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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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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界困鎖,人間大亂,九十九層天外的各路神魔急於奔赴戰場,刀光劍影,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蜿蜒而下,浸濕了泛著青草氣息的土地。三重天下的黃泉地獄卻是一片祥和,游魂守在奈何橋旁等著歸人,屍魂界的孩童央著無常尋人,孟婆仍氣勢洶洶的兌著黃泉湯,陰差一路巡視,看不出半分慌亂之景。

……

“獄帝以為如何?”

酆都城向來熱鬧,此時更是迎來了尊貴的客人,羅酆六天恭敬立於殿前,萬年時光已過,站在他們眼前的早已不是那個乖張狠戾的混世魔王,六天神眼觀鼻鼻觀心,端的是小心翼翼。獄帝高高端坐在內殿上,一席紅袍煞為耀眼,殿服的衣擺層層拖疊在石階上,極致的冷中泛著永不熄滅的火,讓人心下一凜,又止不住渴望會灼傷人的熱度。

“天帝既望我如此,我當也不得違逆。”

酆都大帝擔憂的站在獄帝身旁,他微微皺眉,似要安慰,卻只得獄帝冷笑一聲,他一雙好看的鳳眸向上挑,其中的笑意倒是冷得怕人。

殿外響起層疊傳唱,獄帝拿手輕點鬼座,微微一笑,隨即大手一揮準了參見,於是許久未曾露面的南方鬼帝被人一路領了過來,杜子仁鄭重行禮,雙目裏的沈穩一如往常,只是冷冽裏透著幾縷緊張,倒是難得一見的好景色。

“啟稟獄帝,獄界入口已被盤古幡鎮封,獄界以此保得太平,不受兩界紛亂影響。”

滿座嘩然,羅酆六天忍不住驚愕的挑起眉梢,向來肅穆的酆都內殿也禁不住底下之人的竊竊私語。獄帝安穩坐在上頭,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酆都大帝無奈的看著他逐漸收緊的手,抓碎青石,透過指尖,鮮血順著龍座蜿蜒而下,浸濕了一地冰魄。

“好,甚好,甚好。”

獄帝嘴裏氣血翻湧,嘴唇微抖,心中說不出是何感情。那個男人殘忍如斯,能把他一個人生生困在獄界不得掙紮,卻又能甘心拿出元始天尊手中的先天六大至寶,這般厲害的法器,向來只在傳說中存在的上古之靈,未用在血肉廝殺的戰場,倒是在此成為了他的最後一道屏障。

可笑。

獄帝低低一笑,眼眶脹痛得厲害,他喉嚨發緊,吞咽許久,倒是再也說不出半個字。酆都大帝無奈的嘆了聲氣,隨即嚴肅面龐,攬下大權召令各路神魔歸位,眾人行禮後紛紛恭敬離去,內殿陰風吹過,更是襯得此地荒涼。

“也許……我從未看穿過哥哥。”獄帝仍舊以手撐額輕輕笑,話語中的無奈透不出心中所願,唯留給聽者一片黑白,“我終於明白,元始天尊何以委命他為天帝,三界之主的帝王,看來……只有他能駕馭。”

“獄帝,還望你珍重。”酆都大帝垂首立於一旁,收緊的五指似要抓破虛空,反覆幾次,無力收緊的手心裏留不下半分痕跡。

“幹爹,放心吧,我不會任性妄為的。”獄帝擡眸,慣常艷麗的紅眸裏卻是黯淡下幾分色彩,他有些茫然的轉頭,望著虛空,仿佛在執著的等著天邊泛起金光,“我的生死維系著獄界安危,三界不可無主,我心裏明白。”

所以無論迎來什麽,他都要高高端坐於此,即便迎來的結果讓自己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他也要咬牙抹去淚水,笑著撐下去。

——不是不敢帶著大軍強行突破結界,不是不想與你同生共死,只是這是你安排的命局,我也有無法放下的責任,那如此就好,我在這等著你,絕無二話,絕不二心。

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低低的笑聲帶著幾分無法言說的淒厲繞於鸞柱之上,遠方有赤龍長吟,鬼魂不解望天,卻是迎來了一場大雨,無色透明的雨水裏帶著幾分血氣,似是有誰耗盡了所思,分明殘忍得讓人幾乎無法忍耐,卻仍是執著的向人傳達著自己心底的熱誠。

哥哥,這一回,我信你。

你一定要回來。

……

子時三刻,正是人間安穩時,獄帝獨自踱步在奈何橋旁,看著那一片隨風搖曳的彼岸花海,心裏空蕩蕩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曾和哥哥來過這,那一年他方行至屍魂界,心中對著傳聞裏的孟婆湯更是大為好奇,他一路纏著哥哥,哄著他偷偷摸來一碗,結果不慎翻了茶碗,驚動陰差。於是他倆從十殿一路被提到酆都,高傲如無荼,卻是在被游街懲罰時將他仔細護在了裏頭。

“是我做的。”

小天帝冷冷的看著靈寶天尊,明明早被教訓得狼狽不堪,那雙淡漠的眼裏倒仍是一片平靜。小獄帝在一旁不知所措,他驚愕擡頭,只想張嘴辯解,卻在哥哥的威壓下說不出半個字。

“錯歸於我,甘願受罰。”

於是小天帝被關進了紂絕陰天宮,羅酆六天的煉獄向來在三界出名,一個連獄帝都不會主動涉足的地方,卻在那時將一個未成器的孩子鎖在了裏頭。

罡氣與陰氣相沖,陰陽不可融,天尊分明是知道的。

獄帝死死捏著手中殘魂,眼眶濕潤,心臟絞痛,幾乎下一刻就要跪在這茫茫花海中。

他早該明白,他早該明白!

