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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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位於放逐大陸的最中心, 是整片大陸最為神秘的所在。

神域周圍有結界,據說是萬年前身死的妖皇所化,就連大妖都無法靠近。

他們只能遠遠地看見, 三座高聳入雲的巍峨大山合抱在一起,半山腰上縈繞著縹緲的白霧, 霧氣裏時不時能聽到仙音梵唱, 身著舞衣的美艷女子,在雲端上跳舞。

這些年能進入神域的, 只有四兇。

也只有四兇知道,神域內還有聖殿,之所以要這麽小心翼翼地保護這裏, 是因為整個放逐大陸, 只有聖殿裏的東西才能夠跟外界大荒相抗衡。

四位容色俊美的男人分立四方, 饕鬄首先把手放在了陣法的圓盤上, 眸中一片蕭殺:“動手吧。”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速戰速決,他們四兇從來都不是膽小怕事的主。

梼杌性子急,在大哥發話的下一秒, 手就按了上去,窮奇施施然緊隨其後。

唯有混沌,總是慢一拍。

他摸了摸懷裏的兔子, 不舍地把她放在了一旁的玉床上, 順便從儲物空間裏拿了不少玩具堆在她面前, 少年的聲音幹凈而充滿暖意的輕哄:“你乖乖的自己玩,等會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兔子看也沒看面前她平時極喜愛的玩具,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走向陣法的少年,眼裏慢慢流露出一抹焦躁來。

為什麽, 為什麽她會覺得很不安,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一樣?

四人同時向陣法的圓盤裏註入妖力,幾道彩色的光從他們掌下激射而出,快速地交纏匯聚到一起。

匯聚後形成的七彩之光更是亮的刺眼,眨眼間它們已穿透了聖殿的屋梁,直沖到無人可及的蒼穹頂,兩界的交匯處。

外面正是午夜,彩光撞上了交界處的封印,一幅巨大的星雲圖驀然出現在天空裏,轟隆隆的驚天雷聲隔著九天雲層,炸響在這片土地上空。

無數鳥族在空中驚慌掠過,本能地遠離那片彩光,用尖利的鳴叫向同伴示警。

地面上,走獸在林間跳躍,倉皇躲進了它們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蘇瑤也被幾聲驚天炸雷震醒了,一睜眼便發現身邊沒人,狼爹狼媽這會正趴在窗邊,兩顆狼腦袋緊緊地盯著窗外。

揉了揉眼睛,她慢吞吞地爬過去,擠到了兩個毛茸茸中間。

“爹,娘,你們……”

蘇瑤原本想問他們在看啥?話說了一半,卻震驚到失語。

只見漆黑的天幕裏,有一束碗口那麽大的七彩光柱直沖雲霄,那光柱流光盈動,比彩虹還要漂亮。

但光束消失的地方,就是轟隆雷聲傳來的地方。

石英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撥進懷裏,就連一向傻白甜的狼爹都沒有說話,蘇瑤察覺到氣氛的怪異,小臉上也染上了一抹忐忑:“娘,那發光的東西是什麽?”

經過一個冬季地練習,她現在說話只要不是很長的句子,已經不會再磕巴。

“不知。”石英聲音很凝重,“我還是小幼崽的時候,聽長輩講過,五千年前蒼穹之極破了個大口子。”

“那一次也是天雷響動,閃電肆虐,最後降下了無數的天火,還把女魃放了進來。”

“那一回,放逐大陸哀鴻遍野,死了無數的生靈。”

石英話音剛落,剛才還只是打雷的天幕裏,劈裏啪啦出現了紫色的電光,照亮了大半個天空。

“阿風,收拾點吃的,我們到外面去。”

天火降下,房屋立刻就會燒成灰燼,根本來不及逃生,所以他們要先呆在一個空曠的地方。

石英急聲吼了一句,化出人類的雙手,快速給蘇瑤套上了厚實的衣服。夜裏太冷,她還給她裹上了小被子,艱難地塞進了明顯小了的玉籃子裏。

萬一真遇到天火,玉籃子上面的防禦裝置,也許能救女兒一命。

林風則沖進儲存食物的地窖,裝了一大包吃的,夫妻兩人在院子裏匯合。

乖乖躺在玉籃子裏的蘇瑤,害怕地握緊了雙手。她雖然不知狼媽口中的‘天火’是個什麽東西,但哪怕是二十一世紀科技發達的時代,像地震海嘯類大自然的災害,人類依然沒有反抗的能力。

更何況這種鴻蒙時期?

