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關燈
李子雨移步上前,站到了杲遠安的身邊。低笑著昂首直視小張氏,“首先,您所提‘婆婆’一詞,恕我不敢認。王姨為杲大哥說親之時,只道他父母雙親皆已離世,未曾提過他還有母親在世。若如你所言,這位嬸子乃他的繼母,但當年之舉便是分家之意,如今兩者還有何關系?”

“再者,當妻子的確應指出夫君的不對之處。但,恕我資質愚鈍,實在看不出杲大哥哪有不對之處。你不需要就丟棄,需要時又撿起來,當人是沒有感覺的物件麽?當年之事,沒討個說法已是杲大哥肚裏能撐船之大舉,還咄咄苦逼,當我李家無人麽?”說罷她明眸一轉,眼底都是肅然厲色。

“你!你!”小張氏被諷得說不出話來,“他是我繼弟,跟他爹進的我張家!打罵皆可,便是攆走,生死都是我張家的人!何時輪得到你李家來出頭?這親,這親不做數!”

“如何不做數?便是現在李姑娘尚未迎我進門,庚貼已換,我便已是李家的人。”杲遠安冷然出聲。

迎進門?!

她只是聽了那從白河村回村兒的人說杲遠安回鄉了而且發啦,僅是送個定親禮都出手闊綽不凡,便眼饞得不行,當下就想著要來分一瓢羹。萬萬沒有料到,杲遠安是個倒插門!

“你還有沒有男子的骨氣,當什麽不成,偏要當個倒插門?不行!娘還在這兒呢,她都沒許,你不準去!快把那箱子搬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小張氏先是一氣,後腦筋一轉,揪著這一點越說越有理。她臉蛋都漲得通紅,嘴裏唾沫星子橫飛,一把擼起袖子就往漆紅大箱子快步走去。

張寡婦呆滯的眼珠子一轉,神色難辨的看著長條條的杲遠安。沒想到他也如同他爹那樣,對世俗毫不在意,願意當上門婿。可惜的是,他爹對她無情只是責任,而他,怕是歡喜這丫頭吧。

她轉了轉眼珠子,望向了杲遠安身邊,身形纖細、嬌嬌弱弱的李子雨,眼底波濤洶湧,莫名有些羨慕嫉妒。她粗糙的手不由攥緊。

杲遠安身形隨風而動,幾個呼吸間就到了小張氏的面前,大手一擡扯下掛在房梁處的草繩,略走幾步,繩子便纏到了她的身上。只有些蠻力的小張氏哪裏是他的對手,死命的掙紮仍是被他給擒住了。

“救命吶!當弟的對嫂子動手吶!”小張氏小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尖著嗓子淒厲喊叫。

杲遠安看她不死心,直接飛身取下房梁上懸掛的一晾曬的幹苞谷棒子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暴曬幹的苞谷米生硬,硌得她口腔內難受得不行。自打嫁給張天寶之後,張天寶不管家又厭惡他娘,家裏活都不用她沾手,養尊處優了這麽多年,她何曾受過這等委屈?當下拼命地掙紮起來,眼眶裏更是嘩啦啦的流下鱷魚淚。一個不穩,還摔到了地上,撲了滿臉的塵土。

若不是場合與人物不對,張寡婦恨是得立刻跳起來拍手叫好!

看著在地上像只毛毛蟲般蠕動的小張氏,張寡婦這麽多年郁結在心的那股氣總算是出了!好!真好!

她神色覆雜的看了眼負手而立在小張氏旁邊的杲遠安。沒想到這麽多年的折辱,不是她的兒子為她出了頭,反倒是他……無論是為了誰,總歸是讓她解氣了。

對上小張氏哭求的眼神,張寡婦最終還是得跟杲遠安討饒,她松開了拳頭,面上掛起了恬淡的笑,“遠安,你有氣都朝娘出吧,都是娘的錯。當娘辦的那些事,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也無濟於事了。縱使我有萬般的不得已,也無法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我願意接受你的懲罰。放過你嫂嫂吧。”

杲遠安“嗤”的一笑,甩了甩系在小張氏身上的繩兒,有些感嘆,“你還是沒變啊。無論發生什麽,面上都是一副偽善的模樣,真真是怪可憐的,自己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裝久了,怕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長啥樣了吧。也怪道他都被你給騙了,到死……嘖。”

“快滾吧,這是最後一次。再招惹我,誰的面子我都不會給的。”語罷他厲眸一轉,將繩一個使力甩到了張寡婦的面前。

那繩迅速的變大,帶著陣陣疾風,張寡婦只覺面上的細小絨毛都被疾風給吹了起來。眼看著要抽到她臉上了,長期的面具頃刻崩塌,差點沒尖叫出來!

