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切的風聲都仿佛在這裏停止了, “是認真的嗎？”

“嗯。”

“準備好了嗎？”

“嗯。”

“不會後悔嗎？”

“嗯。”

“……會疼哦？”

榮浩宇你的話真多啊，身為皇帝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直接答應下來嗎？周遜想。

難道還要我口口聲聲地告訴你，我想要你在我身邊嗎？

想要靠近你, 和你分享秘密, 分享和這個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不會再有的親密。

想要你安慰我, 親吻我, 擁抱我，抱住九死一生的我。讓我知道我們在一起。

想要被你擁抱，想要和你靠得比誰都近, 想要和你做最獨一無二的事, 想要把自己刻進你的生命裏，想要對你微笑, 想要許下牢不可破的誓言，讓你在變老的那一年裏依然會想起今天的我，想要像牛乳和糖塊, 最開始是兩個孤單的個體，然後從此融入彼此的生命，成為彼此的骨血——只要在一起了, 就再也不會孤單。

一個人愛一個人，一個人想要和所愛的人“擁抱”。就像春天的桃樹想要開花一樣, 就像柳絮和落英分享同一個春天一樣, 就像到了秋天桃花和春天就該結果一樣，沒有比這更理所當然的事了。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什麽都想做，什麽都會做。

“那……我來了？”

“……”

“你別緊張。”皇帝說著，他自己的聲音卻有些打磕巴，“我說一二三, 然後我們開始……誒你怎麽踢我呢……”

軒窗外漸漸有雨在下，從連夜的小雨，至暴雨，再至清晨的中雨。燕子在桃花樹上啁啾地鳴著，清晨沒有出太陽，桃花卻已經打起了骨朵。春天會在花朵上授粉，然後雲蒸霞蔚的海洋便會漸次綿延整個京城。

周遜用手臂遮著自己的臉，很快他想起自己手腕上那道還沒好全的傷疤。他慌張地想把它藏到身後，可這樣就沒有東西遮臉了……

可他的手臂卻被人拉起來，那個人親吻他手臂上的傷疤，然後又親吻他試圖閉上的眼睛：“看著我，別害怕，你很……好看。”

“嗯……我抱著你……你別走……不疼……”

雪化開後就好像水一樣，溫柔包容，任人宰割。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春天啊。雨還在下，楊柳抽條，青石板路倒映著熹微的天光。就像冬天最冷的時候需要有一個人和你窩在溫暖的被爐裏耳鬢廝磨。一個這樣美好的春天，就適合兩個人綿綿親吻彼此的唇角。

臨近中午時，雨又大了起來。窗外有雨打掉了樹梢上的花朵。周遜的睫毛也在這時候，顫了顫。

他這時候不想起來，於是繼續窩在那個溫暖的所在裏，就像每只貓都會尋找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壁爐。老實說，現在這個姿勢不太舒服。他總覺得中衣黏著身體，身上也不太舒服，而皇帝也把他抱得太緊了點。他的頭發也亂了，昨夜他散在床側的長發被另一個人抓起來親了又親，現在正散亂地被壓在他自己的身下。換做平時，他肯定要想辦法把它們都弄出來。

可明明有這麽多的“不舒服”，他就是不想去動。他擡起眼來，看見睡在他身側的人，那個人也閉著眼，正在沈睡。

那個人眼尾很長，睫毛也很濃密，很難計數。周遜偷偷地看了他一會兒，小心地挪了挪自己的身體。

他擡起臉來，用鼻尖輕輕地蹭了蹭對方的鼻尖，就像是小貓確認自己的所有物。在感受到對方的觸感後，他又偷偷地縮了回去，閉上了眼。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燒了起來，且心跳如雷——說起來昨晚他們之間不是更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了麽？比這更荒唐的事情也做過，比這更不知節制的事情也有過。

可偏偏這麽個小動作，這個甚至有些幼稚的小動作，卻讓他心跳如雷。他的心臟裏像是種了一棵桃樹，在觸碰對方鼻尖的那一刻便簌簌地開起花來。

可周遜很快就發現不是自己一個人先醒來了——他也聽見了來自對面的，比他跳得很快的，“砰砰砰”的心跳聲。

原來裝睡的不只是他，還有另一個人。

兩個人相互對視，明明是再光明正大的事情，卻對視出了一種偷偷摸摸的效果。許久之後，周遜先別過了眼來——他很快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來源。

呃……

皇帝比他還僵硬。

周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許久之後他低聲道：“……你又。”

他說了這句後，又自己把眼珠轉到了一邊。可他的身體沒有動，仿佛是默許的意思。

皇帝：……

“……不行，你太不禁折騰了。”皇帝用痛定思痛的表情說，“我自己來！”

周遜：……

周遜默默地把被子蓋到了自己的頭上——蒙住整個頭，然後毛茸茸地、輕巧地倒向了另一邊。

他被皇帝攬著再倒回來時一切都結束了。皇帝靠在他身邊，表情還有些夢幻。周遜小聲問他：“你在想什麽？”

