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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人不知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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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對於獄帝越發的冷淡,平素難能相見的兩人,關系更是變得如履薄冰的艱難。獄帝知道自家哥哥不喜自己的相貌,於是也變成法子不讓自己這副惹人厭的模樣出現在天帝面前。在即將登基的那些時光裏,他努力學習著一切他該學習的東西,那副刻苦的模樣,讓一貫嚴厲的十殿閻羅看得都有些不忍。

獄帝想,他要追上哥哥的腳步,他要讓哥哥看得起他。

可是…獄帝默默的躲在弱水河畔的角落裏,有些低落的抱著自己的雙膝…他還是好想他。

那一天,在即將渡劫的前一天,貿貿然的獄帝終究還是忍不住思念,偷偷帶著自己親手做了許久的小發簪,悄悄的潛入了天帝的寢宮。

他想,如若他逃不過拋棄感情的剝削,至少在最後的時候,讓哥哥也感受到,他是愛他的。

正如當年,哥哥對他所做的一樣。

天帝望著他,一如既往的冷清。雖是不耐,但天帝一向的傲然讓他不得不禮待獄帝,雖是陌生得令人發冷,但好歹保全了獄帝的尊嚴。

天帝問他:“獄帝前來,所為何事?”

獄帝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身子,局促的低下頭,小聲道:“明日我就要歷劫了,我…我雖是不想拋棄情感,但也怕以防萬一出個什麽差錯。我…”獄帝擡頭快速的掃了一眼天帝,這才吞吞吐吐的繼續說道:“我怕忘了哥哥,所以…所以特地上界來表示自己一番心意,好讓…好讓哥哥記得我還……”

“放肆!”天帝咻然站起,語氣嚴厲,一雙冷清的眸子裏翻騰的是無法言說的不恥,“身為堂堂獄帝,竟然因為兒女私情而躊躇歷劫!這成何體統!!”

獄帝被嚇得跌坐在翡翠玉石上,一雙眸子裏是掩飾不住的慌亂。那副楚楚可憐,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讓天帝更是皺緊了眉頭。

獄帝想,他果然還是做錯了,哥哥討厭他了。

天帝深深吸一口氣,嘆了一句:“罷了。”轉而又背對著他,冷然道:“三界自古互相牽制才得穩然太平,我想獄帝無事還是莫上天界的好。如果你此番貿然導致三界紊亂氣場顛覆,那便是你我也擔不起的浩劫。”

獄帝呆呆的坐在地上,他絕望的想,哥哥這是要趕他走的意思嗎?他會好好努力的,會好好變成哥哥喜歡的模樣的。可為什麽,哥哥連這一次機會也不給他,反而要剝奪他來尋他的權利?

他難道,心裏真的沒有他了嗎?

天帝凜然,沈聲道:“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獄帝?”

收尾的兩個字裏,是說不出的譏誚和不耐。

獄帝在那一瞬間突然明白了什麽,他一直以為哥哥是愛他的,雖然拋棄了□□,但哥哥的心底還是有著他的。

那一刻,獄帝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決不能……決不能再這樣下去,無論怎樣也好,再也不能讓哥哥瞧不起他!

於是同樣有著傲骨的獄帝頭一次在強大的天帝身後挺直了腰桿,雖然手指還在微微的顫抖,但倔強的獄帝仍舊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臣弟知錯,還望天帝見諒。”

天帝背對著他,不耐的揮了揮手。

獄帝閉眼,掙紮著不讓自己的軟弱掉下。他想,無論怎樣也好,下次再見,他絕對不要與天帝這番模樣相對。

反正在天帝眼裏,他都是一個不稱職的帝王,與其戰戰兢兢的討好他,為什麽不讓自己順著心意而活?

他與天地同壽,為什麽不能讓自己為自己活一把?