獄帝難過的閉上眼,他手指不斷收緊,尖銳的力道怕人得緊,燎原之勢瞬間迸發,帝王威壓四散開來,卻在最後堪堪收回,好好維持住了一個帝王的尊嚴。

你分明是那樣喜歡我,仔細將我捧在手心,攬下一切罪過,為我受難奔赴四方,你明明是那樣喜愛我。

怎麽……怎麽我以前就未曾發覺呢?

“哥哥,我曾經自以為自己是最苦命的人,我蒙蔽了雙眼,看不到一切,只能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一遍遍淩遲關心我的人。”

“哥哥,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一滴水珠滑過誰的臉龐,悄然碎開在盛開的黃泉花中,亮晶晶的,反射著獄界的熒藍天空,竟是透出了幾分執念的光華。

“張…琰……?”

一道熟悉的聲線破開虛空,只達獄帝耳中,他聞聲僵在原地,一時竟是忘了動作。

那道聲音虛弱得可怕。

“你再楞著,我可要撐不住了。”

獄帝猛然回頭,他急急奔赴過去,便連法術都忘了個全。玉清滿身血汙的依著劍,懶洋洋的杵在花海裏,口裏一股股的往外吐血,身體也禁不住的打顫,可卻還偏偏笑著,一如往日張揚。

結界依然被封鎖得堪稱完美,盤古幡一絲不茍的維持著三界平衡,看不出半分異樣。

“等會再給你解釋。”

玉清還想再說,卻是支撐不住千瘡百孔的身體,獄帝上前仔細接他入懷中,不發一語,只是抿緊嘴唇喚來血龍,一路風馳電掣的往酆都趕,不做半點停留。

玉清擡頭看著男人緊縮的眉頭和眼裏掩飾不住的擔心,忽然覺得心肺一陣暖流吹過,身上被魔族腐爛的傷疤仍在隱隱作痛,但似乎在無形之中消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痛楚。

——無荼看上這人,也該有他的思慮。

玉清安心的閉上眼,繃緊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崩斷,他微微一笑,放任自己沈入意識之海。

——至少現在,他能安心的小憩一會,再不管世外的腥風血雨。

……

酆都內殿

酆都大帝專心為玉清療傷,他盤腿位於寒冰床上,神色嚴峻,周身隱隱有血氣縈繞。獄帝站在一旁做著加持,他眉頭緊皺,看著昏迷中的少年內心有些不安,腦中似是有什麽在隱隱鼓噪,讓他心下不得一刻安寧。

風清花靜,遠方孩童打鬧的聲音隱隱順著清風傳來,銀鈴般的笑語一路傳唱,撥人心弦再歌一曲。窗外風景如此,美好得幾乎讓人訝異,然而現實情況卻是殘忍不堪,血汙的少年氣息薄弱,似在用自己的慘烈來警醒放松了警惕的帝王。

結界之外到底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獄帝拼命壓抑自己的呼吸,好叫自己還能留下幾分神智,保得幾許清醒。

一盞茶後,酆都大帝吐氣收息,他緩緩放下玉清,面色有些蒼白,甚至在起身時都帶了一個踉蹌。獄帝急忙上前扶住,一雙眼裏的擔憂混著對未來不知名的恐懼,他張唇欲語,卻在出口的片刻硬生生將那些疑問全都給吞了回去。

無畏如他,竟也不敢接受一些無法承受的事實。

“想問什麽便問。”

酆都大帝註意到獄帝的游移,精神上雖是困乏,但仍舊筆挺著身子坐在那。獄帝聞聲轉頭看他,眸中的紅色亮到刺眼,讓酆都大帝都禁不住有些掩飾性的擡手扶額,獄帝見此終是笑了出來,眼角彎彎,看不出內裏的絲毫恐懼,似是方前的擔憂不過一場兒戲而已。

“我會等哥哥親自回來告訴我。”

獄帝衣袖裏的手攢成了拳頭,十指鋒利劃破血肉,仿佛要以此來警示自己,讓他給內心一個安慰的理由。

“他還與我許諾了下一次的花燈會,親口說的,再不是化練池裏那個不存在的幻像。”

獄帝伸手撫平玉清蹙起的眉頭,嘴角挑起,神色溫柔,似在透過他看著誰一般認真而又仔細。

“幹爹,哥哥不會騙我的。”

他是如此篤定,堅定而又固執的守在這裏,眉眼彎彎,笑得煞為好看。

——那時候,誰都不曾料想,若是有人從此喪失開口的機會,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無荼,你會死的。”

【作者很認真的說】:

同志們,要完結了(陷入結尾綜合癥的我不會告訴你們這一章我寫了3遍,才確定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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