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斷絕關系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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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遜推開門進了屋宇之內, 房間裏,他瞧見路大娘坐在兒子旁邊,手裏拿著信封, 正在說著些什麽。

“……這東西是可娘好不容易給你求來的!”接著, 便是信封被窸窸窣窣撕開的聲音,“聖女說了, 你這腿傷的是經脈, 控制經脈的, 是三魂七魄中的中樞魄。如今啊,這中樞魄沾了汙穢,不明了, 暗了, 於是腿也就廢了!就好像那美玉蒙了塵, 得想辦法把塵給去除出去。所以啊, 把這十四張符咒啊, 燒成灰, 合著寅時采集的露水一同喝下去,連續喝上十四天, 便能藥到病除,治好你這腿了……”

“娘,這玩意兒, 能有用嗎?……”路斌盯著那幾張符紙,將信將疑道, “我看著上面畫的, 亂七八糟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說不得,說不得啊!漫天神佛在上, 別同我這小兒一般見識。”路大娘登時便被嚇白了臉。她將兩手合十放在胸前,嘴裏念念有詞,末了,才怒斥兒子道,“你懂什麽,當初你落了海,那一船的人都說你已經死了。若不是娘在廟裏求了好久,你能活著回來嗎?有,有句書上的話是怎麽說的來著,子,子不……”

“子不語怪力亂神。”

一道聲音在路大娘耳邊響起,路大娘一拍手心:“對,對,就是這句!兒啊……”

“……你不知道,那紅蓮教當真是靈得很,他們那兒的神跡,可是有口皆碑的呢。”路大娘絮絮叨叨地說出了幾樁紅蓮教曾展示過的神跡,原本將信將疑的路斌,也愈發動搖了起來。見兒子不像方才那樣不屑反對,路大娘於是趁熱打鐵道:“總之,咱們試試吧,試試,總是沒錯的!兒啊,你要知道,可不是誰都能見聖女一面,為了拿到這些符咒,娘……”

“對了,娘!”路斌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連忙道,“我昨晚交給你的那筆銀子,你匯過去了嗎?就是那筆匯給船隊的銀子,如今我傷了腿,出不成海,但兄弟們也是要吃飯的,一日出不了海,他們便一日沒有銀錢領。不能讓他們幹巴巴地在那裏等著……”

“銀、銀子?”路大娘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這份不自然很輕微,路斌並未看見,卻在另一人的眼底裏映了個徹底,“銀子,當然是已經匯過去了!娘做事,你還不放心麽?”

得了這句承諾,路斌也總算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也是,如今你這腿也還沒好。他們這群人呆在浣洲那邊又不能出海、不能幹活,就是一群吃白飯的,你還把錢給他們!”路大娘憤憤不平道,不過很快,她又換回了對兒子關懷的神情,“你呀,就好好養傷,把符咒喝下去……啊,對了!”

她這才發現了站在自己身邊的藍衣青年,像是被嚇了一跳:“你,你是誰?”

周遜照例是將自己的自我介紹又做了一遍。他態度不卑不亢,路大娘卻始終有些懷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不知怎的,我看著你,總覺得……”

上官明鏡忙道:“他是我朋友。”

“哦,哦,是上官姑娘的朋友,我這就放心了。”路大娘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她又抓住上官明鏡的衣角,哀聲道,“姑娘啊,你一定要讓你爹爹,給我兒子討個公道啊!我兒子他要不是這一場變故,原本是要賺大錢的人呢!那個周家……周家不是有錢麽?你一定要讓他們賠個傾家蕩產!……還,還有。”

“如今,能不能讓他們預支些錢來?我們這家裏,實在是有些……”

“娘!”路斌不滿道,“家裏還有積蓄,你別——”

上官明鏡猝不及防地被大娘抓住衣服,被嚇了一跳,差點一掌揮開。

周遜卻按住了她的手。

他握住大娘的手,不動聲色地它移開,接著溫和道:“上官大人依照朝廷律法辦事,一定會給路公子一個公道的。”

“好,那就好……”

“至於開支……”

眼見著周遜將荷包拿了出來,路斌支撐起身體連忙道:“遜兄,不必!真的不必!你幫我去請太醫,已經是太過勞煩了。你若是再給我錢,我晚上又如何能安睡?”

“斌兒!”

“人情債一筆已經夠了,不要第二筆了。”路斌態度堅決,“你要是把錢給我,我便把它扔出去。”

說著,他居然用手支撐著自己要站起來。

既然如此,周遜也收回了手中的錢袋。路大娘又驚喜道:“太醫?這位遜……遜公子,您真要為我兒子請太醫來?”

她這份驚喜裏,又帶了許多懷疑。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像是想知道這個非親非故之人是為何肯替他們安排這麽多。眼裏,盡是對周遜目的的質疑。

“時候不早了。”站在眾人身後的上官明鏡突然道,“現在先去太醫院安排,還來得及,若是再晚一些,或許何太醫他們便不在了。”

“也是,”周遜拍了拍路斌的手背,“那我們便先走了。若是太醫今日排不出班來,過幾日也會到,你先好好安歇自己。”

周遜幾乎是被上官明鏡拖著離開了路家的小院。上了馬車,上官明鏡才背靠著馬車,呼出一口氣來:“唉,我是真不愛在那地方裏待著。”

馬車滾滾向太醫院駛去。周遜大致明白上官明鏡的意思,他看破,但也不點出。路大娘的反應是人之常情,而上官明鏡不習慣她的舉止,也是正常的。

他只是想了想,道:“那個紅蓮教,是什麽東西?”