獄帝轉身,毫不留戀的走出了天帝的寢宮。手中仍舊握著自己親手一刀一刀刻出的烏木簪,指尖仍然控制不住的發抖。被刺破的鮮血順著木簪流下,低落在白玉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低響。

還未送出的思念,了斷在了這裏。

天帝回頭,厭惡的瞥了一眼石板上的鮮血。

從今而後,獄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界都知,獄界出了位帝王,身受天劫的時候執意不肯化去七情六欲,獨獨留了一份不該有的情感,以至於傷勢慘重,被迫在獄界裏整整修養了幾個百年。

酆都大帝無奈的嘆了口氣,面對每日上繳來的公文感到很是頭疼。

這還不是最要人命的,要人命的是修養好生息後的獄帝整個人都像變了個模樣一番。先不說他語氣輕佻姿態輕浮,單是他神出鬼沒的性子和料理事物的態度,都讓十殿閻羅大皺眉頭。

可這件事還沒完。

有著傾覆天地容貌的獄帝巧然一笑,大手一揮改了獄界的條文。準許未了執念的亡魂等待,準許有著不凡命格的魂魄入獄做事,準許一切有才能的游魂為獄界出謀劃策,事後如若有效,便按不同效果的程度進行封賞。

雖然懲戒也同往常一番嚴厲,但隱隱中卻有著回轉的餘地。獄帝對於惡鬼自然不會心軟,丟下第十八層地獄也好,拋落弱水河畔也罷,可如若你誠心悔改,倒也不是不給你再次為人的機會。

獄帝的動作雖是大膽,在推行的同時遭到不少獄界閻王的反對,但都被酆都大帝一一給壓了下來。

酆都大帝嚴肅道:“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莫讓我失望。”

獄帝笑瞇瞇道:“北帝幹爹,放心吧,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酆都大帝被這個稱呼哽住了喉嚨,一時間倒有些不知所措,他連說了幾句成何體統,眼角閃過的震驚裏卻混著一份說不出的欣喜。

獄帝挑起了嘴角,猛的撲進酆都大帝的懷裏,軟聲道:“北帝幹爹,從小除了天帝,只有你對我最親。你是帶著我長大的,人間都有句古話叫養父為大,你養了我這麽多年,我叫你一聲幹爹又如何?”

酆都大帝氣呼呼的斥了一句胡鬧,卻倒是沒把懷中的獄帝給推開。

獄帝微笑,一瞬間的妍麗,幾乎亂了三界的眼。

不得不說,獄帝這番雖然又再次惹惱了循規蹈矩鎮守天規的天帝,但此番效果倒是出奇的好。獄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便連有著不滿的五方鬼帝看了法令的成果,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只可惜從前怯生生的獄帝,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一副奇怪的性子。說他頹廢也不算,每天興高采烈的巡視讓十殿閻羅都頭疼得應付不過來;說他無法無天也不合適,畢竟每日的公文和計較獄帝從未落下過一樣,反而每一樣都做得出奇的好。

可是,這副走到哪笑到哪的模樣,沒心沒肺的樣子,讓獄界下至游魂,上至酆都大帝都不得不鬧心。

哪有一個帝王是這番模樣的?

獄帝笑著,不理他們的閑言碎語,只是反問道:“誰說帝王不能是這番模樣的?”

眾人答不上來,只得任由獄界的帝王這番隨意下去。不過這樣也好,外頭問起來,他們也好道一句自家獄帝和藹可親,異常親民。

但他們從未看過獄帝孤身一人呆坐在彼岸花叢中的模樣,便連酆都大帝也未曾見過獄帝那樣的迷茫。

沒有人知道,獄帝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思念也是種痛苦的折磨。

獄帝痛苦迷茫一人無助低聲呢喃的時候,沒人看得到。

大紅色的衣袍湮沒在同樣艷麗的曼珠沙華裏,隨著獄界的陰風一晃一晃的,讓人分不清到底何處是花,何處是人。

亦或者,兩者都是。

眾人只知,獄界有位帝王,生性不羈,親民愛笑,有著一副上天入地也尋不到的好相貌,為人做事熱枕,除卻那不合帝王的性子外,一切都算是極好的。

眾人也知,天界有位帝王,清冷華貴,做事嚴謹,做起事來有著尋遍三界也找不到的認真嚴格,為人肅然冷清,除卻那嚴守天庭法規三界綱常的嚴厲外,一切都算是極好的。

三界有個公開的秘密。

天帝不喜獄帝的妖艷,不耐獄帝的為人,反感獄帝處事的態度,因而不認獄帝這個弟弟。

獄帝有一個不認他的哥哥,這是他怎樣死守,也守不住的一個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情不自禁?”獄帝有些尷尬的摸著自己的臉,“你是說我這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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