外面的雪積了厚厚一層,一腳下去,沒到狼媽的膝蓋。

蘇瑤懵懂的被父母帶著逃亡,他們跑出院子才發現,周圍的其他鄰居也被天空中的異變驚動。

大家都或多或少聽過五千年前的慘事,看到林家人準備逃命,下意識地圍了過來,閃電的光影裏,映出了一張張驚恐的臉。

“林大哥,真的會有天火嗎?”

“我們該怎麽辦?”

“你們家這是要去哪?”

林風被問的頭大,拿求救的視線去看妻子。石英從嘴裏吐出一股大風,把眾妖吹開,這才揚聲道:“我們也不知道會不會降下天火,但凡事要做最壞的打算,留在家裏肯定不行。”

“我家準備去東面的高地,那裏地勢開闊而平坦,有利於觀察四周,真有異變也能急時逃命。”

其他妖聞言,紛紛點頭:“我們也去那。”

石英說完,沒再管他們,招呼了丈夫一聲,叼著玉籃子向東面的小山坡奮力沖去。

同一個村住了這麽多年,力所能及的事她可以伸手幫一把,但是再多的就有可能搭上一家三口的命,她卻不會再幫了。

東面的小山名叫赤山,這裏的土地貧瘠,裸露出來的地表帶著一股赤紅色。

土質十分堅硬,石英跟丈夫建屋最初,曾在這裏挖過石塊,結果他們的狼爪很難挖動。

這樣堅硬的地面,便意味著不容易塌陷,這也是她選這裏避難的一個重要原因。

“崽崽,別怕,你再睡會兒吧。”到了赤山,石英拍了拍眼睛睜著大大的,滿是惶恐的女兒,安慰道,“我跟你爹都守著你呢,不會有事的。”

蘇瑤搖了搖小腦袋:“我不想睡。”

頭頂的雷電,幾乎撕裂了整個黑夜,她就像是躺在雷雲裏,這得有多心大才能睡著?

石英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她在四周看了看,挑了一個小土坡,鋒利的狼爪挖開浮雪,破開堅冰,再到下面的赤色凍土。

正在扮鬼臉,逗小丫頭開心的林風,見狀不解地問:“媳婦兒,你這是幹嘛?”

“我怕會下雨。”石英手上的動作未停,聲音喘息著傳來。

林風瞬間明白過來,小幼崽抵抗力弱,尤其是他家這個。這麽冷的天氣,淋雨肯定會生病,所以他們得給崽崽挖一個小山洞,夠她躲雨避風才行。

“你乖乖的,爹等會再陪你玩。”

丟下一句,林風走到妻子身邊,四肢並用,跟著妻子一起挖洞。

頭頂密集的閃電把天空照耀的宛如白晝,兩個身影揮汗如雨,時不時能聽到指甲與冰層撞擊的‘砰砰’聲。

蘇瑤看得又感動又心酸,小手在脖子上摸了摸,最後摸出了那枚彎月形玉佩。

自從意識到這枚玉佩的重要性,她便讓狼媽給她做了一個小布袋,貼身戴在了脖子上。

她依然不會修煉,可是隨著她日以繼夜的佩戴,玉佩裏的木靈力卻快要見底了。

除了她瘦了,身體越來越輕盈這一點,她實在感覺不出來跟以前有何不同。

阿摔,莫非這些在修真界被吹爆了的靈力,在她身上就只點亮了讓她光吃不胖這一項技能麽?

蘇瑤在一聲聲炸雷電光裏郁悶時,其他妖也拖家帶口的跑到赤山來了。

比起狼爸狼媽有續收拾了東西輕裝簡行,其他妖帶的東西簡直五花八門。

帶著孩子掛著肉串她能理解,有的甚至把鍋和盆也帶來了,還有的據說因為家裏的床太大沒能帶出來,一直在垂足頓胸扼腕嘆息。

他們一來,整個場地就像菜市場一樣吵鬧,中間還夾雜著不少幼崽不安地叫聲。

蘇瑤聽的直嘆氣,命都要沒了,怎麽總有人惦記那些身外之物。

不遠處就是被白雪覆蓋的大山,聲音太大她真怕引起雪崩。

正在挖洞的石英,聽到周圍這麽吵,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她跑回女兒身邊,沾滿赤土的冷冰冰爪子捂著她的小耳朵,嘴裏發出一聲憤怒的狼嘯:“別吵了,你們這麽吵下去,如果有什麽異變,誰聽得見?”

