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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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九霄徐步走來。她醒來後不見了罌粟,就出來尋了。遠遠看到青帝掂著那朵罌粟,旁人看了以為他在掂花自語,她卻知道他們在對話,而且是在爭執著什麽。她遠遠地站住,正看到了青帝臉上閃過的那絲猶疑。

像是有陰雲從心頭掠過。

或許是因為罌粟與她太相像,又結合前晚與罌粟的夜談,她竟在剎那之間,將那二人的對話猜出了十之□□。也清楚地看到了青帝的動搖。

心中如潑了一盆冷水一般,臉上微微色變,呆住在原地。

青帝終於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她,朝她招了招手。她恍然醒過神來,低了一下臉,斂起眼中的驚怔,擡起頭來時,眼中是一片安然,徐步走過去。

青帝也藏起了臉上的那一點不自在,道:“你不是說好多天沒睡好了,為何不多補補覺?”

九霄微笑道:“我一早起來找不到頭花,原來跑你這裏來了。”

“哦。”青帝低眼看著手中花兒,有點魂不守舍的模樣。

花兒道:“餵,傻了嗎?人家來尋頭花來了,還不還給人家。”

青帝回過神來,擡手把罌粟遞還給九霄,遞到一半時,九霄都伸手來接了。他的手忽然頓了一下,沒有將花兒遞到她的手裏,而是轉了方向,直接將花兒別在了她發際。

罌粟輕聲笑道:“小子,機靈多了。”

旁邊問帛恰巧路過,看到青帝為佳人戴花這一幕,雙目炯炯有神大聲問候:“上神早啊!”

“唔……早。”九霄沒料到青帝會忽然做出這樣親昵的舉動,又被問帛八卦的目光照耀,有些慌亂。

問帛樂呵呵走開,一句自語順風飄來:“原來一大早頂頭上的花,是要給上神的啊。”

那邊兩個人難免臉上泛紅,表情均是有點尷尬。

九霄對青帝道:“我去吃點東西去,你忙。”

發際的罌粟輕飄飄給青帝丟下一句:“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青帝不能接話,不能答。眼中閃過迷惘。這絲迷惘落在九霄的眼裏,心底又是暗暗地發涼。

頭戴著罌粟花往回走時,九霄問道:“你跟他說什麽了?”

罌粟笑道:“我告訴他我很中意他,要他好好追求你。”

九霄道:“你越來越自以為是我娘了。”

回到軍帳中,坐在桌前吃著婢女端來的清粥小菜,一邊道:“鴆令還是放在你那裏,你好生保管。”

罌粟道:“那是自然。你行事如此不靠譜,我哪敢現在交給你。”

九霄道:“你還有什麽沒傳授我的本事,不要忘了教教我。”

“看你對老身極不尊重,我很不想教你啊。”

“哼。”九霄無所謂地喝著粥。“我稀罕學麽。”

“你當然得學。尤其是鴆神的重生之術和抽魂之術,是關鍵時刻救命的兩大密術,你要盡快學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將鴆神軀殼交給了你,你切不可讓它有閃失。鴆神若死了,鴆族就完了。”罌粟的語氣十分嚴肅。

“你不是不想教我嗎。”九霄閑閑地道。

“你……”罌粟怒了,“馬上給我滾起來學,立刻!馬上!”

傳授的過程是在九霄布下的禁制結界中進行的。

鴆神的重生之術是以以心口的一根血羽化新的肉身,靈魂從舊軀殼渡入新軀殼,以重獲生命和青春。這一招通常是用在舊軀殼瀕死之時。上次原九霄以血羽創造了無煙,算是對此術的濫用。

罌 粟道:“我以血羽創造了無煙,自己的魂魄卻不渡過去,靈力也就折損一半。若不是後來無煙的魂魄進到軀殼中將那一半靈力帶了回來,鴆神的靈力就生生折損了。 而且能施此術的血羽唯有一根而已。在無煙存在的那些年裏,鴆神是沒有重生血羽的。直到無煙上身,這根血羽才悄然長了回來。”

九霄不由心驚:“也就是說你為幫顓頊,用唯一的重生血羽而創造了無煙。若不是無煙的魂魄陰差陽錯回到軀殼中,鴆神就不能重生了。”

罌粟道:“是這樣。”

九霄唏噓不已:“你為他付出得也太多了。”

罌粟木然道:“我犯過這種蠢,所以希望你不要重覆我的錯誤。”

以血羽重生的術法很是覆雜,重生一次,元神要受極大損傷,要養息數年才能覆元。所以不能嘗試,罌粟只是施法的過程細細地說給九霄聽,九霄默默記在心裏。

鴆神的抽魂之術,就像跟原來的九霄魂魄一樣,生魂帶一分靈力從軀殼中抽離,具化成某樣物體。這一招是用在極危險的時候棄軀殼而逃。盡管如果以後回不去軀殼,就會失去鴆神的神力以及不再能重生,但總能暫時保住一線生機。

而且化成別的模樣後,完全沒有原身的氣息,旁人修為再高也發現不了。對於不管變化成什麽,自身都難以控制地散發著侵人威懾力的神族來說,是個極好的逃遁和隱藏的手段。

原九霄化成罌粟就是在感覺自己無法逃離顓頊的謀害時,用了這個術法。

九霄好奇地問:“如果我用這一招,也會變成罌粟花嗎?”

