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上一次這麽憤怒無力, 還是神罰之時，得知狼爹狼媽的死。

那一刻她就恨透了自己，為什麽那樣弱呢, 弱到別人揮揮手就可以主宰她的性命。

今日再次面對著神族，明明只一人, 他們這麽多人的力量加起來, 還是打不過。

憤怒引得她心緒劇烈起伏，明明小包子說過, 不可再動用靈力，可這會兒她卻顧不得那麽多，反而主動把玉佩裏的靈力吸進她的體內。

受傷的經脈在靈力地沖擊下, 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疼, 蘇瑤死死咬住了唇, 雙眼漸漸彌漫上猩紅。

“主人, 不可以。”小包子焦急呼喊。

蘇瑤卻充耳不聞。

“停下來。”

巫蔓發現了蘇瑤靈力地暴動，急急地吼了一聲，一道清明術落在了她的身上。

冰冰涼涼，醍醐灌頂, 蘇瑤清醒了一些。

而這時窮奇也終於能動了，他抱著她動作遲緩地飛到一邊，低聲安慰：“瑤瑤我沒事。”

連說話的聲音都那樣無力, 怎麽會沒事？

蘇瑤逼回了眼淚, 低聲道：“先放開我。”

“你不能亂來。”窮奇雙眼裏充滿了擔憂, 並沒有放手。

蘇瑤攜帶著靈力的手掌，卻慢慢推開了他，轉身提著薄劍走向了那個所謂的神。

“就憑你也想殺我？”寧肅眼底閃過一抹譏諷。

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小丫頭罷了，即便她成年修為翻倍又能怎樣, 人與神之間隔著天塹，人是殺不了神的。

“瑤瑤，回來。”

窮奇臉色一變，不顧體內神火地折磨，焦急而艱難地向蘇瑤飛去。

巫蔓也臉色大變，保護的咒術一直落在外孫女身上。

就連一直呆呆看著自己恨著的，卻又為了救她而被寧肅砍了一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皇的巫曦，也猛然反應過來。她往人皇嘴裏塞了幾顆療傷藥，便向女兒跑去。

“寶寶，娘親會保護你的。”

這一回，她不會再失言了。

“都別過來。”蘇瑤大吼一聲。

她突然拿手中的薄劍割開了手腕，噴湧的鮮血染紅了劍刃，她並沒有靠近寧肅，而是高高執起劍猛然揮了下去，滿是恨意的聲音震蕩在這片天空。

“以我滿身功德，換他死！”

閻羅王說過，讓她好好運用她身上的功德，功德金光是比神力還要珍貴的東西。

她一直不知道怎麽用，她也想留著，等找到黃土的時候捏出父母的模樣，把功德饋贈到他們身上，或許更容易成功。

可是這一刻她不打算忍了，她現在就想要這人死。

輕飄飄的一劍，連劍氣都沒有多少，再加上女孩稚嫩到像是幼兒堵氣的話，絲毫沒有引起寧肅的重視，他甚至懶得布個結界防禦一下。

卻不想那落到他身上像是微弱的風一樣的劍氣，卻‘噗嗤’一聲破開了他神族強悍的身體，在他體內宛如煙花般轟然炸開。

“不……怎麽可能……”

身體四分五裂的那一刻，寧肅驚駭地睜大了眼，漸漸失焦的瞳孔裏，全是蘇瑤瘦弱的身影。

怎麽可能？那丫頭明明只是一個人巫混血，宛如螻蟻一樣的幼崽，她怎麽可能殺得了他？

不管寧肅如何不可置信，如何不甘心，但是他的身體的確是毀了。他的魂魄正要逃回九重天的時候，一面玉佩迎面飛了過來，他清晰地聽到哧溜吸口水的聲音。

等他意識到危險的時候，那枚玉佩已經變出了一張大嘴，‘阿嗚’一聲把他的靈魂光團吞了進去。

四周安靜下來，劫後餘生的眾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尤其是那立在半空中一臉冷漠的女孩，其實他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她到底是怎樣做到殺了那神。

窮奇倒是知道，眼中更是擔憂，還不等他靠近，蘇瑤就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樣，從半空中墜了下來，他趕忙伸手接住了她。