“你們想死,也別拉別人墊背,再讓我聽到誰鬧,我就把他丟下山。”

林風石英兩口子,平時為人和氣,也不怎麽說話。

自從蛇姬被斬斷了腦袋,剖開肚腹的屍體在樹上掛了五天,村裏人都知道這對夫妻不好惹。

再加上冬季裏殺鬣狗那一次,夫妻倆的戰鬥力,讓整個村子裏的人又敬又怕。

這會兒見石英真的生氣了,他們也不敢觸她黴頭,人群裏總算安靜下來。

村長是一只猴妖,獸體並不強悍,但是腦子卻極聰明。

他趁機站了出來,給大家劃分了休息的地方,分開休整的同時,幾戶人家共同留意著一個方向的動靜。

**

與此同時,在窮奇他們四兄弟的共同努力下,兩界的封印終於出現了裂隙。

他們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欣喜,反而愈加小心,妖力慢慢把那些裂隙撐得更大。

封印的力量也在不停地反擊,沿著七彩的光柱攻擊到了四兇的身上。

他們不能放手,只能被動承受,四人都受了傷,鮮血沿著輸出妖力的掌心,慢慢滴落到了地面。

漸漸的他們意識到不對勁,怎麽身體越來越虛弱,有種生命都在被抽離的感覺。

被關在玉床裏,一直很不安的兔子,鼻息動了動,當她聞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時,渾身的白毛都炸了起來。

她想也不想從玉床上跳了出去,身體落地的剎那,右腿頓時傳來一股劇痛。

但她並沒有就此放棄,反而一瘸一拐地向著前方四個男人撐起的陣法光亮處蹦跳而去。

“兔子,你這是幹嘛呢?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一邊兒玩去。”

兔子是從梼杌身邊溜進去的,所以他最先看到,急得大吼。

要他說,這麽不乖的兔子,就應該拿大鍋紅燒了,美美的做盤下酒菜。

偏他二哥寵得緊,走哪都帶著。有道是打狗還要看主人呢,看在二哥那麽喜歡它的份上,他不滿也得忍著。

但是今日破兩界的封印是大事,可不能讓這只小兔子搞破壞。

然,兔子瘸著腿,就像是沒聽見一樣,一蹦一跳,格外的堅定。

梼杌氣的臉都憋紅了,偏他在輸入妖力,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跳向陣法的最中心。

算了,它這麽弱的一只兔子,進了陣法只有死路一條。

他也提醒過了,是它不聽,真要出了事,二哥也怪不到他頭上。

小小的爪子踩在陣法上時,無數攻擊落到了兔子身上,不一會兒她便鮮血淋漓,白色的毛毛染成了血紅色。

這麽重的傷,按理她應該死了,兔子也的確是感受到那種瀕死的痛楚。

但她的腦海裏,像是解封了一樣,突然多了許多東西。

她記起了她上輩子是誰,上上輩子又是誰,甚至於她身死魂消的第一世,過往經歷也清晰的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最後,腦海裏的畫面定格在一個少年的身上。

如果說她第一世走的荊棘路,紮得她滿身是傷,是誰治愈好了她,那定然是那個美好的少年郎。

他給了她溫暖,給了她無數的光,她本就要死了,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受傷?

大荒與放逐大陸間的封印陣法,乃是上古祖巫與神族共同完成。

想要破陣,首先便要獻祭。萬年前的妖皇就是這麽死的,佑了這方天地萬年太平。

而今哪怕他們只是想平衡兩界的靈力,同樣需要生命獻祭。

兔子的眼中閃過一抹堅定,而這時她聽到一道撕心裂肺的少年音。

“兔兔!”

她擡頭望向對面的少年,身為一只普通的兔子,她這一生從未跟他說過一句話。

回憶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將死這一刻她才說出了這一世跟他的第一句話:“你要好好的呀!”

