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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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夢了。

一個紛亂繁雜的夢。

第一次,醒來後我竟然記得一個如此覆雜的夢的內容。

夢裏我是個有點臟,瘦弱的小男孩,卻很認真地端正地坐在座位上。那是剛開學的時候,那個女人只是在帶著他來交錢報名的時候出現,那之後就讓“我”自己去上學,也不論“我”一個六歲的孩子能不能準確找到學校,也不怕“我”在路上出什麽意外。

然後一臉溫柔可親的老師柔聲讓大家上講臺去自我介紹。

“我叫張寶貝,我爸爸媽媽說我是他們的寶貝。”

“我叫羅陽,我媽媽說我是她的小太陽,爸爸說希望我以後做一個像陽光一樣的人。”

“我叫……”

“……”

“我,我叫葉秋,我,我……”

“你為什麽叫葉秋呀?”

“我……我不知道。”

“真笨。”

“你爸爸媽媽肯定不喜歡你。”

“是啊是啊你看他身上都不幹凈,他肯定是個沒人要的臟小孩。”

“……”

“我”看見,那些孩子黑黑的眼睛裏滿滿的惡意,鄙夷,而“我”只是捏著衣角垂著頭,想說不是的,卻最終沒能說出口。

“媽媽,媽媽。”

“什麽事?”那個打扮妖嬈的女人精致的妝容下是不耐。

“我”瑟縮了一下,卻還是鼓起勇氣問:“我為什麽叫葉秋?”

我看見“我”心裏那微弱的希冀,也許,給“我”叫這個名字一定是有意義的吧,對吧?

那個女人左邊的嘴角嘲諷地挑起,“為什麽?不過是因為你秋天出生的罷了。”然後甩門而出。

“砰——”不斷回蕩,在那個黑暗的空間不斷回蕩,那抹微光就這樣被掐滅。“我”被黑暗這只魔獸吞沒。

“哼,他?他不過是個拖油瓶罷了,當年要不是我不能墮胎他還能在這拖累我?”那個女人妖嬈地倚在陽臺,左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右手漂亮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煙,裊裊的氤氳藍煙模糊了她嘴角嘲諷的弧度,卻沒能掩蓋住她桃花眼尾梢的涼薄。

“我”躲在墻後,指甲刺得掌心鮮血淋漓,眼睛卻幹澀得如荒漠。

月涼如水,“我”卻覺得它在我體表上是溫暖的,“我”突然想起某日無意間在字典上看見的四個字,“心如刀割”。

然後,就是她一去不回頭的背影,決絕,毫不留戀。

這樣的人,怎麽會……

怎麽會怎麽樣呢?怎麽會得肺癌?她本應該是放肆涼薄,禍害蒼生的。怎麽會對我念念不忘?她本應該早就忘記我的,是累贅不是嗎?

最後的最後,停留住的場景卻只是一雙有些涼的手,小卻精巧的蛋糕,還有,橘黃色的,蛋糕上點燃著的,燭火。

明明是這麽溫暖的畫面,卻讓人哀慟地心如死灰。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葉斐抱在懷裏,臉上發涼,一抹,一臉的淚。

葉斐的手以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慢慢拍打著我的背。

“我在的,沒事的。”他說。

在那一瞬,我突然有一種在海上漂泊著的船終於找到自己的港灣的錯覺。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抓著那根唯一的浮木。

我想起來了,那晚,本來不是葉秋的生日,那個女人卻笑得一臉溫柔地給他買了一個蛋糕,看著他吃,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還為她掖被子,看著他入睡,像做夢。

可當時有多快活後來就有多傷痛,因為第二天,那個女人就跟著她的男人去了美國,全然不管他會是一個什麽境地。

只是,葉秋,為什麽你還對那晚的溫柔這樣刻骨銘心的念念不忘?如果你還在,告訴我,你想要做什麽好麽?我現在,真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啊。

葉斐把我的眼淚擦幹凈,他的指腹有著薄薄的繭,在臉上撫摸是卻莫名地讓人安心。

我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卻是一晚沒睡。

我該怎麽辦?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我不得不戴上許久以前買的平光眼睛,眼睛下面沈澱著一抹烏青,實在是慘不忍睹。

一整天我的情緒都不怎麽高,頭漲漲地疼,在教室玻璃上瞥了自己一眼,臉色蒼白,像是個重病患者。

徐崢嶸他們已經不止一次被老師批評了,原因是老往我這兒看。

嘛,不管怎麽說,朋友總是有點治愈效果的。我揚起個含蓄的笑容,然後把頭埋進臂彎,果然是不可能不困的。先睡會吧。

反正這種事情老師已經見慣了。

我該對老師們報個同情麽?

於是我七八節課逃課了。

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逃課。以前雖然說有時候上課睡覺畫畫幹別的事,我卻從來沒有逃過課的。上輩子為數不多剩下的節操啊。

我也沒去找葉斐,只是在學校臨江的圍墻上盤腿坐著。

這裏是學校唯一一個能爬上來的地方,據說很多人喜歡在這裏裝13,我雖然知道這麽個地方,但很少來。

好在現在這裏人不多,準確來說,這一道圍墻上,也只有我一個人。雖然我側頭能眺望到體育場那邊有人在上體育課,不過估計也不會有什麽人過來。

啊,現在的問題是,我該怎麽辦?我是去美國還是不去?如果不去,我可能會給葉家帶來麻煩,畢竟我在網上查到的資料顯示奧菲爾名下的麥瑞克公司是美國也是世界最大的生物研究公司,只要跟生物有關,他們都有涉及,包括藥物,生物能,化妝品等等。他如果打定註意用“特殊手段”,葉道國肯定會有一定麻煩,尤其是葉道國還有個環保公司,好像是叫什麽“綠什麽衛”。而且,我實在不想欠葉道國人情,事實上,我除了葉斐,從來不麻煩別人。而葉斐,我從來不覺得我麻煩了他,哥哥神馬的,不是天經地義的麽?

