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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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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十一月, 糜荏清點今年朝廷財務。

先前糜荏出兵,荀彧在朝中推廣表格,這會送到糜荏手中的就都是這樣的賬簿。簡單清晰,一目了然。

糖、茶、酒等貨品是專門供給士族的, 賣的不算多, 不過利潤極高;占財務大頭的還是鹽, 大半年都抵得上往常三年稅收。

這還是怕百姓被半價鹽沖昏頭腦, 一次性搶購太多,又為了防止鹽販倒買倒賣,因而要求買主登記姓名、限購之後的結果。

大半年下來,百姓基本相信朝廷會一直售賣這樣的鹽, 放寬心不會搶購。

糜荏便撤銷限購令,恢覆正常買賣。

今年糧食產糧不佳,但這部分從士族手中收回的錢財著實可觀, 可以做不少事。

他先給丁原、盧植各自撥了一點款項,令兩人在州中增開學院, 培養人才。至於學校的模式, 主要參照徐州儒經書院。

——前期由朝廷扶持建造,征聘各科目老師。等到設備齊全之後, 再收學生與束脩, 慢慢行成自營的良性循環。

其次,因為軍庫不足, 糜荏下令削減宮中用度。將每月用於天子開銷的三千萬錢,減至兩千萬。其餘一千萬,盡數充入軍庫。

花費在天子身上的錢財, 向來隨皇宮人數而定。先帝時後宮充盈, 他又荒唐耽於享樂, 每月至少花費五千錢,多時高達八千萬。

於是偌大國庫,不堪負重。

當今天子劉協只是個七歲孩童,出生時生母逝世,董卓入宮後撫養他的董太後重病而亡,沒有什麽親人。他父親的後宮早被董卓禍害,後來糜荏入長安,遣散她們時每人給了一筆錢。

有官吏反對,認為這是祖制,不應一下子削減這麽多。

糜荏便反問道:“諸位可還記得,今年軍餉發的是什麽。”

百官面面相覷。

楊彪道:“是鹽,棉花。”

“不錯,是鹽與棉花。”糜荏淡道。“鹽是我拿出方子令朝廷制作,棉花是我令麾下種植。”

“仗是我帶人打的,軍隊的軍餉亦是我所發。”他冷冷道,“那麽,朝廷在其中又有什麽作用?”

“這個朝廷姓的是糜嗎?”

此話如雷貫耳,震得百官羞愧掩面,訥訥不言。

成功頒布這兩項政策之後,糜荏又以五年前張機張仲景在洛陽時,以“曾用五石散治愈三千傷寒疫病患者”為由,尊其為“醫聖”,封為涅陽侯,食邑七百。

收到詔書的張仲景整個人都懵了。

他年輕醫術高,這幾年就被時常隨軍作為軍醫。幾年下來,不但醫治好數以萬計的傷員,更帶出好些名軍醫,如今就在軍中領醫官一職。

想不到現在居然會被糜荏尊為“醫聖”,封為侯爵!

他又驚又喜,既感激於糜荏的照拂,又覺得自己根本不配這一頭銜——應當給自己老師才是!

便親自拜訪糜荏,請求收回成令。

糜荏笑了:“仲景先生可還記得你我第一次相見時,我對你的承諾?”

張仲景當然記得。

糜荏說他會令醫術發揚光大,會為天下有德行的醫師正名!這些年來,也確實在做這些事!

“‘醫聖’之稱,我認為仲景先生當得;百官沒有反駁,亦同意這一觀點。仲景何必妄自菲薄呢?”糜荏微笑道,“畢竟殺三千人輕而易舉,救三千人卻是難若登天。”

其實朝臣是有反對的,認為即便拯救三千傷寒疫者,張仲景的獎勵也實在太過了。不過封爵並不在“九品中正制”中,糜荏直接無視他們的反對。

張仲景信以為真,激動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糜荏道:“更何況這只是開始。”

“給先生封爵,不過是吸引天下有才醫師的手段,告訴他們學好醫亦能光宗耀祖。”

他直言道:“這只是第一步,往後我還會有更多的動作。”

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少出名的醫者,譬如華佗。華佗早年婉拒了他的請求,如今雲游四方行醫。聽到這個消息,或許會回來找他。

除此之外,他還打算請張仲景著書印刷成冊,請張仲景遠在家鄉的老師培養更多的醫生……

張仲景聞言熱淚盈眶,頓首再拜。

……

這年臘月的時候,長安之中雪下的很大。

每逢下雪時,糜蓧便在朐縣支起攤子施粥與嬌耳,贈與路人驅寒。

今年也不例外。

在征得糜荏的同意後,她便安排人在長安城的四個城門處支起了攤子。除了粥與嬌耳,還額外用羊骨熬湯,以便進出城、抑或窮苦百姓,能在天寒地凍的冬天獲取一些溫暖。

見自家小妹有趙雲陪著,又有周管家跟著幫忙,糜荏便放心讓她去做此事。

正是休沐。

送走糜蓧之後,荀彧裹著披風烤著炭火坐在房中看書,心思卻飄得遙遠。

糜荏看出來了,詢問道:“在想什麽?”

