感受我一直沒敢說,因為怕夏天那個瘋子把我當成研究對象。

我想我當時的確是思考了的,但想的什麽,早就不記得了,或者說,根本就沒記得過。我只記得我當時的行為。

問奧菲爾醫院在哪。

然後告訴他們葉斐出了車禍正在醫院。

坐車去醫院。

守在急救室外。

坐在葉斐的病床旁。

那段記憶確實很清晰,我甚至還記得當時坐在車上看外面是五光十色的彩燈,還有掛著六色彩旗和各色彩帶的,關門的店鋪。像一部唯美的無聲彩色電影。

我後來一直對葉好很愧疚,當時葉好因為心臟病又受了驚嚇,情況比葉斐更危險,葉斐只是傷了腿,斷了一根肋骨,還有一些擦傷。

但當時的我看到了葉斐之後腦袋便一片空白了,以至於都把葉好給忘記了。這實在,作為她的長輩,我對她有愧。

在葉斐出手術室後,我的記憶一片模糊。

一群人熙熙攘攘在我身邊跟我說了什麽,大概是葉斐的情況和勸慰我之類的話,後來大概見我木楞地只知道看著葉斐,過了一會也就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在病房裏,哦,還有被我盯著的躺在病床上的葉斐。

不知道是因為平安夜還是因為這裏是VIP病房,我在的這個空間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我心臟慢慢由急促變安穩的跳動聲。

我的頭腦也在這安靜的環境裏像被解凍的稠粥,靜靜地流轉。

在我的印象裏,葉斐總是睿智的,強大的,無所不能的,他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都帶著神秘莫測的高貴。

不可企及。

一個在我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能讓我二十二的靈魂畏懼的人,他在我的心裏甚至已經神化。不只是我,在很多人眼裏都是這樣吧,超越了他年齡的思想與成熟,永遠有辦法解決問題,永遠不會慌亂的,王者。

我想起遙遠記憶裏和徐崢嶸的對話。

“你怎麽這麽怕葉斐啊?”

“我怎麽知道,一看見他就怕了。”

“……”

“就像,嗯,這麽說吧,你身上呢,有一種親民的王子氣質,葉斐呢,身上是一種君臨天下的王者氣質,懂吧?”

“切,那你是什麽氣質?一只可愛的荷蘭豬氣質嗎?”

“…… 不,其實我身上是被蒙塵的珍珠氣質。”

“……”

果然應該說胖一點的人一般都會有敏銳一點的直覺嗎?= =

我盯著葉斐,眼神的呆滯不自覺變得柔軟起來。

他長長的睫毛安靜地搭在有些蒼白的臉龐上,眼角和額頭都有擦傷,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幹燥得起了皮,顯得整個人美好又脆弱。我一直以為他已經長地成熟了,現在看來,其實他的整個臉頰還殘留著一點寶貴的稚嫩,只是平時他那表情一擺出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現在啊,現在的葉斐,看上去才是一個二十歲的人啊。我二十歲的時候在幹什麽呢?還傻傻地看著沒有營養的網絡小說,還為中午要吃什麽而苦惱,還為自己裸考通過而得意洋洋。和他完全不在一個世界,和他完全不在一個思維空間。

這樣的你,這樣的我,怎麽會在一起呢?

啊,怎麽又想到這裏去了?不是,想好了,下好決定了嗎?

是因為最近太過安逸美好的相處,還是因為他的驟然車禍?

那又怎樣呢,早就,下好決定了啊。我本來,就是個這麽自私的人啊。

不是說已經沒事了嗎?你還在這裏幹什麽?放心了就走啊。

可是,可是,怎麽可能會放心啊。

我的身體根本不聽腦袋指揮了啊,它死死地定著這裏,不能動。

啊,那就再等一下吧,再等一會吧,等他醒了。

我僵硬地伸出食指,在他眉心輕輕地揉,很快,鎖起的眉頭就解開了。啊,韓劇還是有一定用的嘛。

我自娛地笑笑,如果有鏡子,鏡子裏面的那個人一定笑地很難看。

我又開始思維放空,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

我回想起葉斐從初中到高中,再到現在的樣子。

冰冷地輕蔑地看著我的葉斐。

看不見表情也看不出眼神的葉斐。

一臉嚴肅地吃東西的葉斐。

惡劣地讓我喝牛奶的葉斐。

陪我看日出的葉斐。

陪我學游泳的葉斐。

翹著嘴角像摸寵物一樣摸我頭的葉斐。

認真看書,認真工作的葉斐。

牽著我一步步走的葉斐。

有著寬厚的像上輩子爸爸一樣的背的葉斐。

對於要做的事情我怎麽反抗都被鎮壓的葉斐。

還有黑著臉看我,讓周圍氣溫忽然降低的葉斐。

大力抓著我的手的葉斐。

親吻我的葉斐。

把我壓在床上說愛我,我逃不掉的葉斐。

眼睛像無際星空的葉斐。

還好你沒事。

只是光是想起你我的心就軟成一片的我要怎麽辦呢?

這樣的你怎麽會愛上這樣的我呢?

那不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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