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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10.這個正選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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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跡部將校慶的事宜吩咐給有棲川潤經手,他的書案便再沒有空置的時候。由於有棲川接連兩日的請假,群龍無首的組織部下屬們只得每天勤勤懇懇地把文件搬到會長的面前請求批覆。

這可氣煞了跡部景吾。

擔任學生會長的五年裏,跡部從不曾像現在這般忙碌。

要是他引以為傲的組織部長不能帶來令他滿意的消息,那麽……

跡部景吾會讓有棲川潤加倍償還他所遭受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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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高等部學生會

一張薄紙輕飄飄地落在有棲川潤腳邊。

在跡部景吾的眼神示意下,有棲川不明所以地撿起那張看起來有幾分熟悉的草稿紙。

把手裏的草稿紙翻閱到背面,映入眼簾的淩亂字跡讓她豁然開朗。

這正是她前兩天練習完跡部的簽名之後,隨手扔進廢紙簍的白紙。

擡首看向跡部景吾,見他右手支撐下顎,銳利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巡視著自己的臉龐。

會長此舉的目的昭然若揭---她冒充跡部景吾簽名的事情肯定敗露無疑。

那麽,他是特地來興師問罪的嗎?

從跡部景吾似笑非笑的眉眼裏,有棲川潤無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的心裏閃過無數的念想,是主動坦承錯誤爭取寬大處理,還是阿諛奉承再巧妙地轉移話題?

唯有一點是有棲川確信的---一旦使用抵死不認的下下之策,她將二話不說地被踢出局。

在跡部景吾的觀念裏,狡辯即無能。

沒什麽比垂死掙紮的模樣更難看了。

幾乎就在一瞬間,有棲川潤做下決斷。

用力地把手裏的白紙揉搓成團狀,她瞄準會長專屬的書案旁那個靜靜佇立的廢紙簍。

象征有棲川斑斑劣跡的罪證呈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在廢紙簍邊緣反彈一下之後掉進底部。

跡部景吾左手的指關節輕敲桌面,偌大的辦公室內蕩漾起清越的回聲。

“毀屍滅跡?兩天不見,你倒是膽子見漲啊。以為只要抵賴,本大爺就拿你沒轍,嗯?”

小幅度地搖頭否認,有棲川潤轉而笑道:

“有棲川只是覺得,我臨摹的字跡不及會長神韻的萬分之一。這種贗品還是不要在會長面前丟人現眼的好。”

微風拂過平靜的水面升起陣陣漣漪,極淺的笑紋在有棲川的唇角末梢隱現。

與其遮遮掩掩失去賴以生存的屏障,不若化被動為主動,將自己擺在有利的位置上。

有棲川潤知曉,跡部景吾之所以待她不同,皆是因為她敢作敢當的作風。

她變得畏首畏尾的那一天,亦會成為她辜負跡部欣賞的日子。

跡部景吾從鼻腔憋出一聲低沈而短促的冷哼。

收回投註在有棲川潤臉上的視線,同時將先前從她表情裏搜尋蛛絲馬跡的想法一並拋卻。

如果她膽敢撒謊或是否認自己做過的勾當,跡部景吾必定用善於尋覓破綻的雙眼讓她狼狽不堪。

上分鐘仍篤定的打算在這一刻變作不可追溯的過往。

“模仿簽名的事,本大爺既往不咎。讓本大爺看不慣的是……”

跡部景吾嫌棄地瞥了一眼廢紙簍裏被揉作一團的紙,繼續說道:

“你這拙劣的模仿,著實有損本大爺的威名。真是太不華麗了。”

有棲川潤鄭重其事地頷首表示讚同,原本沈靜如水的面容立時化為甜膩的諂諛。

“為了避免讓跡部會長丟臉,請您務必傳授我模仿簽名的要領。否則我只能繼續在自行摸索的道路上艱難行進。”