下輩子,別那麽傻了。

“兔兔,快離開那。”

混沌看到她身上不停滴落的鮮血,意識到了什麽,雙眼立刻刺紅起來。

他想向她奔去,可是身體被緊緊地困在陣法裏。他走不掉,也不能走,一旦他離開,其他三兄弟壓力陡增,說不定他們全都要死在這。

兔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雙眼望向了陣法最中心。

她可是天女,能戰勝風伯雨師的天女,只要她願意,這世間並沒有多少事可以難倒她。

沒有靈力也沒有關系,兔爪在空中抓了抓,四兇的妖力各自分了一股到她身上,她用這些妖力掐決結陣,以身體為引,縱身跳入了陣法中心升起的烈焰裏。

比起第一世死時的不甘心,這一世,她卻是笑著的。

火舌舔上兔子的身體,它整個變成了一個發光的火球,身上騰升起火紅的光亮,瞬間匯入四兇的妖力裏,天空中艱難撐開的裂隙,震蕩了幾下後總算穩定下來。

四兇終於可以松手,混沌第一時間奔到兔子身邊,但她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小,越來越淡,似乎一碰就會碎。

梼杌滿臉呆滯:“是兔子……救了我們?”

天,他們四兇被只柔弱的兔子救了,說出去多丟人?

撐著最後的力氣,兔子艱難地開口:“我總是,每次到死時,才記起你。下一次,你得給我取個名字,就叫念念好不好?”

念念不相忘!

她再不會忘了他。

“好!”原本呆萌的少年,黑眸哀傷地看著她越來越透明的身體,身體緊繃,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時間凝固的呆滯。

“那,下一世見。”

兔子想笑,她似乎也極力的笑了一下,平地起了一股輕風,她的身影便徹底散了。

混沌伸手想抓住她,身體卻踉蹌了一下,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老二!”

饕鬄臉色一變,剛要伸手去拉他,混沌已扶著一旁的臺階,慢慢站好。

“她只是一只不能修煉的普通兔子,能陪我二十年,已是長壽。”

她早已打破了一只普通兔子的壽命期限,近些年來,他能感受到她的生命之火越來越虛弱。

他早就知道她會離他而去,卻不想她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從美貌的天女,到人人喊打的旱魃,再到一次次輪為畜生道,那個善良的傻姑娘,她從未變過。

“大哥,三弟四弟,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我該送她入輪回了。”

少年聲音落寞,身形一晃,他身體寸寸成灰化成了混沌虛空,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一片明顯缺了幾個角的盈白色靈魂碎片,包裹著她快速離去。

誰都不知,每世不論她轉生成什麽,他都是欣喜的。因為他能陪在她的身邊,他就滿足了。

他最怕的,是她進入冥界,不但他們要被迫分離,她殘缺的魂總是被別的鬼魂以及煉鬼修士以及大巫們覬覦。

那盛放著彼岸花的黃泉路,沒有回頭路的奈何橋,以及會消弭記憶的忘川河,他再護不住她。

每一世,她都會在冥界逗留許多年,他才能再見到她。

這一次,他不知,又要等她多少年。

“原來,那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嗎?”

梼杌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怪不得他二哥會那麽寶貝她。

想到他曾經還覬覦過她的兔子肉,心裏就有點小內疚。

饕鬄望向頭頂的虛空,他們妖力所極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個漩渦的形狀,就是一只趴在地上耷拉著腦袋,像是睡著了的兔子。

他嘆了一口氣,聲音幽幽:“這世間的事,自有它的定數。”

當年妖皇犧牲後,神域便被封印起來,如果不是這些年放逐大陸的靈力流失嚴重,他們也不會重新進入聖殿。

其實早在魔族入口開到極地之淵之前,他們便猜到,那些靈力去了哪裏。

啟動陣法打開兩界通道,拿回屬於他們的靈力,卻不知還要血祭。

今日如果不是那只兔子,他們四兇只怕都會受到重創,這回真是欠了那女子一個天大的人情。

下輩子遇見,能幫一把,還是幫一把吧。

窮奇低垂著眉眼,清俊的臉色一片暗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良久,他沈聲開口:“大哥,我先走了。”

四兇中,二哥現如今有事,大哥要守著陣法,老四靠不住,便只有他前去蒼穹之極,守著那個好不容易破開的兩界裂隙。

**

這個剛剛開春的季節裏,北方依然萬裏冰封,夜裏的野外,溫度更是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每一縷風過,吹起地面的浮雪,兜臉蓋下,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好在這個世界的妖們,變成獸體後身上都有蓬松的厚毛毛,互相依偎在一起,暫時也不會凍僵。

熊大山是最後過來的,身為一頭熊,他還保留了一些冬眠的習性,但是今晚的天雷太響了,生生把冬眠的他吵醒。

他的身上掛了一個大大的布袋子,從袋子裏探出了幾顆黑綠色的腦袋,蘇瑤猜,那估計是蛇姬的孩子。

這麽艱難的環境,竟然願意養著前任海王跟別的男人生的孩子,這位熊大叔對那個蛇姬,想來是真愛了。

見村長維持好次序,石英又跑去挖洞。蘇瑤正為他們的爪子擔憂時,她聽到了一道奶氣的聲音:“你是林叔叔的女兒?”

