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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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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天帝。”獄帝踉蹌了一下,掙紮著便要站起,可這話語中的轉折生硬得讓天帝都不禁微微挑眉。獄帝見了心中一慌,連忙側臉避開視線,想了一會又忽覺不妥,自己雖說包庇在先,罪不可恕,但好歹也是獄界的帝王。更何況如今哥哥在他的地盤上,兩人皆元珠離體,酆都大帝不會插手,但總歸會幫襯他一把,所以無論從哪方面推論,現在都是他要來得優勢些才是。

給自己鼓勁打氣的獄帝調整好心態後,緩緩轉眸直視清冷的天帝。他略上挑眉,一雙鳳眼後掃起的朱紅讓人看了心碎,獄帝本就生得妖灩,如今配上這副神情,更是讓人一時移不開眼。

“天帝來此有何貴幹?”獄帝輕笑一聲,努力高昂著脖子裝出一副高傲的模樣,“本帝要做何事,何時還要一件件向天帝稟明不成?”

酆都大帝在前頭忍不住微微側了側身子,雖說獄帝這氣勢很好,感情也拿捏得到位,但他前後轉變太快,一看就是故意逞強,讓他都有些不忍直視。

更何況,有誰放狠話還哆嗦著躲在他身後的?

酆都大帝不動聲色的退到一旁,左手輕動,牢牢的將朝陽置於他的掌控之下。

朝陽隨著酆都大帝的動作晃了晃腦袋,一雙眼半睜半瞇,讓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天帝聞言微微瞇眼,一雙眼裏似乎少了些許漠然,“獄帝所行向來不需與我報備,可朝陽此次觸犯天規,偷換頗胝迦,致使元始天尊陰魄受損,已是大罪。雖說如今有我元珠鎮壓緩過一劫,但他所行天理難容。勞煩獄帝莫要阻擾,助我行事。你可知曉,即便你貴為獄界帝王,若私藏重犯,一樣與其論罪處置。”

“那又如何!”獄帝忍不住踉蹌著上前幾步,他原只想前進一些好增加氣勢,卻不料方才的脫力讓他一時來不及調諧身體,於是等到一腳踏空的獄帝頗為狼狽的穩住身體,氣勢洶洶的擺出架子時,這才猛然發現他心中始終掛念不下的那人便近在眼前。

獄帝拼盡全力才沒讓自己沒種的往後退。

天帝看到他這副害怕但仍要逞強的模樣,嘴角忽然很想抽動一個弧度,然而還不等他將其付諸行動,腦中繃緊的天規又將他恢覆成往日冷清模樣。不知為何,他最近總感覺情緒有些莫名的不受控制,這讓慣常無情無欲的天帝備感危機,他只當這是元珠離體的後遺癥,並不知曉這樣的情感便是困擾凡塵無數人的貪嗔癡恨愛欲念。

天帝還是原來的天帝,他是上三界的帝王,天庭最公正冷酷無欲無求之人,七情六欲於他只是累贅。說到這,不免要道句實話,一個冷清了成千上萬年,已將此刻入骨血的帝王,又怎還會記得不知多少年前,自己曾還有過真心的事情?

若是記起,也怕只當那是南柯一夢,一場荒唐罷了。

天帝冷下臉來,迅速掩蓋住自己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心中反覆叨念著正事,便也就穩住了心神。天帝虛晃幾招,趁獄帝不註意時一把越過他向酆都大帝走去,獄帝一看不好,連忙回身拉住天帝,由是匆忙,那力道慣的極大。許是獄帝一時情急,也忘了他倆現在處於元珠離體的狀態,於是獄帝這普通的一拉,是硬生生把平日裏高傲冷清的天帝給拽了回來,若不是天帝反應快,說不定還要帶起一個踉蹌。

天帝從未想過有人敢半途扯他衣袖,自是沒有防備,一貫的強大也讓他忘記了警惕。他回身轉眸時只得慶幸自己反應及時,若是在獄帝面前栽了跟頭,只怕他這臉都不知往哪擱。

酆都大帝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兩界帝王的互動,雖忍不住想做些表情,可轉念考慮到兩人的身份地位,硬是將即將脫口的笑給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他渾身不停的發著抖,臉色也扭曲到了頗為難看的地步,多虧這地兒平常難有鬼王走過,若叫不知情的鬼魂瞧上一眼,還怕不知要誤會到哪去才行。

“放肆!”天帝忍不住回頭怒喝一聲,想說些什麽,一時卻也不知該如何怪罪,畢竟這次是他自個兒疏忽了防備。若這事放到旁人身上,還可怪罪一下罪魁禍首的無理,可他是天帝,按理說即使是身臨險境,也不該有此等疏忽,於是我們清冷的天帝憋了許久,到最後也只得出了“放肆”二字。

獄帝也沒預料到自己這一扯的威力,只是看到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哥哥差點因為他這一招而栽了跟頭,心裏在害怕的同時還有些隱隱的好笑。他雖想忍住,但嘴角和眼角都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給扯了上去。獄帝本就生的好看,骨子裏生來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若是平常的天帝怕是看得要厭惡的轉過頭去,但今日的天帝不同往常,他本是帶著怒意的,卻不料定睛看過去,竟是在一瞬被微微晃花了眼。

獄帝註意到天帝看過來的視線,雖說現如今自個兒心性沈穩了許多,但總歸還是記著打的,他怕哥哥再給他說幾句“煙視媚行,難成體統”的渾話,當即搶先一步冷了臉色,擺出一副面若冰霜生人勿進的模樣,就著他拽著天帝衣袖的模樣,就那麽冷冷的看過去。