“那不一定。這個術法的缺陷在於無法控制魂魄具化成什麽外形。因為鴆有劇毒,術法會引導著魂魄,模擬近處的毒物的模樣,混跡其中以便藏身。我從軀殼中逃離時,屋外的花園中罌粟花正在盛開。罌粟花本是毒花,我就成了花形。”

九霄端詳著花兒:“幸好是花形,而不是變成蜈蚣,毒蛇什麽的……”

罌粟也是後怕不已。畢竟是女子,還是偏好漂亮些的外形。

這個術法施展起來相對簡單,魂魄只要能及時回到軀殼之中,也不會有什麽損傷。所以罌粟就讓九霄施此術試一試。

將施術之法傳授給九霄之後,讓她先去床上躺好,免得魂魄抽離後,身體倒下撞到臉。

九霄躺下後,忽道:“如果我施術出了差錯,把自己變丟了怎麽辦?”

罌粟開玩笑道:“那我就收回軀殼,繼續做我的上神。”她自信這術法很有把握,斷不會出差錯。

一切準備就緒時,罌粟滿期待地說:“這荒山野嶺的可沒什麽花兒,你變出來一定比我醜。成了形就快些跑回來,倒想看看你會變成個什麽。北方森林中多毒蠍,我猜你多半會變成一只醜蠍子,呵呵呵呵。”

九霄白了罌粟一眼,閉上眼睛,按著罌粟傳授的心法默念運術。

眼前閃起泛起一片藍光,腦海中像是起了風暴,一陣劇烈的暈眩,整個人像是被狂風卷上了半空,飛快地飛向某個方向。混亂中她向後看了一眼,看到九霄的軀殼靜靜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現在狂卷而去的,其實是帶了鴆神一分靈力的魂魄。

她感覺自己被狂風帶出了軍帳,耳邊響著震耳轟鳴。片刻之後,突然直直折墜向地面,以粉身碎骨之勢砸了下去。她驚恐萬分,以為會就此摔得魂飛魄散。

在觸地的一剎那,突然感受到劇烈的疼痛。這種疼痛強烈而怪異,像是身體被無形地力量瘋狂地拉扯,有什麽東西以心臟為中心迅速擴散、烈烈蔓延、發瘋生長,整個靈魂都被這怪異的劇痛挾裹在內。

她感覺這痛苦的過程很漫長,其實只是如光芒一閃的瞬間。

等她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臉朝下,以跪伏的姿態在地上。身上的疼痛正在慢慢消失。她慢慢擡起臉來,向四周望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片青黑色,數對青黑大翼,青色皮甲。一張張覆蓋著面具的臉。這些臉從高處俯視著她,面具後的眼睛透出些許關切的神情。

“你沒事吧?”一張面具臉說話了。

她怔怔地搖搖頭。

其中一人向她伸出手來。這個人的手上套著覆蓋著黑色鱗甲的手套。

此時她已經看出他們是什麽了。

是鴆軍。她的鴆軍們。

對 著友好伸過來的手,她也伸手扶在他的手上,借著對方的手勁站起。這時她已看到自己的手也是戴著這種黑鱗手套,右手中握著一把青色三叉毒刺。再低眼看看自 己,四肢修長而健碩,看不出是男是女,穿著與鴆軍們一樣的青色皮甲,背上也有兩只青黑大翼,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也是戴了面具。

她恍然明白了過來。施了抽魂之術後,她沒有像預料中那樣變成毒蠍、蜈蚣、毒蛇,更沒有變成罌粟花,而是變成了一名鴆軍。對啊,罌粟說過,抽魂之術施展後,魂魄會模擬近處的毒物,變化成它的模樣。

這附近最多的毒物,不就是身含劇毒的鴆軍嗎。

忽有一名鴆軍走過來,面具樣式與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伸手一劃,指了包插、括九霄變成在內的六名鴆軍,道:“你們六個,隨我去莽林深處執行偵察任務。”

其他五名鴆軍齊聲應命,九霄也含糊地跟著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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