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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搖頭晃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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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竈房就是李子雨的小天地。

李二根是個男人,避諱這些,一般是不會進竈房。何氏原是會進去幫李子雨切菜燒火打個下手,但近兩天她忙著趕繡活,竈房裏的事便就全交給李子雨自個兒做主了。

李子雨到屋時,何氏在屋內聽著門聲兒喚了她一聲,並沒有出門的打算。

她高高的“誒”了一聲作回應,便鉆進了竈房。

上回娘的不搭理讓她吃了個飛醋,這一回反倒覺著是個好事兒,不用尋那些個理由來遮掩。

真是意想不到!

她輕手輕腳的將背簍背進了竈房裏,背過身子將門給關嚴實後,從上至下的將熟悉的竈房又打量了一番。

一口土竈占去大半空間,竈後靠墻的角落堆了些半身高的曬幹的苞谷桿和苞谷棒子做引火之物。竈的前面,也就是臨近木門的左手邊,是一口大缸,占去了小半的空間。其下立著的是剁豬草的板子和簸箕籮筐。

空間雖然狹小,但物件多,碼得整整齊齊的,顯得亮堂利索。

不好的便是,不方便藏東西。這大半背簍的橘子堆哪兒都容易被發現。

她環視一圈後,將目光落在了竈後那個柴堆處——看來,只能藏那裏面了。

不過這會兒先不急著藏。

先前頭腦一發熱,都沒想過萬一做不出來可怎麽辦。她決定將橘子分成兩撥做,先試試,能成再繼續。不成擱兩天甜一些了再吃掉便是,免得浪費糧食。幸虧她摘的時候挑著帶葉兒的,還是能放幾天。

李子雨劃拉過一個小木凳,坐下。扯過墻邊立著的大木盆,將橘子倒了一半進去,又從旁邊的水缸中舀了半盆的水,清洗了一番。

褪去灰塵的野橘,黃皮帶青,個頭小小,最大也不過她拳頭那般,沾著晶瑩的水珠,看著還有點喜人。

她輕輕地掰了一瓣,剛塞進嘴裏,橘汁的酸澀瞬間溢滿齒間,酸得她眉頭都蹙了起來。

酸,是意料之內的。可這麽酸,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單這樣吃,一天她都解決不了幾個,更別說那大半簍呢!等吃完,自己怕是牙齒都別想要了!

不知道自己跟杲遠安成親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空洞洞的牙齒,會是什麽表情?不會又嚇得摔得灰頭土臉叭!

一想到初見杲遠安時,他那滑稽的一摔。灰塵粘了一身,整一個大花貓的懵逼樣,李子雨沒忍住笑出了聲兒。

欸?

怎麽又想到他了!

將指尖置於清水中,沾著清冽的水輕拍了臉頰好一陣子,李子雨才緩過勁兒來。

那男人也太可怕了吧,好似在自己腦海裏安了家一樣。時不時地冒出來擾亂她的思緒,忒可惡了!

心裏惡狠狠地罵了杲遠安好幾下,李子雨才解氣。而不遠處的杲遠安一連打了好幾個大噴嚏,揉著鼻子傻笑,莫非是丫頭在念我?他慣來身強力壯,鼻沒堵喉沒咳的,絕不可能是生病了。

李子雨深呼了幾口氣,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漫天想法狠狠地拋於腦外,凝神靜氣地盯著木盆裏的野橘看了半天,終於想了個主意。

果肉雖酸,若混之白糖可不就甜了?只是劣等白糖都有點貴,六七個銅板一斤,用來熬了自己吃著實有點奢侈了。若煮了好吃,也能賣成錢的話倒也不虧。

現在想這些還為時尚早,算了算了,先把那啥陳皮做出來吧。

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她繼續手下的活。

將洗凈的野橘挨個兒剝開,黃澄澄的果肉擱置陶罐之中,略帶青色的橘皮就放在竹盤上。等全部剝完以後,她又另取了個幹凈的小陶罐,將橘子皮擱了進去,摻了點水和鹽,再蓋上蓋子密封起來。

弄好以後,她起身搬開柴火,將這些都藏了起來,才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

“扣扣。”

“誒!”

剛放松下來就聽見敲門聲,差點沒把心給嚇得蹦出來。她拍了拍胸脯使自己平靜了一會兒,又淡定的摸了摸衣角,確定衣角上沒有沾著的枯葉,連道,“來了來了。”

“你關屋裏幹啥呢。”何氏納悶兒了,做個菜幹些啥的還鎖屋子?她眼睛撇了眼竈房,卻沒發現啥異常。

“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兒!”李子雨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故意逗趣兒。

何氏笑了,“看把你給能的,啥大事兒娘還不能知道?”

“嘿嘿,娘來找我幹啥?我正要剁豬草呢。”李子雨嘿嘿一笑,也不接話,就這麽把話題給岔開。

她轉身就打算去剁豬草,卻被何氏給攔著了。

“先別忙,收拾一下,杲家那小子來了。”何氏最後一個“了”字故意拖了個長音,帶著濃濃的打趣兒看著李子雨。她枯瘦的手摸著李子雨的秀發,不禁感嘆,女兒大了!