沒料到有棲川潤直言不諱地暴露出準備再犯的企圖,跡部景吾對她的坦然感到幾許無奈。

比起“敢做敢當”這等飽含讚譽的辭藻,或許用另一個詞匯形容她的行徑更貼切。

有恃無恐。

憶起有棲川那句關於恃寵而驕的辯駁,細想之下竟有幾分道理。

他確實對有棲川足夠縱容。

所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現在的他。

跡部簡直控制不住想要扶額喟嘆的沖動。

面前這位下屬已然厚顏到讓他嘆服的地步。

一時之間想不出如何應對,跡部景吾以手握拳,抵在唇邊掩飾性地咳嗽幾聲。

“我想你缺席兩天的成果不會讓本大爺失望。”

將揶揄跡部的心思收斂殆盡,有棲川隨即恢覆到工作狀態。

臉上不茍言笑的神情與剛才判若兩人,周身散發出匹配“組織部部長”的強大氣場。

她言簡意賅地向跡部景吾匯報出結果:

“櫻蘭的須王理事長和英德的真野渡理事長承諾將率領理事會成員準時出席我們的校慶活動。”

……

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踢踢踏踏地踩出富有節奏感的步伐,有棲川潤放在門把上的右手遲疑幾秒。

“會長,我能知道是誰向您告的密嗎?”

高高在上的跡部會長怎麽看也不像是會註意廢紙簍的人,更別提要屈尊把廢紙簍裏的紙拾起展平。

在他看來,這種行為根本與撿垃圾無異吧。

跡部景吾從文件堆裏擡首,飛揚跋扈的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工作狀態被打斷的責怪。

“誰告的密,難道你還能不知道?”

明知故問很有意義嗎?

不知道會長的無名火從何而來,有棲川潤也識趣地視若無睹。

她微微欠身示意,體貼地關上房門,為忙碌的跡部景吾隔絕一切噪音。

會長辦公室的隔音效果還是讓她相當艷羨的。

獨自漫步在走廊上,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勘破重重迷霧,罪魁禍首隱藏在路途的盡頭。

確實,有棲川潤對告密者的人選自有論斷。

告密的人除了那個家夥,不作他人想。

不遠處,倚靠在墻邊的忍足侑士輕佻地送來一個飛吻。

有棲川潤回以微笑,一切的算計消弭於眉梢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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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銀座木鷹

有棲川潤和忍足侑士此刻所在的木鷹是前些年才在銀座四丁目開張的高級料理店。

僅僅幾年時間,它就因舒適的用餐環境與風味絕佳的菜肴成為東京一眾名流人士的新寵。

東京的地皮寸金寸土已是不容置喙的事實,作為東京都內最繁華的商業區,銀座的地皮更是任由房地產商們坐地起價。

不愁沒人買,就愁買的人太多讓他們左右為難。

但凡能在銀座擁有一家店面的幕後老板們統統非富即貴。

知己方能知彼。

比照自己的生活習性建立起高級料理店,布局與格調自然都遵循上流人士的喜好。

木鷹是不設置包間的。

坐在廳堂內,舒緩的小提琴演奏似是情侶間的愛語低喃,在耳邊娓娓道來。

明明是座無虛席,周遭卻鮮少能聽到交互的刀叉聲,就連交談也幾不可聞。他們有意地壓低聲調,一則唯恐叨擾到身邊用餐的人,再則也害怕談話的內容被旁人偷聽了去。

這家令東京社交圈內人士青眼有加的料理店便就是忍足選定的,圖謀狠狠敲有棲川竹杠的地點。

鑒於有棲川與忍足侑士有約定在先,忍足也成功勸服宍戶亮向後援團道歉,無論多昂貴的消費她都必須照單全收。

何況,這家料理店的服務和菜色確實算得上頂尖。

忍足這廝的品味與他的球技一樣名副其實。

用幹凈的餐布擦拭完唇角,有棲川潤瞇眼起打量忍足侑士。

坐在對面的忍足大快朵頤的態勢不減反增,虧得他能把整整兩人份的食量吞吃下肚。

風卷殘雲,忍足侑士將最後一盅法式焗蝸牛塞入嘴裏,擡眼正迎上有棲川溫和的詢問:

“滿意了?”

