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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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蘇老夫人進宮看女兒。

蘇苕一身素裝,坐在紗幔後接見自己的母親。她最近食欲不振,面容清減不少。母親又拿家裏的事情來煩自己,她心裏微微有點不耐煩。

她打開母親呈上來的紅匣子,裏面擱著一卷羊皮紙。展開了匆匆過目,蘇苕又很快收起來,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麽,“母親,女兒知道了。”

“一切都拜托娘娘了。”

看著蘇老夫人一步步離開大殿,蘇苕撩起紗幔,忽然喊了她一聲:“母親。”

蘇老夫人的背影一僵,轉過頭不解地看著她。

“當年母親將苕兒送入宮中,可是為了蘇家今日的榮華富貴?”蘇苕捏緊手中的帳幔,面有憂戚地看著她,“女兒恐怕不能再如以前那樣保佑蘇家了,那時候,母親可還要女兒?”

“娘娘,您在說什麽傻話。”蘇老夫人恭敬地彎腰說道。

蘇苕強忍淚水,手指慢慢松開,“女兒知道了,我不會再說這傻話了。”在你們心中只有那個傻弟弟,我算什麽?我什麽也不是,只是一株搖錢樹罷了。

掩飾住內心的不安,蘇老夫人顫顫巍巍地邁出大殿,外面暖暖的陽光照在她蒼老的臉龐上,蘇家的生死榮衰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間。

久不見的皇帝忽然出在明苕殿,而且還是在母親送來至密名單的前後幾天。蘇苕露出一絲冷笑,如果沒有這份名單,他都不肯來見自己吧。

這幾天滕久夜夜宿在明苕殿,最著急的不是後宮妃嬪,而是太後娘娘。她握著還沒有蓋印的立後詔書,屢次上辰居殿來見皇帝。但是每次都被通報皇帝呆在明苕殿。

看到書桌上的奏章都搬走了,太後大發雷霆,“堂堂皇帝,理應日理萬機,如今留宿女人寢殿,不分日夜,成何體統!”被留在辰居殿的趙瓦垂首不敢言。跟著陛下去明苕殿的是梁寶,而他負責辰居殿的日常運作。

“趙瓦,前方帶路!”

“太後娘娘,陛下有令,趙瓦不得離開辰居殿。”趙瓦抱拳彎腰,恭敬地立在門邊卻不肯移步。

“好,好,來人,擺駕明苕殿。”太後握著詔書,面色肅然,今天她一定要讓陛下在這份詔書上蓋印!身旁的宮女眼尖,見到有侍衛要偷偷溜去通報,連忙指給了太後看。

“誰敢通風報信,立斬不誤!”狠話一放,無人敢再動。

等太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明苕殿後,趙瓦垂頭嘆了一口氣,陛下,您這次恐怕是玩大了。正為主子擔憂著,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轉過頭,只見蘇長久手裏捧著一株曇花,對著自己微笑。

“小蘇,你怎麽還笑得出來?陛下恐怕要被太後娘娘責罵了。”滕久從小到大都是太後一手養大的,他現在成了皇帝,再厲害,也還是太後娘娘的孩子。

“我知道啊。陛下確實做得過分了,太後娘娘要責罵他幾句也是應該的。”蘇長久見趙瓦一臉憤然地看著自己,連忙低聲道,“好了,我明白的。他這麽聰明,還要我們在這裏替他這樣操心嗎?”

見她這樣相信陛下的能力,趙瓦暗道她倒是了解陛下,自己在這裏擔憂也確實沒有用。“陛下將他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

“他要做什麽事情,我怎麽知道。我倒是不明白,他要去寵愛自己的妃子,跟我來解釋什麽。”蘇長久抱著曇花離開了,嘴裏雖然這麽說,心裏卻有淡淡的安慰。

時間回到從流光閣回來的第二天。

“孤最近幾日要搬去明苕殿,這裏就留給趙瓦看守了。有什麽事情去找他,”滕久說這句話的時候,站在一株桃樹下。而蘇長久正踮起腳尖看樹枝上花朵的授粉狀況。

猛然聽到他的聲音,蘇長久轉過頭看他,有點古怪,“我知道了。”

“你沒有什麽要問的嗎?”

蘇長久頓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看著他,“唔,陛下要去哪裏,我一個宮女能問什麽?”她看了他一眼,見他不太滿意的樣子,躊躇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他,“聽說你為了蘇苕妃子發誓永不立後,是真的嗎?”