酆都大帝在一旁看得只差沒笑得背過氣去。

“天帝,我知朝陽他犯下大罪,擾了三界秩序。可真正要一條一條論說起來,你也難逃其責。”獄帝眸子裏是一派安靜,他看著眼前人,眼底卻沒有那人的影子,“你給我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後,我定當攜帶頗胝迦上天庭請罪。”

天帝聞言,一雙眼頓時變得清冷起來,原先還纏繞於心的小心思忽然間被肅清了個幹凈。“獄帝,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然說了,就不會改變。”獄帝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子,滿面肅然,“朝陽他歷經這麽多劫難,也該是夠了。”

“所以你不管他犯下如此多的罪過?不看他險些亂了三界秩序?”天帝的語調一如往常,只是收尾的語音不知為何帶上了曾經漠然的腔調,“獄帝,你要好自為之。”

獄帝步伐一滯,下意識便望向天帝,那雙眼裏的感情覆雜得讓天帝一時都難以招架。不知方才他說得哪句話觸動了獄帝的傷心事,天帝只見他眸子裏快速滑過一抹極其沈重的疼痛,讓人捕捉不了蹤影,卻又忘不了那抹濃郁如墨的陰鶩。

天帝稍稍偏離了視線,自己也不明白心中那種隱隱的悶痛是什麽感覺,他只知道當聽到獄帝這麽護著朝陽時心裏有些不舒服。嚴肅的天帝還只當他是惱怒獄帝的不守天規,卻不知有一種酸澀,叫做求而不得,得而不償。

“呵,我跟你說這麽多幹什麽,你又不懂。”獄帝忽然轉開話題,垂眸低低笑了一聲,哽在喉嚨間的悶笑讓人聽了難受,“去了七情六欲,天帝,你還是他嗎?”

天帝微微皺眉,不知獄帝在賣什麽關子。

“要是是他,估計也不會準我如此,但他至少會護著我,會在知道要離開的前一晚趕到我寢殿裏,努力傳達給我他最後的溫柔。”獄帝仿佛沈浸在某段過去的記憶裏,眸中的光彩雖是被掩蓋在濃密的眼睫下,也擋不住其中流轉的光彩,“可惜啊,他不在了。”

說到這,獄帝恰好擡頭望了天帝一眼,天帝接觸到視線後不免一怔,心裏原本還在隱隱作痛的倒刺似乎就要破出土來。

“我早該明白,你不是他。”獄帝緩緩向後退去,眼中的狠厲讓人幾乎以為他起了殺念,“天帝,你還我哥哥!”

天帝楞在原地,聞言心裏猛的一驚,下意識就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暗中下了封印。他心中暗驚,只道不好,果不其然,再望去時,獄帝趁酆都大帝一時分神,立刻一把搶過朝陽就跳下了通往第十殿的結界。酆都大帝倒是冷靜,立馬想跟去,不料獄帝向他擲來的東西讓他不得不小心接起,等他回身拿好元珠解開天帝封印,再回頭時,已不見獄帝蹤影。

元珠離體,法力盡斷,這次任是酆都大帝翻了天去,也再難找到獄帝這小子的氣息。

天帝看著酆都大帝略顯僵硬的臉色,暗暗在心裏道了一句。

好一招聲東擊西。

他就說獄帝為何突然說起另一個話題帶起他所剩無幾的情緒,想必他這點反應,連同心中那點被震驚難受的情緒,也是被獄帝算計了進去。這麽一來,他的所有不符尋常都能被解釋了去,他不過是中了獄帝的圈套,絕不是自身出了什麽問題。

可是……

天帝攔下酆都大帝的腳步,轉手接過獄帝元珠,示意無需再追。

酆都大帝停下步子,側頭微微看了他一眼。

天帝緩緩搖頭,收緊掌心拿好元珠,他望著獄帝消失的方向悄然不語,一貫無表情的臉上是一片淡漠,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又似是在掙紮著什麽。

“既然如此,不必再追。北帝,若是獄帝歸位,還勞煩你幫他安置元珠。“天帝沒有在意酆都大帝咻然豎起的瞳孔,轉身將那枚元珠小心的借力托放至他手中,“我雖是法力盡失,但也要安守三界。北帝,若是獄界這幾日出了何事,還煩你多多看顧。”

酆都大帝聞言,一派安靜的眸子裏不經意出現了幾縷波瀾,他轉眸看了天帝一眼,發現這人看起來的確與平常無二,雖是不清楚這態度,但好歹還是開口應了下來。

“天帝放心,鎮守獄界,自是我應當之責。”

天帝聞言點了點頭,做了一個告辭的手勢,便轉身不見了蹤影。

陰風吹過,滿目蕭索,酆都大帝一個人站在原地,更是襯得此處冷清。許久,他嘆出一聲輕笑,無奈的搖了搖頭,便也歸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私藏罪犯,應貶仙職;同流合汙,該當抽骨;元珠替物,耗神損法。然而他卻怎麽也沒想到,被世人評為最是公正無情的天帝,竟然作出了如此決定。

這樣子,到該有他曾經的模樣。

只可惜待得元珠回體,那個三界都公認的無欲帝王,該是又要回來了吧。

酆都大帝緊緊攢緊了自己手中的元珠,苦笑了一聲。他不知如今的天帝還在留意獄帝對他嘶吼的話,也不會了解那些話的確是獄帝藏匿於心中不甘的宣洩。

這一切,除了他們自己,無人能知。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獄帝,你還是不明白天帝的苦心……”

【作者有話說】:

在這裏給大家提前打個預防針:

1.因為這篇文章本來就含有番外的性質,所以會用一定的筆墨來描寫其他的人員。

2.這可能是唯一一篇主CP互動得最少的文,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這是根據人物角色設定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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