“嗯,滿意了。”

忍足如是說道,嘴邊是一抹饜足的笑意,,面上不見任何羞赧。

“我請你吃飯是很難得的事嗎,至於這麽錙銖必較,非要吃個夠本?”

忍足擺了擺手,恬不知恥地反駁道:

“錙銖必較是節儉的代名詞,節儉可是我最自豪的美德。小潤,你不覺得一個懂得節儉的男人會是好丈夫的人選嗎?”

對忍足的詭辯嗤之以鼻。

什麽節儉,她看應該是吝嗇才對。

不欲再和忍足多做口舌之爭,有棲川潤喚來服務生結賬。

把木鷹的VIP會員卡放在服務生呈來的金色漆盤裏,有棲川潤的唇畔忽地露出意味不明的弧度。

忍足侑士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攀附而上,他的身軀莫名微顫。

以忍足對有棲川的了解,她笑得這麽詭異,多半是在思索什麽壞點子。

到底是什麽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離去的服務生快步走到有棲川身邊,彎下腰輕聲說道:

“這位小姐,您卡中的存額不足以支付賬單的費用。”

有棲川潤楞了楞,她細眉緊蹙,神色間的躊躇不加掩飾。

“哦,是嗎?可我沒帶現金和信用卡。”

忍足倏地開始咳嗽,爭先恐後湧上眼眶的淚水模糊他的視野。

向服務生討要一杯蘇打水遞到忍足手邊,有棲川潤好整以暇地抱臂望著他。

猛地將蘇打水灌入喉嚨,堪堪抑制住咳嗽的欲望,又被一陣作嘔感侵襲。

暴飲暴食的惡果也來得太快了吧。

忍足臉上的悲慟不含半點作偽,然而有棲川卻比他預計得更要泯滅人性。

下一秒,她的唇瓣輕啟,帶著憐憫而遺憾的表情說道:

“看來,這次要給侑士添麻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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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Nanaco在7-Eleven買了兩杯咖啡,有棲川潤正準備將其中一杯遞給忍足侑士。轉身卻碰上他欲蓋彌彰地別開目光。如果她沒看錯,剛才忍足視線停駐的位置是她的錢包。

有棲川對忍足近乎偷窺的行徑視若不見,她自顧自走出便利商店。

身後的腳步聲在停頓一會兒之後,再度響起。

快走幾步與有棲川形成並肩的姿勢,忍足猶疑地把心裏的猜測付諸於口。

“小潤,其實你帶了現金吧?”

剛才無意間那一瞥,忍足侑士發現她錢包裏折疊整齊的數張一萬日元紙幣。

“那又怎麽樣?”

明明是有棲川潤理虧在前,她的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愧疚感。

面不改色地肯定忍足的猜想,有棲川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著。

“我是哪裏惹你不痛快了,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有棲川在約定裏從未提及要忍足買單的意向。

“心疼你的錢?我倒是可以幫你在跡部會長面前提一提報銷的事。反正,告密的酬勞他還沒給吧。”

忍足聞言語塞。

用“告密”來形容他的行為未免有些誇大其詞的嫌疑,他不過“好心”向跡部傳達源自下屬的善意。誰知道人家非但沒有感激涕零,反而把有棲川叫到辦公室一頓訓斥呢。

這可不能怪他呀。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忍足侑士加快步履趕上身前的有棲川潤。

從沒想過自己的行為能夠瞞過有棲川潤,讓忍足驚愕的是她的報覆來得這般快。

仿佛是一條蟄伏的毒蛇忽地從冬眠的狀態中醒轉,然後迅速地露出尖利的獠牙對準敵人的頸動脈嗜咬下去,真是讓他措手不及。

如果蛇的死穴是它脆弱的脊椎和心臟,那麽忍足的死穴必然是一張張鈔票。

沒有什麽比無故破費更讓他覺得肉疼。

心知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是最明智的選擇,忍足侑士加快步履趕上有棲川潤。

聰慧地將話題的風向引導至其他地方。

“我說,你上次靠岳人的那張照片賺取了多少利潤?”

