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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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雪花紛紛而下,撲朔大地一身銀裝。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在安寂的龍柏林中回蕩著一種莫名的空寂。

結束了。

他們的故事,到此為止。

……

張螭走在後頭沈默的踩著積雪,他時不時擡頭瞟一眼眼前人,心裏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異樣感,少年身形說不上多高大,雖是精壯,但大多也被他那副清麗容顏給蒙混過去。張螭不明白,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比不上天帝,卻肆意張揚得讓那冰山都容許了他的紈絝;仗著身份分明可俯瞰三界,卻又甘願隱藏身份窩居在天界一角。他似乎總喜歡多管閑事,任性妄為,從不顧他人看法如何。

——所以那些老頑固才會容不下他

真是活該。

張螭悶悶的踢著石子,心裏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憤懣些什麽,他琢磨著,許是自己從未見過如此窩囊的元尊九子,總覺得他失了份子丟了臉面,因而才會如此惱火。

尋到了借口的張螭一臉滿足。

“你在後頭磨蹭什麽?”玉清回頭望著無故滾地的孩子,著實不知他那個腦瓜子裏在想著什麽,“這不算幹涉人間事物,你便放心吧,即便無荼那家夥要拿人開刀,我總也不會連你都護不住。”

張螭心頭一熱,面上卻是一臉嫌棄。

“不用你管。”

“你啊……”玉清無奈搖頭,嘆了一口氣,隨即轉身逼近張螭,張螭有些慌,他不知為何的往後退,直到後背差點撞上樹,玉清才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躲什麽?”玉清好笑的甩了甩手,“地上滑,我牽著你不容易摔。”

“誰…誰要你牽!”

張螭滿臉通紅的咆哮,不知在掩飾什麽,卻連耳尖都泛上了好看的粉色,他假意掙了掙手,待得玉清想松手的片刻,又牢牢抓了上去。

玉清望著這口是心非的小霸王,一時也沒了法子,只想著這人果如張琰幼時一般,乖張胡鬧,卻又讓人恨不起來。

果然,獄帝教養出的孩子,真不是一般人可接受的。

玉清認命的牽起張螭的手,嘴角微勾,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在前頭穩穩的走,時不時回頭望一眼張螭。張螭在後頭癡癡的看著玉清,待得這人回眸,又立馬將頭轉開,一副滿不在乎的嫌棄模樣。

心口不一。

玉清感受著手心的熱度,嘴角輕挑,溫柔得幾乎要撫動人的心弦。

……

“哎,那個。”張螭躊躇許久忽的開口,“你這樣做,沒事吧?”

玉清在前頭走著,頭也不回,“這有什麽事?徐兄和楊兄是自願如此的,成妖又非為不可。”

“可是你貿貿然幹涉人間……”張螭眼裏泛上幾縷擔憂,似是想起什麽難堪過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玉清停住,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回眸,燦然生輝的眸子裏不見半分陰鶩。

“楊兄死後幻身到龍柏樹上,已經選擇為精一道,他吸收天地精華順應天道,百年時間早已夠他煉出內丹,此時若讓他再投胎轉世,已為不妥。”玉清偏頭微微一笑,伸手重新順理好張螭額發,“徐兄沈睡百年,魂體再不適合奔波,我將他魂體附身至龍柏上再好不過,養魂百年修煉成精,到時雖說不上長生不死,但倒也比人的壽命長久許多。”

“我不是說這個!”張螭氣悶的甩開玉清的手,一張小臉上滿是憤怒,“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到時陰差拿人時生死簿上少了一個,十殿轉輪王追究起來,你要怎麽交差!”

玉清錯愕的看著張螭,一時竟是有些反應不及。

“這可不是小事!你能不能長點心!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麽被逼下虛無之境受盡萬年罹難的!你的把柄多如山,既然選擇乖乖當你的南方南極長生大帝,就別再這樣肆意妄為!”

張螭一個人在雪地裏跳腳,心中滿腔怒火不得發洩,他其實也是想助徐江他們安穩百年,可不知為何,一聽這個傻子如此說話,這心裏就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捅了一刀,難受得緊。

——這個人,怎麽就不能想想自己。

如果當初他多考慮一分自己而不是選擇守護三界,元尊一脈也不至於就此斷絕。

張螭氣得不知該做些什麽,他一個人站在那罵罵咧咧,氣勢頗為強盛。玉清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看他惱怒不已憤懣不休,待得小孩自己洩火洩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慢走去,毫無防備的給了這孩子一個溫暖的懷抱。

張螭猛地噤聲。

“謝謝。”

玉清溫柔的抱著張螭,他低眸微笑,眼裏倒映出一片白茫的世界,彎彎的眼角恰似月牙,宛若黑夜明月引人前行。張螭呆呆的看著玉清,心臟忽然在瞬間鼓噪不休,“砰砰”跳著的聲音讓他自己都有些慌張。

這人什麽都比不上獄帝,可是……

可是為什麽他會為他生出如此情愫?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的。”

玉清不知眼前這小娃娃在想些什麽,只當他乖張傲氣,不願將自己的柔軟坦白在他眼前,他俯身捏了捏張螭的臉,只把這孩子驚得跑出了視線範圍,玉清看著張螭慌張的背影,嘴角微挑,心裏只有滿心滿意的歡喜。