滕久沒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正不知道怎麽回答得好,蘇長久又自顧說下去,“作為皇帝能夠做到這份上,真是不容易。不過我怎麽看你,都覺得這不是你做得出來的事情。”

“那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蘇長久卻不肯說了,“我不敢冒犯了您。”她倒開始拘謹守禮起來。滕久忽然低頭輕輕地又極快地說了一句,“你要相信我。”

“?”蘇長久疑惑的表情。

滕久往後退了一步,“這幾天不管出了什麽事情你都不要為我擔憂,我會解決好一切事情。”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他也太自戀了吧,誰要擔憂他?蘇長久看著他的背影,怎麽看都覺得他這是去做一件大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樣子。

其實她覺得依照滕久獨斷的個性,這種依靠不立後的方式來保障自己喜歡的女人地位的做法怎麽看都顯得太軟弱了,倒是那種不顧他人眼光力排眾難也要給自己的女人一個心滿意足的名分的做法,才是他會做的。

她搖了搖頭,好像自己把他得太好了。再說了,他要怎麽做她也管不著。之前還存在的一點小心思早就被自己滅得連煙灰都沒有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起小矮桌上的白色紙張。

蘇苕妃子端坐在對面,臉色淡淡的,寬大的袖子交疊著,雙手疊放在膝蓋上。她就這樣沈默著看他。

對面的人正低頭過目奏章,玉冠束發,側臉垂下一縷發絲,一直垂到他的下巴尖上。察覺到她在註目自己,滕久擱下手裏的墨筆,擡起頭看回她。

“想好了嗎?”他並不著急,耐心地等著她做出決定。

蘇苕垂下眉眼,“我的家族真的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嗎?”與其說是在詢問滕久,不如說是她在自言自語,“陛下要出手教訓一下他們也是應該的,苕何德何能,竟給了他們這麽大的面子。”

“孤並不是針對你們蘇家,京都大商大賈最近幾年發展勢頭過盛,朝廷已經頗多不滿。倘若你們蘇家能夠以身作則,率先站出來支援軍糧,其他幾家想必也不會多說什麽。”

“妾不過是弱小女子,家族大事自有父親做主。您要對蘇家動手,大可不必顧及苕。人生十幾載,妾不過一枚棋子罷了。”她說到這裏幾乎要落淚,見滕久一臉冰冷的表情,蘇苕擡起手,擱在桌子上,似乎在尋找依靠,“若非陛下情深,苕此生恐怕將虛度年華,寂寂無名而死。”

“孤,恐怕做不到哥哥那樣。”

又是這樣的回覆。蘇苕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收覆邊疆,是儲久的夙願,考慮到這一點,妾也會全力相助。因此陛下大可相信苕,母親來見苕,不過是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滕久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他自然知道她這是撒謊了,說起來她確實沒有任何理由來幫助自己。“蘇家樹大招風,孤要對付它,自然是有很多辦法。你不肯相助,也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終於不再演戲了,這般直白的威脅說出口,蘇苕的心微微泛疼,“如今已經走到最後一步,棋子的作用完全廢棄,恐怕只有一死。”

“孤答應哥哥不會為難你。”

“但是陛下沒有答應不為難蘇家,是嗎?”

短暫的沈默,滕久點了點頭。

蘇苕激動地站起來,卻又呆在原地不動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滕久被她這樣盯著竟然橫生出一份歉疚感來。“陛下,您可曾為苕著想過,哪怕是一下?太後不喜歡我,陛下也不喜歡我,若是蘇家也不能被陛下包容,苕孤零零一人呆在這偌大的宮殿,旁人見了,只是羨慕嫉妒,卻不知我過的是什麽生活。真正地無依無靠。陛下允諾給苕平和的生活,半年時間不到,陛下卻已經反悔,您這樣比直接殺了苕還要狠心。”

“早知道如此,當日我橫豎都要死在儲久面前,家族陪葬,死得也比現在要來得風光。”蘇苕說完又跌坐在位置上,垂著頭黯然神傷。

滕久沒有說話,他轉過頭望著外面的庭院。昔日的珠玉如今都被撤下,那團雪白也不在這裏嬉戲玩鬧。哥哥,你可真是留下一個難題啊。

最是無情帝王家,恩寵不在,情分也就蕩然無存。

一時之間要從蘇苕手裏拿到那份名單,看來還是有難度。滕久不願用蠻力威脅她,只好再認真想想對策。正在躊躇著,殿外卻傳來太後駕到的宣報聲。

蘇苕冷眼看著他站起來,“陛下,您現在最應該關心的恐怕是立後大事。”

“幫我。”滕久忽然說道。

蘇苕微微一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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