但如果我去美國,這代表著我又得生活在一個完全不熟悉的環境,我對未來一無所知,我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冒險的人。

還有,我是不是應該要去見葉秋的母親,那個女人,我是不喜歡的,但昨晚的夢裏,停留最久的片段卻是最後那刻溫柔,這是不是代表著,葉秋其實還對那個女人,有感情。而且,作為兒子,在母親患絕癥的時候怎麽說也要去看看的吧。

但那個女人……

而且葉斐好像也很不希望我去的樣子……

葉秋啊,你如果還在,你就說明白點,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糾結來糾結去,也許到最後一刻我回答的時候都不一定知道結果。

啊,向來是個不容易做選擇的人啊。

仰天嘆息。

“你,你好。”有細弱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是一個看上去很清秀的少年,正拘謹地不停地拉扯著自己的衣擺,我看過去的時候他的眼睛會不自覺躲避,大概又想著這麽做不對,努力想把眼光迎上來,卻在對上我目光時又閃避,反反覆覆。急得額角都冒汗了。

他身後不遠處還有一群人在看著這邊,臉上是輕蔑的笑意。

我疑惑地看著他。

“有事嗎?”

他誇張地深吸一口氣,給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擡頭看著我的襯衫的紐扣處,“你好,我是四班的石語,中日混血,這個學期剛轉到這個學校,今年16歲,身高170,體重58公斤,我喜歡看書喜歡聽歌,我唱歌也不錯,我……”

他呆滯了一秒,大概是緊張地忘了背的東西,兩只眉毛皺到了一起,最後又鞠個躬,“總之,我是個很不錯的人,我,我們可以做個朋友嗎?”

他的眼睛終於直視著我,因為是仰視,顯得眼睛很大。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標準的杏眼,而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裏面的純粹,幹凈得像一只懵懂的小鹿,我甚至能準確讀出那雙眼睛裏面的情緒——一定要答應啊,我答應我會很失望的,我在看了這麽多的覆雜深沈的眼睛後,突然看見了一雙這樣的眼睛,不禁有些恍惚。

這樣的眼睛,我曾經很熟悉,我模模糊糊地記得,上輩子,我的眼睛也和他的眼睛一樣,而現在,我都不知道我的眼神裏是什麽了。

等我回過神來他的眼睛已經隱約有點淚花了。

額。我走神走得有點遠了。

“啊,嗯。”

他的眼睛裏綻放出驚喜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嗯,我叫葉秋。”

他的眼睛裏是慢慢的喜悅。

“啊,你好,我知道你的名字,我是石語,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俯身輕輕握了上去。

“嗯。”

他還想說什麽,卻被葉斐的聲音打斷了。

“小秋,回去了。”

我側頭,就看見葉斐正站得筆直又隨意,那雙比墨還黑的眼睛凝望著我,讓我有一種,他的眼裏除了我沒有任何東西的錯覺。

嗯?已經下課了嗎?

沒聽見鈴聲啊?

但我還是從圍墻上一躍而下,向他快速跑過去。

“啊,”我停下來回頭,咧開嘴,“石語啊,那我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

“啊,已經下課了嗎?”我跑到葉斐身邊,他用手臂把我的肩膀環住,讓我跟著他一起往校門口走。

“還沒有。”

“那你……?”我擡頭看他,卻發現他正偏頭看我。

“……怎麽了?”

“沒事,我們走吧。”啊,逃課什麽的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事好嗎?何況只是提前下課。╮(╯_╰)╭

“今天帶你去把你看中的那款PC買了怎麽樣?”

“咦?今天怎麽這麽好?”

“我平時對你不好嗎?”

“不,你平時對我也很好。不過,不是說因為我現在的PC還不錯,夠我平時用了,我買了那個也沒什麽大用麽?”

“嗯,要不還是別買了?”

“別啊,我錯了!是我記錯了,你怎麽會講過這話呢,是吧,是吧?我們還是去買吧?現在就去?”我拉著他的手腕,輕輕甩了甩。

“哼。”

我喜笑顏開。至於沒面子地去撒嬌什麽的,誰看見了!我才不會做這種沒、節、操、的、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先道歉,這個星期事不知道為什麽好多,搞得我腦袋發暈。

先是補課,然後突然被……那啥,腦袋渾了兩天,然後手機壞掉,選手機選了兩天,而且我們在十一點就斷電斷網了。所以現在才來更新,我對不起等更的你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劇場:

其實葉斐早就看見葉秋了。

環肩膀什麽的是宣布所有權的舉動。

葉斐環住葉秋的肩膀,給了石某一個犀利又蔑視的眼神。“他是我的。”

然後讓葉秋過去,主動讓葉秋在石某面前表現得和自己很親密,“看,你在他面前根本不算什麽。我才是和他最親密的人,你永遠也打不到的境地。”

至於石某,雖然戲份不多,但他的作用還是很大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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