她回頭,就對上了一顆棕色的毛茸茸腦袋,她悶聲道:“對呀。”

“我是隔壁獅子家的哥哥,我叫肯焰。狼妹妹你這麽小居然就會化形了,真是太厲害了。”

蘇瑤:“……”

狼妹妹是個什麽鬼?她其實一點也不想當狼妹妹,她想當小姐姐。

可是按照狼媽秋天才生她的日子算,她現在才半歲,的確是他們中間最小的。

至於化形,咱純人類天生就長這樣,別人是羨慕不來的。

“我能摸一下你的腦袋嗎?”

她現在有點不高興,看著這毛茸茸腦袋,她就覺得好治愈。

肯焰大方地點了點頭,蘇瑤伸手,在他蓬松的像是成年公獅子鬃毛那麽長的毛腦袋上,輕輕地抓了抓。

她這也算是擼到獅子的女人了,別的不吹,穿越以來她擼到的猛獸,現代人真是一輩子也望塵莫及。

肯焰被擼的可舒服了,他望著蘇瑤的腦袋,指了指她已經到肩膀的頭發,聲音裏滿是期待:“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毛毛嗎?”

“……”蘇瑤遲疑了一下,還是拒絕了,“不可以哦。”

對於她這種嬰兒禿的女孩來說,每一根頭發都極珍貴,他的小爪子沒輕沒重的,擼掉一根她都會心疼好半天。

肯焰撓了撓頭,為什麽這個妹妹喜歡摸別人毛毛,卻不願意讓別人摸她的毛毛?

在肯焰跟蘇瑤說話的時候,其他毛茸茸也好奇地湊了過來,不一會兒她的玉籃子周圍就圍滿了各族的小幼崽。

蘇瑤:“……”

她好慌,小小的她被毛茸茸軍團包圍了,他們看她的眼神,就像上輩子她去動物園看它們一樣。

真是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你好白,你也是兔族的嗎?”

蘇瑤還沒有找到說話的是誰,臉就被猛地戳了一下,那力道差點把她戳哭。

偏罪魁禍首還滿是驚嘆道:“哇,她的臉好軟。”

“真的嗎,我也要摸。”

無數個小魔爪向她伸了過來,蘇瑤滿頭黑線,扯起被子擋開他們的爪子,超大聲吼道:“只能看,不能摸。”

幼崽們有些失望,倒是沒再動手,但是他們似乎對她充滿了好奇心。

“你好香呀,聞起來就好好吃。”

蘇瑤:“……”

我的天,這話題很驚悚好嗎?

說起來周圍這堆毛茸茸,他們全都是吃肉的。如果真要打起來,她肯定幹不過他們。

好在那小幼崽知道,她不在他的食譜上,盡管饞地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倒也沒真對她下嘴。

“你睡的這個是什麽呀,我可以進來跟你一起睡嗎。”

剛擺脫了吃她這個驚悚的話題,一條大胖腿就伸進了她的玉籃子裏,一蹬一蹬的,快要把她擠翻出去。

臥槽,你個大肥屁股,老子的玉籃子能裝的下你一條腿嗎?

“不給睡,快出去。”

蘇瑤使勁推他,別以為他身上有黑白相間的花紋,長得有點像國寶,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可愛。

等她終於把那只最肥地推開,已經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蘇瑤覺得這樣不行,小幼崽們精力旺盛,她根本應付不過來。

小手在玉籃子裏摸了摸,終於摸到了她平時的零嘴多寶糖,她頓時眼前一亮。

“你們別鬧,乖乖的我給你們吃好吃噠。”

無數雙眼睛亮晶晶地望了過來,那裏面充滿了期待。

蘇瑤晃了晃多寶糖,他們的眼睛更亮了。

在蘇瑤沒被狼妖夫婦撿回去之前,兩顆果樹上的果子除了換靈石以外,他們大多分給了村裏的其他幼崽吃。

住的離狼妖夫妻家最近的肯焰就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今年蘇瑤被‘生’下來後,林叔叔他們再沒把這好東西拿出來分享過。