……

“老三這不省心的家夥喲，他討個媳婦兒，我還得跟著受累。”

來到大荒明顯圓潤了一圈的饕鬄，拿著一個靈果一邊哢嚓啃，一邊低聲道，“雖說是兄弟，但好歹是我看著長大的，跟親兒子一樣，也得操心他的婚事。女方又是有兩個皇位要繼承的富貴人家，咱們這躲躲藏藏的落魄王，實在有點配不上。”

“大哥，你到底想說啥？”梼杌都被繞暈了，聽了半天也沒有聽出重點。

“怎麽說咱們也同屬於妖族，得跟大荒的妖皇友好交流一番。”饕鬄把靈果吞下肚，招呼了一聲，“走了，我們去看看，能不能讓妖皇在大荒也給我們封個王當當。”

梼杌頓時滿臉錯愕：“大哥你是沒睡醒嗎？”

他們明明躲都來不及，怎麽突然變得這樣高調？

再說了，大荒的妖皇怎麽可能封他們為王？先不說兇獸的糟糕名聲，就算是祥瑞之獸，人家妖皇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同意有人來搶他們的地盤。

“少廢話，快跟上。”饕鬄瞪了沖動的老四一眼，“沒有你三哥的腦子就多學學你二哥，多做事少說話，三個弟弟中就屬你最不省心。”

梼杌頓時被罵得耷拉下腦袋，蔫了。

大荒的妖皇，出自龍族，還是有翼善於騰雲駕霧的蒼龍一族。

蒼龍性格比較平和，不像黑龍那樣好鬥，算得上是祥瑞之龍。

饕鬄帶著兩個弟弟，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妖皇宮的大殿，三人突然現身，嚇得正跟愛妃你一口我一口甜蜜蜜互餵葡萄的妖皇，差點從龍椅上摔下去。

那穿著清涼的愛妃，更是尖叫一聲，下一秒化身成了一只艷麗的孔雀，尾巴扇了妖皇一下，生氣地飛走了。

“你們是什麽人？”

總算鎮定下來，爬起來坐好的妖皇怒目而視。

饕鬄拱了拱手，一本正經道：“放逐大陸三大妖王，特來拜見妖皇，掃了妖皇的雅興真是抱歉抱歉。”

妖皇想到剛才的事，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輕咳了一聲：“本皇整日公務繁重，今日難得放松一下……”

“理解理解，是我們不懂事。”饕鬄順答如流。

梼杌在一旁白眼都快要翻上了天，不愧是放蕩不羈的龍族，真是任何一族的母的他們都能下口。

看看他們的後代，都生的是一堆什麽玩意兒？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水陸空三個領域都有他們的後代，可見孩子的母親有多麽的多樣化。

估計他們蒼龍一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繁衍子嗣上面了，所以後代一代不如一代。

梼杌真想吐槽，但是想到大哥臨出門的警告，他又死死地憋了回去，憋得像吃了翔一樣難受。

等到饕鬄的彩虹屁吹完，妖皇的心情也好了，才問起正事：“你們今日來有何事？”

“現在兩界的壁壘已破，看神族也沒有要再次封閉上的意思，原本大荒跟放逐大陸本就是一體，恰好放逐大陸的妖皇早就不在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是妖，就合在一起，我們四兄弟尊您為皇，你也給我們封個王，順便通告整個妖族可好？”

別說是梼杌了，就連混沌都驚呆了，大哥明明是來搶地盤的，可是這麽冠冕堂皇的一說，反而像是他們吃了虧，妖皇撿了大便宜一樣。

如果他有這口才，何至於追了女魃五千多年，依然沒有讓她明白他的心意。

妖皇還真認真琢磨起來，別說，饕鬄這話還挺有吸引力。

四兇本就是妖王，不管他承不承認，人家這名頭一直存在。

而且現在兩界的壁壘已經打開，就算他不通報整個妖族，妖民們遲早還是會知道。

還不如同意他們的提議，到時候四兇尊他為妖皇，他豈不是更加威風。

想明白這些，妖皇也沒有貿然答應，而是低聲道：“你們先在這住下吧，等我跟長老們商議過後，再給你們答覆。”