“……想再來一次。”皇帝用夢囈般的神情說著不經大腦思考的話。

周遜：……

他臉紅了一下，就連耳根和鎖骨處也跟著泛起了粉色。可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頭歪了過去，靠在對方身上，眼睛看著被子上的花紋，仿佛那極其值得研究似的。

過了一會兒，周遜沒忍住抖了一下，臉色一白，嘶了一口氣。

“疼嗎？？？”皇帝立刻就緊張了，連忙道。

“……”

其實有點，周遜點了點頭。

“哪裏疼？我看看……”直到周遜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並狠狠瞪了他一眼後，皇帝才停止了試圖把周遜翻過來的行為。他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訥訥道：“額……都是我的錯。”

周遜：……

“……那還用說嗎。”他小聲道，“當然都是你的錯。”

“鵝，鵝鵝。”

那一刻，皇帝的臉也紅得快要爆炸了。兩朵火燒雲互相對視。

“可什麽會這樣呢？我很小心的，而且還研究了那麽多的書和畫冊，嚴格按照總結的規律執行，它們說要讓你足夠放松，足夠不緊張才行，我也是嚴格這麽執行的，我還一直都問你痛不痛……怎麽會這樣的呢？不該的啊？按照書上說的，你應該……難道……”皇帝緊張地摸著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我太大了？！”

周遜：……

這句話石破天驚，無恥到讓人難以置信。周遜臉都不紅了，他漸漸露出微笑，眼神都黑了下來。

“你過來點。”周遜低聲道。

皇帝聞言便忙不疊地往這邊靠近了點，如果他身後有尾巴的話，想必此刻也是搖晃著的。然後……

周遜忍著身體的那一點不舒服，也踹了他一腳。

皇帝：？！

他好像說錯話了……

皇帝這樣想著，乖乖地受了那一腳，並思考著要不要做出一個“被一腳踹飛並痛苦地嗷嗚一聲”的配合動作。可沒讓他來得及進行更多思考，周遜已經又“嘶”了一聲，且慘白了臉。

“……都叫你別逞強了。”皇帝連忙上來給周遜揉揉，並道，“一會兒找個太醫來給你看看……”

周遜用被子蒙著頭，搖了搖腦袋。

“不看也得看！我聽說要是一不小心，你得發高燒呢！你過幾天還要殿試……靠！我忘了你要殿試！”皇帝的臉色也慘白了，“靠，我到底是個什麽禽獸……”

周遜：……

皇帝又從床上跳了下來，倒了一杯水來：“來，先多喝熱水。我一會兒讓人端點熱水進來，給你泡泡，清理一下。沒事，不用你走，我抱你過去……”

周遜：……

皇帝：“行麽？其實也有點……但我感覺你一個人的話，可能沒力氣洗幹凈……”

周遜：……

皇帝：“而且從理性分析的角度，我覺得你這個時候再自己去，自己受累，不利於身體的恢覆，而且……”

“你自己做決定就好了。”周遜臉頰又紅起來了，他惱怒地瞪了皇帝，低下眼，“不用和我說。你是皇帝。”

皇帝：“？？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怎麽我感覺你又生氣了？”

周遜：“我沒生皇帝的氣。”

皇帝：“我沒生皇帝的氣，和我沒生氣之間差別還是挺大的啊啊啊——”

一下午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過去了。等到晚上，周遜喝完了藥，皇帝才小心地坐在他身邊，眼巴巴地道：“說起來我都忘了……”

周遜將碗放在桌上，看他。

周遜看起來心情不錯，臉是玉白的，眼神也溫柔了很多。皇帝於是大著膽子道：“我都忘了，祝賀你喜提進士，嘿嘿……是吧？對了，我在你府裏做了一些布置，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周遜想起昨天回來得急，什麽都沒看見，於是點點頭：“好。”

不過很快他就體會到了皇帝的險惡用心——如今他走路不方便，到頭來，居然成了被皇帝抱在懷裏，四處去看。

府裏張燈結彩，到處都是鮮紅的橫幅，上面寫著“恭祝周遜金榜題名！”“熱烈祝賀我家周遜喜提清華北大”，甚至還有幾面錦旗……周遜看著它們，再看見旁邊一臉震驚的小多，直接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皇帝的肩膀上。

皇帝抱他走了一路，居然還不手酸。他喜氣洋洋地說：“對了，再送你個賀禮！國庫裏隨便什麽，你挑！”

周遜想了想，道：“我想要什麽都可以嗎？”

皇帝手占著，於是大頭一揮：“可以？”

周遜想了想，他雙手抱住皇帝的脖子，道：“那……我要你把你的那些書和畫報給我，也行嗎？”

“什、什麽書和畫……”皇帝手上一軟。

他看見周遜正看著他，臉上帶著詭異而溫柔的微笑。

皇帝：……

我靠。他悲哀地想著，他差點忘了。

他老婆……是個會記仇的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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