雖是略施懲戒,有棲川的心裏並沒有多少怨懟或氣憤。

即使存在那麽一些,也早在看見忍足哭喪著臉掏錢包的那刻就消散了。

她緩下步伐,等待忍足走到身邊。

“25萬。”

“簡直是謀取暴利。”

忍足侑士嘖嘖稱奇。

見有棲川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又接連喚了幾聲她的名字。

“小潤,小潤,小潤……”

“幹什麽。”

有棲川終於在他的攻勢下繳械投降,她不耐煩地轉頭。

鼻端被忍足用修長的手指捏住,有棲川潤反射性地張嘴呼吸。

眼眸微瞇,鋪天蓋地籠罩的陰影下,唯有他小麥色的臉頰清晰可見。

忍足溫熱的唇舌在有棲川的口腔內靈巧地游走一圈,這場由他主導的獨角戲,哪怕沒能得到有棲川的配合,於他而言也已滿足。

至於下一次。

忍足自信與有棲川潤真正意義上的親吻不用等待太久。

剛想全身而退,有棲川卻反客為主輕輕地允吸住他的舌頭。

幸福感如同冉冉上升的淺粉色泡沫,不多時便充斥滿忍足左邊的胸膛---亦是他心臟的所在。

正要再探進去邀她共舞,升至頂端的泡沫竟“嘭”地崩裂開……

忍足侑士捂住左臉,倒吸一口涼氣,不自覺地發出陣陣“嘶嘶”聲。

蛇的三寸是它頸椎骨上最脆弱的地方,蛇的七寸是能將它一擊斃命的心臟。

若說忍足的“三寸”是金錢,那麽他的“七寸”又偷偷裝載著什麽呢。

他委屈地控訴:

“小潤,你居然咬我!”

溢滿詰問的瞳孔在看見有棲川得逞的笑容時驀地柔軟下來。

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鏡,裝出一副精英的模樣。

忍足侑士作勢動了動手指。

“你靠岳人的照片賺了25萬,理應分給我40%的利潤就是10萬,上次被你用親……抵消。”

看見有棲川潤陰郁的臉色,忍足乖乖地將“親吻”這個暧昧的詞匯輕描淡寫地帶過。

舌頭還是辣辣地疼痛,他在吞咽唾沫的間隙順便在心裏把有棲川的奸詐數落一遍。

竟然以誘惑之名行報覆之實,女人心果然如海底針一般。

可怕,可怕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剛才那頓飯我付掉十萬日元。哎,我只好當你這一吻真值10萬這麽多,否則一定會郁卒得睡不著覺。”

嘴唇囁嚅幾下,最終歸於寂靜。

他不敢說出口的那句話是:

[不過,我們上次是唇吻,這次嘛……]

如此折合下來,他也不算太虧。

就是這次代價稍微有點大。

說話間,口腔內的疼痛感消褪了一些。忍足卻仍舊心有餘悸地撫摸著臉頰。

他垂首朝有棲川賊兮兮地笑。

眼裏的氣惱一閃而逝,有棲川潤靜靜地審視忍足幾秒,面色不豫地把兩杯咖啡塞到他手中。有棲川獨自向前方走去。

來不及以更肆意的笑容宣告自己的勝利,被她甩下的忍足無奈地搖了搖頭,趕緊拿著兩杯咖啡追上去。

年久失修的路燈被兩人拋在原地,晦暗不明的燈光閃爍著。

這盞路燈記錄下忍足與有棲川接吻瞬間交織在一起的身影,記錄下有棲川落敗後踢踢踏踏遠去的步伐以及……忍足寵溺的眼神。

只聽噗嗤一聲,它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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