“多謝妖皇。”饕鬄恭敬地道了謝，還真在妖皇宮中暫住了下來。

晚上，饕鬄用千裏鏡聯系了窮奇，見他一直愁眉不展，不由得沈聲問：“小丫頭還沒醒？”

窮奇搖了搖頭：“內傷嚴重，筋脈一時半會修覆不好，大夫說昏迷是因為身體在進行自我修覆，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醒。”

“那就好好養著吧。”饕鬄低聲道，“你上回跟我說的事，我琢磨了一下。既然那寧婳的計劃是讓外孫女嫁給妖皇，這樣一來人妖巫三族都在他們的掌握下，其實咱們也可以這麽幹。”

“什麽？”窮奇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饕鬄嫌棄地瞥了這個弟弟一眼：“小丫頭現在也是人巫兩族唯一的孩子，我們本來也是妖，雖然是兇獸名聲不太好，但是也是妖獸不是？”

“我準備跟妖皇打好關系，讓他承認我們的王位，這樣一來，只要我們捆綁在了妖族這邊，小丫頭嫁給你也相當於是跟妖族聯姻了，到時候人妖巫三族，豈不是也在小丫頭的統領下？”

“這能行嗎？”窮奇一臉遲疑，“妖皇又不是傻子。”

“還真有點傻白甜。”饕鬄想到妖皇那模樣，又加了一句，“我準備再給他塞個漂亮的魅妖，吹吹枕邊風。”

窮奇：“……大哥你加油。”

放下千裏鏡，轉頭看到床上一直昏睡的女孩，窮奇嘆了一口氣，對她手腕上一直安安靜靜的玉佩低聲道：“小包子，替我跟瑤瑤再簽訂一次同命契約吧。”

人族的身體太脆弱了，明明他受了神火傷的更重，休養了七日也養好了，但是瑤瑤卻一直沒醒。

這一次他心甘情願的想跟她簽同命契約，替她分擔那些傷痛。

“不可以，主人醒了會生氣。”玉佩想也不想地拒絕了，“而且主人要成年了，到時候同命契約很有可能對她的成年造成影響。”

窮奇聞言，倒是打消了這個主意。

**

直到半個月後，蘇瑤才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巫曦那張含著淚光的臉，她正輕柔的給她擦洗身體。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當年的神罰，兇獸哥打回了幼生期，而她因為同命契約昏迷了大半年，那時候狼媽也是這樣細致而輕柔的照顧著她。

不過狼媽的雙眼裏永遠帶著堅毅，哪怕到死，她也沒有哭過。

“寶寶，你醒了？”看到蘇瑤睜開了眼，巫曦立刻緊張地問，“你好點了嗎？哪裏不舒服？”

蘇瑤突然有點心軟，低聲道：“我沒事，你別難過。”

“我說過要保護好你的，可是我又失言了。”巫曦黯然地低垂下眼眸，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麽。

“那是神族，打不過很正常。”蘇瑤苦澀一笑，“再說我也沒事不是嗎？”

巫曦絞了絞手指，沒吭聲。

想到昏迷前看到滿身是血的人皇，蘇瑤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人皇怎麽樣了？”

巫曦一懵，好半天才不確定道：“應該沒事吧。”

蘇瑤：？？？

她覺得好笑：“你沒去看過他？”

“我要照顧寶寶，哪有時間看他？”巫曦摸了摸她的手，一臉心疼，“寶寶你都瘦了，廚房熬了粥，我去讓人給你端來。”

說著，她高高興興地吩咐侍女張羅起來。

蘇瑤默默給人皇點了根蠟，追妻火葬廠，哪怕替巫曦挨了一刀，也是不可能輕易被原諒的。

窮奇走了進來，看到蘇瑤醒了也無比高興，把她半扶了起來：“好些了嗎？”

蘇瑤點頭，輕輕回抱著他。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氣氛卻很溫馨，直到巫曦端了飯菜進來，他們才分開。

“我的功德金光少了一半。”

吃飯的時候，蘇瑤突然說了一句。

雖然她不知道這個是怎麽抵扣的，但她剩下的功德金光似乎還可以再殺一個神。

窮奇想到大哥的計劃，突然低聲開口：“等你成年，我們就結婚契吧。”