荀彧這才回神,嘆道:“子蘇,我在想安定平靜的地方,或許有像阿蓧這般心思純善的人賑災施粥,拯救本會凍死在路邊的窮苦百姓;但是戰亂頻繁之地,還會有這樣的人嗎?”

這個答案,其實他心知肚明。

戰亂之地,就連士族都自顧不暇,哪裏還會有人去管如同草芥般卑賤的百姓呢?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

五年前,他隨荀爽回到家鄉潁川,勸說當地士族遷族。結果多數人抱著與郭圖一樣的想法,認為潁川為四戰之地,朝廷不會放棄,便不願意遷搬。

結果黃巾軍殘黨起事,袁術霍亂,匈奴又乘機燒殺劫掠,整個潁川淪為人間煉獄。不說普通百姓的淒慘,就連士族都傷亡無數,被迫遷離故土。

荀彧感慨不已。

事情發生後,隨荀氏一同遷族的士族唏噓萬分。不少人登門道謝,感激荀氏令他們免於滅族之災。

陽翟辛氏的辛毗、杜氏的杜襲等人前來投奔他,請求他出兵潁川平定戰亂。但當時糜荏已領兵攻打匈奴,荀彧無能為力,只得安撫、並將幾人推薦給糜荏,如今都在朝中為官。

糜荏捏捏他的手指,然後詢問他:“不說這些,文若可有安排揚州刺史、益州牧的好法子?”

這是糜荏近來煩惱的事。

他本想再等一等,卻於前幾日收到益州刺史郤儉貪汙受賄、大肆斂財的消息。

太常劉焉借此進言道:“糜丞相,如今天下紛亂,各州刺史、太守趁勢行賄買官,盤剝百姓,使得戰亂又起。臣覺得,應當挑選清正廉明的官吏來擔任各州、郡的長官,以此安定天下。”【1】

語罷,更自請為交州牧。

糜荏看得出,劉焉一則是為想做出貢獻,二則是要躲避中原戰亂。

便應允此事。

他不應不行,如今漢室微末,朝廷在推舉州牧、刺史官吏時,會不自覺偏心漢室子弟。

但糜荏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哪怕是不為自己考慮——他身後有糜竺等人,以及跟隨他的荀彧等人,他都不可能再退回朝臣之位,去嘗那“飛鳥盡良弓藏”的淒慘境遇。

勢必要奪取劉氏江山,建立一個屬於他們的新天下。

交州暫且可以給出去,是因為它最為偏遠,即便將來劉焉起兵也逼迫不到中原。但是益州、揚州,不行。

可若是不讓他們沾手,又能選擇誰呢?

荀彧思索道:“或許可以令蔡邕為揚州刺史,以皇甫嵩為益州牧。”

正是一語一驚醒夢中。

原先的益州刺史郤儉貪汙受賄,勢必要罷免。除此之外,益州十四郡天塹驚險,易守難攻。必須要派遣安分守己之人,以免將來據守而攻,成為糜荏的心腹大患。

由此,新的州牧不僅要是德高望重之人,還需要有領兵打仗的能力。

條件一一擺明,皇甫嵩自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作為朝臣,皇甫嵩沒有二心。他履歷亦足夠顯眼,夠得上一州長官之位。

蔡邕稍微差些,但他早年為躲避黨錮禍患,隱居江南二十餘年。這麽多年下來,哪怕他再沈默,他的才學、品德也已被當地士族知曉,獲得對方的尊重。

將他派往揚州,正好能與當地士族聯合,開經立學、勸誡百姓農桑。

糜荏豁然開朗。

於是翌日回朝,糜荏下令皇甫嵩為益州牧,蔡邕為揚州刺史,待來年正月雪退後到任。

又令荀攸、黃忠為從事,輔佐皇甫嵩;令鐘繇、徐榮為從事,輔佐蔡邕。

正如荀彧計算,百官對此勉強讚同。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皇甫嵩、蔡邕如今年邁,兩人都已五十餘歲,一人前往各自的州郡說不準會出什麽問題。令而立之年的荀攸、鐘繇督兵輔佐,很合適。