這孩子,當真可愛。

玉清搖了搖頭,隨即快步追了上去,那時他還不知,有些東西早已脫離掌控,正在往另一個方向詭異駛去。

……

站於樓梯口的幾個男人一身黑衣,看起來甚是精壯,面色肅穆,一副難以招惹的模樣。一路行來的客人原本想上去稍作歇息,此刻卻被這陣仗嚇得乖乖呆在大堂迎風吃著餃子,他們低頭竊竊私語著,著實不知這偏僻小城何時來了個這樣規模的大人物。

身為王府死士,守則第一項便是該潛伏於暗處,但小王爺一路鬧騰甚是不休,逼得他們實在沒了法子。今日王謙雉又忽的說要買下一個傾國之人好好樂樂,這本無礙,小王爺做過的缺德事不是一星半點,他們雖心裏瞧見不上,但面子怎麽也該是要給的。可今日不同尋常,平日裏一貫無法無天的三王爺世子特意將他們全喚了出來,還三令五申的讓他們亮了身形。雖說這般敵暗我明的方法讓人著實頭疼,但主子命令不得不聽,他們無奈於此,也只得乖乖守在樓梯口。

忽然,常年游走於刀口的死士心中猛地一凜,那種壓抑在心頭的巨大威壓逼得他們瞬間將內力提至十成,然而,還不等他們一個箭步沖擊房內,自家小王爺便甚是狼狽的滾了出來,他似是瞧見了什麽極為可怖的景象,一路作揖卻又跌得站不起來,他匍匐的往前爬著,面色驚慌姿態怪異,似是在逃離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死士急忙沖上前去保護王謙雉,暗十一見此亮出長劍,看著便要往房內沖去殺個片甲不留,暗五覺著情形不對,連忙伸手去拉十一,卻不料猛然一陣氣力將他們全部掀翻,那股妖風極大,生生帶著他們從二樓滾翻至大堂,原本身手尚佳的死士個個在空中被定住,似是從接觸到那股威壓開始,一切便早已不在他們的掌控之內。

若是以這個僵硬姿態跌落,不死也殘。

“無荼?!”

千鈞一發之際,匆匆往回趕的玉清方至大門便瞧見了如此壯闊景色,一行人身姿各異的從二樓往下翻,連劃動都不帶一下的僵硬立馬讓他察覺不對。若是放任不管,那後頭惹來的麻煩可想而知,說時遲那時快,玉清連忙上前一步猛然震袖,瞬間提起一股混沌之力撞上天界罡風,兩道法力撞上破碎,瞬間炸開的沖擊波讓這個大堂起了一陣狂風,若不是玉清在下頭有心控制,怕是這般損害還不僅如此。

張螭看著玉清,拳頭攢緊,不知在氣惱些什麽。

——他和他的差距,原來如此之大。

“哎喲餵,我的好無荼,你這是在做什麽。”

玉清一邊哀嚎著一邊往事發地跑去,他急急上前檢查落地之人傷勢,發現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其他死士心中皆知是這少年憑空帶起一股力道將他們穩穩放下,這才避免損傷,他們本應感謝,可這股內力實在過於恐怖,讓他們不得不防。於是玉清過去便看見有人對他行禮致謝,可不等玉清笑著說小事一樁,這些人便立馬換做一副嚴陣以待的表情看著他,這樣大的反差,看得玉清一頭霧水,他尷尬的站在原地,心裏嘀咕著凡人的心思果然覆雜得很,讓他這個活了上萬年的老家夥也琢磨不透。

被玉清遺忘的張螭一路顛顛從門口跑來,他冷漠的瞥了一眼眾人,其中的藐視很得天帝真傳,玉清不好意思的對他笑笑,拉起他的手便打算往樓上走,不料張螭猛地掙開桎梏,撒開腳丫子就往王謙雉的方向沖,那氣勢看起來很是不錯,頗有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英雄氣概。可張螭雖說天資聰慧又曾是天帝神識,但並未正統修煉過,小孩子家家的,在這刀光劍影裏實在有些孱弱。

於是玉清當即上前一個滑步抱住張螭,轉身借力緩沖,順帶著對身後的王謙雉輕輕一笑,他白衣飛揚,帶起陣陣清風,清秀的面容裏帶著剛剛好的幾分純真和尷尬,勾在唇角的微笑在秀麗裏開出了妖灩之花,一時讓人情難自禁,怦然心動。

王謙雉傻傻楞在原地,方才生死一線的危機仿佛都在那人漸行漸遠的身姿中緩慢遠去,他眼裏只餘下那席飄飛的白衣,他記得,是這個少年救了他一命,如此大恩他無以回報,卻在惶恐裏又得了這人一抹真情笑容,那樣真摯,讓人從眼裏一直暖到了心窩上頭。

若是身旁能有這人……

王謙雉心頭一動,忽然便厭倦了每日游走花叢的糜爛,他想安定下來,不用很多收獲,他可以一人付出全部。他可以自我改變,會慢慢學著安穩性子,逐漸走上正軌,只要有這樣一人在他身邊,無論何時,能對著他如初微笑,那便是人生幸事。

他想與他共度一生。

——他相信的,這樣一眼定下的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獄帝一笑,俯身給了天帝一個輕柔的吻。

“是啊,我還有你。”

天帝眸子裏的溫柔還來不及泛出,便忽的聽見獄帝輕飄飄落下一句。

“便是如此,我才應該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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