“他……他來作甚?”

“你個鬼丫頭,就不信你猜不出來!”何氏拿手指點了點李子雨的小腦瓜,笑道,“定你們成婚的日子唄!”

這頭的李子雨被娘給打趣得滿面羞紅,那頭的杲遠安在堂屋裏做著討好老丈人的大事。

“叔,您看一看,這是我專門去寺裏找晉江大師合的好日子。他可是方圓十裏最有名氣的得道高僧,而且還有再世月老的稱號。據說在他測的日子成婚的夫婦,皆是和和美.美,長長久久的。”杲遠安笑意滿滿的雙手托起制作精美的紅箋遞給李二根,又語含歉意地道,“那寺廟離咱這地兒有些距離,廢了些時間腳力,耽擱了兩天,還望叔別怪。”

不過隔了兩天,就耽誤太久了?

李二根暗自嘀咕,難不成還想當天就定下來?

“誒誒誒,你遞給我幹嘛,我又不識字。這麽金貴的東西給我個粗手粗腳的俗人給弄壞了可咋整?”李二根原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兒享受著未來女婿的巴結,還有點自得。突的見他遞來這精美異常的紅箋,立馬忙裏忙慌地擺手拒絕。

不識字兒這事情他說出也不氣虛害臊。

識字才是罕見,不識字在村兒裏是再普遍不過的。

“瞧叔您說的,這紅箋被您碰上一碰,那可是會沾著您對我跟雨、李姑娘的祝福呢,哪裏就是俗人的亂碰呢?”杲遠安先是駁了李二根那話茬,後又展開紅箋咧嘴一笑,“也是晚輩思慮不周,叔,那我念給您聽聽如何?”

“你識字?”李二根雖被他前兩句給哄得撚須含笑,可還是沒喪了理智,狐疑地上下瞟了杲遠安一眼。

瞅著倒像那些個長長條條,瘦瘦凈凈的讀書人。但他實際不過是個山大王,還能會這些?

“叔,你這就小瞧我了不是?”杲遠安指著那紅箋,故意朝著李二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

李二根剛開始還以為他是裝模作樣地背下來裝蒜,可又看他那動作不似作假,當下信了八分。沈浸在這稀罕裏,他連杲遠安念的是什麽都沒聽進去,插話問:“誒,那你咋不搖頭呢?”

“啊?”杲遠安楞住了。

“嘿,我瞅那村兒裏的老童生,都是搖頭晃腦的念書。村兒裏有條件進學堂的小娃娃也個個兒都搖頭晃腦的,讀書念字兒不該搖頭晃腦嗎?”李二根剛開始還只是覺著杲遠安念字兒與別人不同,後來越說越覺著是那麽一回事兒,又不信杲遠安識字了。他多半是欺自己不識字唬自己咧!

“這……這讀書識字兒不用搖頭晃腦啊!”杲遠安傻眼地解釋。

“胡說!別人都那樣,就你不那樣!肯定是在誆我!”李二根拉著國字臉,滿臉的篤定。他認定的事情,那是三頭牛都拉不回!

這……這定個成親的日子,怎麽就扯到這兒來了?

看著老丈人滿臉的懷疑與堅信,杲遠安覺著自己腦殼疼!要不是想顯擺一下自己,也不會卡這兒不上不下了吧!

“叔,我還真的識字,不然你看我再讀給你聽一遍?”說著,他搖頭晃腦的又念了一遍。

“誒?你咋腦袋又晃了咧?”李二根驚奇了。

“我先前脖子扭了,沒晃起來……”杲遠安對自己的機智欲哭無淚。但不這樣,他一兩句也不能跟李二根解釋清楚其中的緣由。

時人讀書念書念文章,講究個韻律。而他不過念兩個詞兒,那還用得著這些名堂?

要改變李二根的固定思維何其困難?他也只能用這最簡捷的辦法達成目的了。

這下李二根徹底信了,原因為他那山大王的身份,嘴上雖沒說,心裏也是帶著點偏見與不悅的。此刻卻對他刮目相看起來。

但他又疑惑了,杲遠安一個山大王居然還有這本事!

“你有這本事咋不考功名咧?”

“叔,那……那考功名也不是想考就考的呀。”杲遠安欲哭無淚,咱能進入主題不?

誰能告訴他,叔為啥不關心他嫁女兒的事,要鉆這個點?如果能預先知道,他一定不臭顯擺了……

李二根不悅,“你沒試試咋就知道自個兒不能?是身份的緣故?你現在不是轉成良民了嗎?等你跟子雨成婚後,便多讀讀書,來年去試上一試!若真能成,咱家也算讀書之家了!”

李二根越說越興奮,還覺著有這可行性。

“……”我該感謝老丈人沒提出讓我考上秀才了才能娶子雨嗎?

作者有話要說:  李二根撚須瞇眼:你當我傻啊,你考上了還能看得上我家子雨?當然是要等你成婚後再……

杲遠安默。(論,自己如何作死自己!)

此時一名被小天使澆灌了營養液的小樹苗發動葉子擋臉神功隱身路過。(捂嘴偷笑.j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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