荀攸、鐘繇兩人卻很快反應過來,敏銳地發覺到其中的政治意義。

——皇甫嵩、蔡邕年紀大了,在州中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令他們同行,是為加深兩人在當地士族權貴之中的聲望。

益州奸險,需要計謀奪取;揚州平靜,與士族交好即可。

畢竟鐘繇與蔡邕一樣文采斐然,除通經史、善於辭賦,又精書法,這就是與蔡邕交好的揚州當地士族,聯絡的最佳方式。

這樣的奪權,換一個人心中可能會不悅,會忌憚,但皇甫嵩與蔡邕,決計不會。

與好友盧植完全一樣,皇甫嵩不喜爭權奪勢,多數時間極為沈默。先前他放過糜荏在家鄉的親人,被何進遷怒罷免;後來受董卓征召,又觸怒董卓,差點死於獄中。

還是糜荏入長安殺了董卓,釋放的皇甫嵩。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不會為難荀攸與黃忠。反而會因為這兩人是他麾下智囊與猛將,重用他們。

至於蔡邕,就在不久之前糜荏剛從匈奴手中救回蔡文姬,送到安靜的地方避難。蔡邕非但不會警惕於作為糜荏心腹的他,反而會對他信任有加。

是以兩人很明白,這是他們的主公在為他們鋪路,給他們一個信號:

——先各自前往州郡,隱忍謀奪。待幾年後徹底收服這些州郡,而你們的上司老去,你們便是新的刺史州牧!

鐘繇、荀攸心中激蕩萬分。

他們這些謀士,為何要投身於主公帳下?除了實現心中的理想,豈非也是為名聲、為權勢而奔波?主公既然看得起他們,要他去收服揚州與益州,他們自是當仁不讓!

見兩人鬥志昂揚,糜荏笑著拍拍鐘繇的肩膀:“保重,元常,我等你成功。”

鐘繇動容大拜。

荀攸稍好一些,他慣來是謀士中最鎮定之人。

糜荏將人扶起,又對荀攸道,“此行奸險,萬事小心,公達。”

作為荀氏族人,他知道糜荏與荀彧的關系,猜得到糜荏是把他當做自家人,才令他去駐守益州,正了臉色肅然道:“攸必不負主公所托。”

“安危為重。”糜荏嘆息。“無論如何,我與荀氏都會是你的退路。”

依依不舍送走荀攸、鐘繇、黃忠三人,糜荏數著麾下門客,不由感嘆:這幾年薅的白菜,還是不夠多啊!

即便麾下謀士族人中多有不凡,好幾人跟著入朝為官。但對於整個朝廷的官吏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糜荏私下裏把玩著荀彧的手指:“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們可用之人卻著實太少了!”

荀彧輕輕笑了下:“此事我先前已有考慮。”

糜荏看著他:“哦?”

荀彧道:“十月初時奉孝回朐縣成親,我已交待過他,要他請水鏡先生幫忙推薦人才,想來年後又能到一些。”

糜荏聽得這話,將荀彧拉過來抱進懷裏:“我的文若不愧是王佐之才,只消一句話,便徹底解決我的煩惱!”

荀彧笑道:“子蘇不過是煩心之事過多,一時半會沒想起來而已。”

“這話說的聽著真甜,”糜荏親親他,“讓我看看,它的主人是不是一樣甜。”

很快便至新年。

為了源源不斷地從士族身上薅羊毛,今年朝廷年貨又上架兩款貨品:款式精美的青花瓷器、酸甜美味的山楂蜜餞。

這個時代是有瓷器的,但是大規模使用的還是陶器,何況這上了釉色的青花瓷?甫一上市便吸引百官目光,很快被一搶而空。

一碟青瓷,半盞白酒,配幾顆酸甜蜜餞,人生多麽舒爽又愜意啊!

……

長安城中新年愉快,徐州朐縣也不差。

告假回鄉的郭嘉這會已成過親,與妻子你儂我儂地渡過新婚燕爾,只等年後便能帶著妻子回到長安,帶給好友趙雲、糜蓧,以及張遼一看。

他這會正在處理荀彧交代的任務。

先從書院篩選人才,年輕的暫且放著,長成的帶回去。

他看中的有兩人:崔琰與郗慮。

除了這兩人,他與遠在九江郡的周瑜通了信,一起看中了一個人。

——魯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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