“啪嗒”杲遠安幾步就趕上了繩子的移動,在張寡婦的臉前握住了繩子,看著她害怕又惶恐的神情,“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折磨自己這般久的心結,於自己而言,原來早已不算什麽了!杲遠安仰天大笑間,這才釋懷壓抑了那般久的童年陰影。

被羞辱的張寡婦眼下是深深的忌憚。這人……究竟是個什麽妖怪!不過幾年不見的功夫,居然……她開始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利用和善的面具再作弄他。

“你這是……是娘的不對,你做的也沒什麽。如此可解氣了?乖,把繩子還給娘吧。別折騰你嫂子了。”張寡婦拍著胸脯緩了幾口大氣,覆又寵溺般的詢問杲遠安這般可滿意。言語間像極了溺愛孩子的母親。

李二根在旁看著也嚇了一跳,萬般沒想到眼前這身子骨看起來不甚結實的人有這般功夫。倒不是杲遠安長得有多瘦弱,只是比起地裏刨食的莊稼漢麥色的肌膚與塊頭,他長得太過白嫩,便是身量足夠,體型也尚可,仍給人瘦弱而不堪一擊之感。

對比起張寡婦的大方,杲遠安的逗弄倒似太過小家子氣。當年之事畢竟過去已久,再這般總歸不好。更別提那張氏一屆女流之輩,當年要帶這麽多孩子過饑荒,舍棄是再正常不過了。

李二根沒忍住就想多嘴,“遠安吶……唔!”

何氏正看得解氣,一聽李二根開腔就知道他想說啥,當下一肘子拐過去。惱他豬油蒙心頭腦不清,她也沒心疼省力,一肘子拐得李二根悶哼一聲。

杲遠安將這動靜看在眼底,也知再多糾纏,有理也成了沒理。當下將繩子摔給張寡婦便越過她走到了李子雨身邊。

李子雨一直關註著他,看到他眼底的惴惴不安心下也不好受。見爹娘在互相鬥氣,張寡婦跑去給小張氏解繩子去了,沒人關註他們。她便偷偷的將手挨到了杲遠安的手臂處。指尖俏皮的輕輕的刮了刮他的厚掌心。迎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原還擔心李子雨也被張寡婦的偽裝蒙騙,覺著自己太過小家子氣的杲遠安徹底放心了。感受著掌心的點點溫熱,心頭暖洋洋的,像發漲一般松松軟軟的。唔,雖然她撓得停癢的,讓他好想笑啊……

小張氏被張寡婦解開後,再看向杲遠安之時,眼底沒了那股子的貪欲,只有滿滿的畏懼。她也不敢再亂說話,剛才杲遠安冰冷的眼神,一度讓她覺得自己在他眼裏就是個死人。一回憶起適才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小張氏沒忍住打了一個哆嗦,也不管張寡婦的想法,轉身就跑了。

張寡婦自然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也急忙追了上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雖然緩和了先前尷尬的氣氛。但此時比起之前,也不遑多讓。

何氏想了想,對著杲遠安安慰道,“這事情就告一段落吧,等你以後跟子雨成親,便是我們李家的人了。到時候去村長那裏報一下,登上咱們村的人口冊子,她再找上門也是沒理的。今日之事你也別在意,娘是支持你的。”

丈母娘發了話,杲遠安這才放下心來,暗舒了一口氣。當下躬身行禮,順坡下驢道,“謝謝娘。”

李子雨的小臉蛋,刷的一下又紅了。

何氏也跟著一笑,眼角的褶子都漾開了好看的弧度,連聲“誒”。

只餘李二根在旁捂著腰間被何氏肘關節拐的那塊淤青,醋溜溜的盯著一團和氣的那三人暗生悶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