肯焰突然覺得,因為這小丫頭的到來,他好像失去了一個億。

蘇瑤可不知獅子哥的惆悵,讓毛茸茸們一個個排好隊,張開嘴巴,有序的來到她面前等投餵。

有了東西吃,他們總算不再鬧她,蘇瑤這才摸了摸頭頂稀疏的頭發,松了一口氣。

這才對嘛,不論在什麽地方,人類都應該是主導才對。

呵,一群毛茸茸們,休想造反。

石英終於跟丈夫挖好了一個可以供女兒躲雨的小洞,一過來便看到她被一群小幼崽包圍的滑稽模樣,頓時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看來他們很喜歡你。”

這樣就好,等天暖和了,她就可以交到朋友,跟這些小幼崽們一起玩。

蘇瑤輕輕的把狼爸狼媽身上沾上的浮雪拍掉,笑得一臉乖巧:“他們很可愛。”

這麽多毛茸茸送上門,她會努力玩他們的。

**

天空中七彩的光柱,轉瞬間又註入了一股血紅的光亮。那抹光亮過後,雷聲停了,閃電也消失不見。

眾人心驚膽戰地擡頭望著漆黑的天幕,卻沒有等來讓他們害怕的天火,反而天空像是破了一個大口子,下起了瓢潑大雨。

石英臉色一變,抄起蘇瑤,就要把她塞進夫妻倆好不容易挖出來的那個小小的洞裏。

但沒跑兩步,她的步子就頓在了原地。而周圍,也傳來其他人興奮的聲音。

“天,這雨裏,怎麽蘊含了這麽多靈力。”

“是呀是呀,我感覺我陳年舊傷都好多了。”

“何止呀,我一直停滯不前的修為,也開始有攀升的跡象。”

猴子村長反應最快,立刻指揮道:“快快快,大家多淋點雨,先找好位置,抓緊機會修煉。”

一顆顆內丹,吐納出來,在山坡上形成了奇異的光亮。

對於放逐大陸的生靈來說,前半夜受到了驚嚇,這後半夜便是上天的饋贈。

“媳婦兒,怎麽辦?”

林風看著自己因為挖山洞而受傷的爪子,在雨水的沖刷下早已不再流血,傷口癢癢的,那是愈合的標志。

石英高大的狼體趴在玉籃子外面,把女兒護在身下,望著她的眼神充滿慈愛,又布滿為難。

女兒柔弱不能淋這麽冷的雨,但是淋了這雨又能獲得好處,所以這雨到底該不該淋?

蘇瑤的全部註意力,都被胸前的玉佩勾走了。自從無意間沾到一滴雨水後,她脖子上的玉佩便開始發亮發熱。

她拿了出來,把玉佩小心翼翼的穿過狼媽的身體放進了雨幕裏,原本淺淺的亮光被雨水一澆,頓時光亮大盛,綠盈盈的一片,在漆黑的天幕下格外的顯眼。

好在周圍的妖全都閉著眼睛,吐納著內丹,吸收著雨水帶來的好處,這才沒有妖註意到她這邊的情況。

狼爸跟狼媽也驚訝地瞪圓了眼,蘇瑤卻覺得玉佩像是要飛走一樣,指尖傳來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她下意識用兩只手緊緊抱住,那股力量直接把她從玉籃子裏給扯了出去,飄向了天空。

臥槽,這是什麽情況?她現在已經身輕如燕,風吹就能上天了嗎?

蘇瑤心中慌的一批,瓢潑大雨砸在腦袋上,她幾乎瞬間變成了落湯雞,冷的牙齒直打顫。

林風卻二哈的疑惑了一句:“咦,崽崽什麽時候學會飛了?”

“笨蛋,快把女兒弄下來。”

石英臉色一變,縱身往上一躍,抱住了女兒的兩條腿。

這麽大的力量,蘇瑤的身體只是輕微的往下墜了墜,竟然帶著狼媽一起升空。

林風總算意識到事情不妙,也撲了過去,抱住了妻子的腿。

人沒有拉回來,一家三口就像是串在一起的糖葫蘆一樣,越升越高。

蘇瑤驚恐地看著越來越遠的地面,聲音裏染著一抹哭腔:“娘,我的褲子要掉了。”

石英:“……”

這倒黴孩子,現在是管褲子的時候嗎?

