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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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糜竺這話, 糜荏才發現距離他入長安,時間居然已經過去整整四年。

每年都太忙了,雖說有一個強大的謀士團在, 但東征西戰、關心民生、處理政務已耗費他大半部分時間與精力,哪裏還有心思去想這個問題。

這個時代, 三十歲的男子膝下沒有子嗣,通常會被認為身體有病, 是個廢人。

長安城對於他至今膝下無子之事隱隱有了些風言風語, 之所以還沒有人以此攻訐糜荏, 主要是他這幾年都比較忙, 他們沒有逮著機會,又以為他的妻子尚在家鄉;家鄉則有糜竺幫忙掩飾, 是以目前才沒有走漏風聲。

糜荏不打算給百官發揮的機會, 便對糜竺道:“此事是我顧慮不周。”

“我常年身在外地,此事還需大哥幫忙安排。”

糜竺松了口氣:“你能接受那就最好。”

糜荏笑了:“我從來沒有不接受過繼子嗣,以前不就說好的麽。”

他對荀爽道:“也請伯父幫文若安排一二。”

他與荀彧在一起時就說的很清楚,這一生都不會成親生子,只從宗族過繼一兩個孩子。雖說他對於孩子並未有多少期待, 但不管從哪方面來講, 現在確實都該考慮此事了。

有了孩子之後, 他會學著去讓自己去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荀爽點頭應下。

他們在四年前入長安,這些年沒有回來。按照這一時間來算,孩子要麽已經三歲及以上,要麽還沒有出生。

從各方面便捷度來說, 糜荏更傾向於過繼三歲以上的孩子。

嬰兒容易生病, 也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關心照顧, 而糜荏如今最缺少的便是時間。

可若是將孩子完全交給下人照料, 也不是他的性格。

相比之下,三歲的孩子比需要吃奶的嬰兒容易照顧,基本上可以認人,長大後又不會記得多少事,屬於麻煩最小。

糜荏把自己的要求同糜竺說了一下,糜竺腦中就浮現出一個瘦小的人影來:“咱們族中,還真有一個這樣的孩子!”

糜荏頗感意外:“哦?”

糜竺見他有興趣,詳細介紹了孩子的情況。

那孩子的祖父與糜荏的父親是從兄弟,這祖父死的早,留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早些年多靠糜竺差人照顧。

糜荏依稀記得一點,按照親緣關系來說那孩子的母親算他的遠方表妹。

前些年嫁了人,可惜命苦,夫家早亡。婆婆又刻薄無比,到處說她克夫,糜竺知曉後便花了點錢將她接了回來。

回來後才知她懷孕兩個月了,終究沒舍得落掉,這些年一個人辛苦帶著孩子。她身體垮了,久病在床,全靠糜竺幫襯。

為了防止他人說閑話,此事糜竺做的隱秘,知道這孩子的人還真不多。

且他今年三周歲,是糜荏入長安那年的十月生的,時間上來算也正好。

糜荏不置可否一頷首:“行,那便見一見這孩子罷。”

於是這日傍晚,他見到這孩子與他的母親。

孩子雖然已經三周歲,人卻長得瘦弱,風一吹就要倒的模樣,一看就是這些年營養不良的結果。模樣清秀,眼睛很大,看久了隱約有些糜荏的輪廓。

這會正用那雙與他相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糜荏。

他的母親比糜蓧還小幾歲,滿面愁苦,頭上甚至冒出一縷縷白發。她已經知道糜荏想要過繼他,心中又是喜悅又是淒苦,聞言輕聲道:“小名安兒,大名,還沒有取。”

糜荏蹲下身去看他:“你自己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子答道:“我,我叫安兒,你是誰啊?”

眼前這個人長得真好看,小孩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雖有些害怕卻本能地想親近他。

“我是你的父親,”糜荏笑了,“從今往後,你名糜徵,是我的兒子。”

“知道了嗎?”

糜徵茫然地看看糜荏,又擡首看看自家母親,見對方含淚點頭,小心翼翼喚了聲:“……爹爹?”

啊,那他以後就不再是野孩子了,他也要有爹爹啦?!

“乖。”糜荏把人抱起來,“一會給你吃奶糖。”

糜徵小小的身體依偎進糜荏溫暖、寬大的胸膛裏,整顆心都雀躍起來:“嗯!”

雖然不知道奶糖是什麽,但爹爹給他吃的,一定很好吃呀!

……

既然過繼了人家的兒子,母親自然也要安排妥當。

先將這對母子安排成早逝模樣,再把孩子上到自己的戶籍名字,而後便是養在府中,對外宣布。

朐縣中人微楞,下意識想,糜相居然有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嗎?

額,不記得了。

就記得糜府似乎沒有大張旗鼓的舉辦過婚禮,那生母估計就是某一個妾室吧?