這樣一來，即便巫月的女兒再出現，也是不可能得逞的。

蘇瑤：“……”

話題是怎麽歪到這上面來的？

**

夜裏，蘇瑤剛閉上眼，就聞到了一股不祥的氣息，窮奇更是低聲道：“魔王來了就現身吧。”

下一秒一個黑影就出現在了屋子裏，墨雲澈頂著那張風流的臉饒有興趣地問：“聽說小丫頭你殺了一個神族之人，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無可奉告。”蘇瑤轉過了臉。

看到這家夥就想到他上次的逼婚，她對他也沒有好臉色，如果這家夥也像那神族之人蠻不講理，她會考慮用剩下的那一半功德金光，想辦法把他弄死。

墨雲澈呼吸一陣急促，身形變化後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換成了墨雲修：“你上回提議的反抗神族，我們魔族同意加入。”

蘇瑤一楞，狐疑地問：“你是怎麽想通的？”

明明上回他十分堅定地拒絕了。

墨雲修臉色一陣難看，似乎這個問題有點難以啟齒，一旁的窮奇已經先一步笑了起來。

“因為魔族前陣子打破了兩界的壁壘，神族顏面掃地自然要罰他們，據說許多高皆魔族都被屠殺，而且神族要加強魔域的封印，到時候一封死他們就出不來了。”

所以不是想通了，而是生死攸關，利益趨於一致，才暫時合作罷了。

蘇瑤了然，四兇早有準備，兩界壁壘一破放逐大陸的妖就跑沒了，神族不好在大荒找人，自然只有把怒氣撒到魔族的老巢。

墨雲修也想到被面前這人坑慘了，不由得咬牙切齒道：“你們也別得意，加固魔族的封印需要巫族天賦極佳的子嗣祭祀，蘇瑤她是最好的人選，你們也逃不掉。”

“你說的對。”蘇瑤沈聲道，“既然有共同的利益，那我們就合作愉快吧。”

**

窮奇在跟墨雲修談具體的合作細節，蘇瑤繼續在床上養傷。

巫曦每天都會來看她，而且這位母愛爆棚，竟然要親自下廚給她做菜補身體。

這天，面對一盤雪白的魚湯，蘇瑤沒有抵住對方慈愛的眼神，見這東西也不像前幾天燒得像焦炭一樣的排骨，便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塞進了嘴裏。

臥槽，又鹹又腥，還有苦味，這廚藝比她的還要糟糕。

蘇瑤一臉菜色，實在吃不下去，對一旁的小侍女道：“麻煩把這個給人皇送去，就說是我孝敬他的。”

“寶寶，這是給你的。”巫曦一臉焦急。

蘇瑤拉著她坐下，輕聲哄她：“人皇傷的重，讓他好好補補，你陪我一起吃飯吧。”

巫曦極不情願把她做的東西讓給那狗男人吃，但是能陪女兒吃飯她很高興，勉強算是同意了。

直到一起吃飯，蘇瑤才發現，巫曦不知為何分辨不出味道。

因為她指著一道鹹湯，非說是甜的，還給她盛了一大碗。

怪不得她做的湯那樣難吃，她卻一點也沒有發覺。

而人皇傷的比蘇瑤還重，這些日子除了偶爾去看過他兩回的巫蔓，他的整個寢殿冷冷清清，妻子整日圍著女兒轉，早把他忘了。

摸著隱隱作疼的腹部，即便玉佩把他體內的神力吸幹凈了，但是傷口依然像是有什麽阻滯，恢覆的極為緩慢。

每天自虐般聽著妻子給女兒準備了什麽補品，但女兒沒醒，她送給下人吃竟然也沒有想起來給他送一份。

直到今日，姬昊收到了一份鯽魚湯。

他正欣喜妻子終於想起他了，忍不住喝了一大口，然後立馬吐了，黑著臉問：“這湯誰做的？”

“皇後親手做的。”小侍女早有準備，在一旁低聲道，“公主嘗了一口，也跟您一樣的反應，然後她就讓奴婢給您送來了，說是孝敬您的。”

姬昊：“……”

又腥又鹹，完全無法下咽，怪不得那丫頭要給他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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