“紅蓮教?”上官明鏡一手搭在車窗上,很無聊地道,“唔……我好像聽爹爹說過,這個紅蓮教是從西邊那邊傳來的,似乎最開始是從大涼那邊,每年在民間裏行醫、發些符水之類的。她們好像懂點醫術,也有些本事。”

“絳衛可對他們有處理的意思?”周遜說完,又道,“我這個問題,只是出於我本人的好奇。”

“朝廷百官那麽多事絳衛都要管,再來管這種事,人手又不是取之不盡。”上官明鏡揮揮手道,“反正啊,最不濟,香灰也吃不死人。她們想發,就讓她們發去唄。若是規模大了,騙的錢多了,再讓刑部那邊處理就行了。不過好像這段日子,她們在京城裏有些活動。”

馬車到了太醫院,周遜與何太醫算是好友。他將此事同何太醫一說,何太醫當即便願意去往。而原本在旁邊看藥材的章靈素,也說要去。

“在針灸上我有些經驗,當初也曾跟著爺爺去行醫過,親手治過人。章家醫術,本來就是以針灸見長。”

不過章姑娘初來乍到,這兩日忙得很,於是便約定好三日後去就診。得了這個安排,周遜走到太醫院門口,瞧見日頭。

“糟了。”他喃喃道。

“怎麽了?”上官明鏡問他。

“上學,要遲到了。”他說。

上官明鏡“噗”了一聲,道:“你還要上學?罷了,我倒是忘了你與我們不同。你去吧,這邊正好有馬車。至於路家那邊,派人去說便是了。”

周遜拱手道謝,離開。臨到走了,他還聽見上官明鏡說:“你這一日還真是過得多姿多彩,先去牢房,又去路家,到了下午了,還要去上學。”

沈老頭同周遜約定的時辰是申時。周遜坐著馬車緊趕慢趕,總算在約定的時辰之前到了墨苑。他下了馬車,便直直地往幽篁巷裏去,一路上的熱鬧,他視若無睹。

幽篁巷裏的小店照例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只有書的黴味,和蓋著書睡覺的沈老頭。周遜進門時牽動了掛在門上的竹風鈴,櫃臺上的老頭兒卻還在睡覺。

任何人來了這裏都渾然看不出此人居然曾是一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老臣。

周遜秉承著對師父的尊敬,站在沈老頭面前,很是猶豫了一會兒應當如何喚醒他。在他連聲喚了幾句後,沈老頭總算是醒了。他擡了擡耷拉的眼皮,對周遜說:“你來了。”

周遜向他行禮。老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對他說:“來得還挺準時的,走吧。”

他打了個哈欠:“隨我來。”

周遜不敢怠慢。他謹遵著對師父的敬意,隨著老頭走進了店鋪深處,心裏則閃過無數未知的可能。正當他思索著暗室裏是否會有地道機關時,老頭終於停住了。

“拿著。”

一柄雞毛撣子,落進了周遜的手心裏。

周遜:???

他懷著極致的疑惑看向沈老頭,沈老頭則對他打了個哈欠道:“這幾日——不,一個月,你要做的事,便是這書庫裏所有的書擦灰。”

周遜:……

他嚴重懷疑沈老頭是想讓他過來當苦力。

“除此之外,將這些書,再分門別類地排布好。這是第二件事。”

“分門別類?要如何分門別類?”

“軍事、政治、文學、社會、詩詞歌賦,總之,按照這些想法來擺。墨家的不可同道家的混雜在一起,不同年代的書,要按照年代的更疊擺好。”沈老頭對他眨眨眼睛,“要是有看不懂,拿不準分類的,便自己先把書看一遍,再拿來問我。”

周遜:……

沈老頭:“可還有什麽問題嗎?”

周遜:“謹遵師父教誨。”

一整個下午,周遜都在書庫裏安詳地搬書找書,且當一個勤勞的苦力。

大多數時候,他了解書的內容,偶爾,他也會把書拿給老頭去問。老頭被他問了幾次,幹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身邊搖蒲扇,有一句沒一句地同他聊天。

“上午去牢裏了?”周遜搬著搬著,老頭突然隨口問道。

周遜回頭,心中略有些吃驚:“師父是如何得知的?”

“味道,你身上沾著的味兒。”老頭咧嘴一笑,“這種味兒,我過了多少年也都能一下子聞到。”

同沈老頭隱瞞自己的去向是沒有意義的,周遜於是說了一下自己早上的經歷——當然,隱去那個被關在牢內深處的男人不提。沈老頭搖著蒲扇皺眉哼了一聲:“陸家的小子?我最討厭的就是陸家的小子,想當年我同公主一見鐘情,卻臨時被那姓陸的截了胡,唉……”

周遜拿著書,又說:“在離開衛所後,我又到了路家去。而這路家……”

他的手掌頓了頓。

他最終含混地提了一下自己同家裏關系不好,近乎斷絕往來。沈老頭也並不在意。他只是說:“既然如此,日後還是尋個機會,徹底把關系斷了才是正事。”

“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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