朐縣士族百姓這般想著,普遍接受了自己的腦補。

處理好此事,時間已過去大半個月,荀彧的孩子也有了一點眉頭。

那孩子比糜徵大一歲,身世卻一樣不幸。他生母早亡,小時候受父親虐打,兩歲時被他的外祖發現,才被帶回。所以落下一點心理陰影,至今不愛說話。

但他很聰明,有一次聽他的祖父念書時,居然指出祖父的某一處誤讀。若非他的外祖年紀大染了重病,也不想叫他過繼給別人。

與糜徵不一樣,他早慧又有一些心理問題。於是他的外祖把他叫到跟前,耐心對他解釋此事。

四歲的孩子臉頰上還有些肉嘟嘟的,表情卻有些冷。他沈默許久,然後道:“你,不要我?”

外祖溫和道:“不是外祖不要你,是你的父親想要把你接到長安去,以後親自教導你。”

那孩子又沈默了。

他自然不記得當年的遭遇,就算外祖沒有詳細說明他被帶回來的緣由,只說他的母親死了,這些年就被周遭的孩子嘲笑是沒爹的野孩子。他的心裏其實是期待父親的,可是又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使得他不敢深究下去。

還是糜荏看出了他的猶豫,蹲在他面前直視他的雙目道:“你的父親,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聰明,善良,溫柔,正直……還長得很好看。”糜荏徐徐道,“就是以前太忙了,沒有兼顧到你。現在他想補償你,你能給他這個機會嗎?”

那孩子又默了許久,皺眉問:“比你,好看?”

糜荏一楞,而後笑了:“我覺得是。”

——在他眼裏文若就是最好看的,沒毛病。

過繼事了,已是春三月。

給荀彧的上一封信裏大致介紹了孩子們的情況,荀彧了然接受,給孩子取了名字,荀惲。

這期間糜荏也沒有閑著,正常對朝中發號施令,順便幫忙處理徐州政務。

荀爽畢竟年邁。若非麾下人才不夠,他也不至於再叫荀爽上來作徐州刺史。不過總歸有糜竺相助,也不至於太過勞累。

雪退開學時,糜荏還抽空去了一趟儒經書院,看了看他的好友與白菜們。

任嘏與管寧,先前從京洛返回朐縣幫著老師鄭玄開設學院後,曾被糜荏外派為縣令。後來兩人自覺為官沒意思,他們還是更喜歡書院裏安寧平和的氣氛,就辭官回來做老師。

還帶回幾位志趣相投的友人,平日裏教教書,愉快談經論道。

如今瞧見糜荏,兩人都很驚喜:“子蘇,你總算有空來看看你的書院了!”兩人熱情地拉著糜荏,給他介紹書院中的一切。

或許是不求名利,他們對待糜荏的態度也沒有多大改變。

這令糜荏很是愉悅。

——他要登頂大位,註定會失去更多的東西。能留住的,都值得珍惜。

至於白菜們,先前郭嘉來割過一茬,帶走崔琰與郗慮。剩下的都很水靈,就是小了點,需要兩三年才能豐收。

自糜荏以九宮八卦陣大勝公孫瓚,諸葛亮的才能便揚名徐州,小小年紀就得盛讚無數。司馬徽擔心他自滿,對他愈發嚴厲。

糜荏特意見過他,感謝他的計策與靈感,詢問他要什麽獎勵。

諸葛亮的雙眼攸地亮了:“什麽都可以嗎?”

“亮想要糜丞相您推廣出來的所有器具,”他想要一套拆開來研究很久了,但這些器械對於百姓而言稀少又珍貴,他至今沒有得逞。

糜荏聞之頗感意外,還是承諾道:“好,過幾日就送來。”

他見諸葛亮欣喜地謝過他,沈吟片刻後道:“或許,我可以額外教導你們一些東西。”

太過高深的物理與化學,糜荏自己也不懂。不過基礎的那些,足夠傳授給這個時代的人們。

當然,他早年就教過一些感興趣的同窗,如今這些人都在他麾下工廠效力。

糜荏從府中書房裏找出當年的教案,先給書院中學生上了一門基礎科學課:探討一斤棉花與一斤鐵,到底哪個更重。

司馬徽,鄭玄:……???

不是一樣重嗎,為何要上這樣的課?意義何在啊?

但等他們聽到了課程內容後,卻發現裏頭所蘊含的內容,出乎他們想象。

課後就連司馬徽都興致勃勃地追問糜荏:“為何再輕的東西,最終也是向下落地,而並不是永遠飄蕩在空中呢?”

這一節課後,書院爽快借出其中反應最為靈敏的,包括諸葛兄弟在內的十五人。甚至就連司馬徽、任嘏、管寧等書院的老師,也跟著去聽了課。

糜荏則每日抽出一個時辰,去給他們上課。

兩日後,被打開新世界大門的眾人滿面震驚,如癡如醉地瘋狂學習。

他們有太多的問題需要被解答,譬如天為何是藍色的,為何會下雨,木棍插/入水中後看起來為何會斷層……所有問題,全部在糜荏身上找到答案。

……

三月末,糜荏將他能教授的內容全部傳與書院中人,準備返回長安。

臨別之際,周瑜帶著魯肅與孫策,前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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