“阿風,你化成人形,踩著我上去,抱著崽兒的腰。”

他們兩個大人扯著個孩子的腿,總擔心會把她的腿給扯斷。

林風雖然平時傻乎乎的,但是面對危險卻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他化成人形,踩著妻子的狼背,借著風系異能往上一托,快速的把女兒抱進了懷裏。

抱穩了女兒,他騰了一只手出來,扯上了妻子的爪子。

石英會意,也化成了人形,在丈夫的幫助下,一家三口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雨水冰冷而無情,化成人形的狼爸狼媽也沒了保暖的長毛毛,一家三口抱著抖成了帕金森患者。

“娘,找個合適的地方,我松手咱們跳下去吧。”

誰知道這玩意兒會把她們帶去哪兒?這越飛越高,再這麽下去,一家人就算不摔死,也會被凍死。

“好!”石英的視線,緊緊地盯向地面。

這位置真不好找,地面全是積雪,水面也全是堅冰,山林中又全是猙獰的枝椏,這麽高的距離跳下去,一不小心就會沒命。

不知飛了多久,一座巍峨的大山映入眼簾,石英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山巔,顫聲道:“那是小不周山。”

蘇瑤一怔,不周,不全也,不周山指的是不完整的山。

盤古開天辟地時,他的脊梁化成了一根撐天的柱子,名叫大周山。

大周山是人界唯一能夠抵達天界的路,但這座山太過陡峭,幾乎是筆直的。再加上終年寒冷,積雪成凍,根本無人能夠上去。

共工與顓頊爭奪帝位,撞倒了大周山,導致天都開始向西北傾斜。

後面才有了女媧娘娘補天,殺了海中巨鰲,砍下它的四肢來撐天的故事。

大周山撞倒後,還剩下了兩塊相對大的,一塊在大荒,一塊便是放逐大陸的小不周山了。

這山現如今雖不能直達天際,但也高得嚇人,蘇瑤他們現在堪堪飛到了它的山巔處。

“娘,爹,你們……快跳。”

蘇瑤的聲音直打顫,要不然等會再飛高,再沒有能接住他們的地方。

“崽兒,你放手,爹跟娘抱著你跳。”林風急聲道。

“不,你們先跳。”蘇瑤的一張臉,被雨水淋得蒼白如紙,她咬著毫無血色的唇,催促道,“等會我跳,你們才好接住我。”

狼妖夫婦覺得有理,縱身跳了下去,沖著天空張開了懷抱:“崽兒,快跳,別怕,我們會接住你的。”

蘇瑤搖了搖頭,看著地面兩張在雨幕裏充滿期待的臉,她哽咽地叮囑道:“爹,娘,你們好好的,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她的手松不開了,早在狼爸狼媽撲上來的時候,她就決定放棄玉佩。

不論它有多珍貴,都不值得一家三口拿性命去冒險,既然它要飛走,就讓它走。

但玉佩就像是融進了她的皮膚裏一樣,不論她怎麽努力,都摳不下來。

如果知道真相,狼爸狼媽定然不會放手,她只有哄他們先跳下去,死一個總比死全家好。

玉佩帶著蘇瑤繼續升空,這回少了狼爸狼媽的重量,升空的速度更快。

地面傳來了狼妖夫婦著急的嘶吼,林風急得團團轉:“媳婦兒,你說崽崽會被帶去哪?”

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方向,石英顫抖地吐出四個字:“蒼穹之極。”

林風愕然地瞪大了眼,蒼穹之極,那是天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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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蒼穹之極封印處,一只輕輕煽動著翅膀的大老虎,在天空中百無聊賴地盤旋而過。

窮奇原本以為,今晚這麽大的動靜,外界怎麽也會派些人過來探查。

卻不想今晚外界的人就像死絕了一樣,他在這守了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過不來人也好,反正靈力化成的雨水已經到了放逐大陸,等到天亮,就可以收工了。

不經意擡眼,便見不遠處飄過來一個發著綠光的小點,窮奇一楞,扇著翅膀飛了過去。

入眼的是個小紅團子,淋成了落湯雞一樣,蜷縮成一團,綠光就是從她合抱在一起的手上發出來的。

再仔細看,這小團子還是熟人。

窮奇皺了皺眉,沈聲問:“蘇瑤,你怎麽會在這?”

他身後就是兩界的封印,這小孩突然出現在這,很詭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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