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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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婆迎上何氏那雙仿佛燃著無盡怒火的雙眼,哪裏不明白這些話是對麻婆說,也是在對她說?!

活到她這歲數,今兒卻被一個小輩當著一眾老姐妹的面兒這樣頂撞。三姑婆覺著自己的老臉被何氏給揭了下來丟到地上使勁地踩!

感受著那些婦人看戲的般的灼熱眼神,耳畔全是她們嘀嘀咕咕的毫不收斂的碎語,氣得三姑婆渾身戰栗,人都坐不穩了,猛的站起來,大聲怒喝。

何氏卻不懼她。

這些閑來就愛道人是非,論家長裏短的婆子。一遇上事兒都是能踩就踩,能笑就笑。端看三姑婆與她們混在一起多久了,半個為她說話的都無,全在那兒捂著嘴看笑話呢!便知這些人的惡心。

今日,就算是守著晚輩的本分,任三姑婆跟著那麻臉婆子一道顛倒黑白得說一通,不過是惡心了自己還遭一通的罪。由著她們傳出去亂翻舊賬,把屎盆子全扣在她跟李二根腦袋上了,那她才會慪死!

這會兒得罪了三姑婆又如何?她又不是跟三姑婆過活,得看她臉色過日子。如今自家跟本家早是老死不相往來的交情,還怕他們作甚!

何氏可想開了。她就李子雨這麽一個丫頭,現如今她都許了人家,也不怕那些人亂嚼舌根壞了姻緣。往後自家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看這些糟人心的人臉色作甚,又當不了飯吃!現在便是高氏站到她的面前也別指望她再給個好臉色。

想罷,她也不再勉強自己虛偽作勢。

何氏勾著唇笑了笑,“三姑婆您別激動,我又不是說得你。您年紀畢竟大了,得小心著點,氣著自己了可不好。晚輩就陳述點事實,先前我說的就是我和李二根的態度。您們也說了,我們都這麽大把年紀了,什麽事兒心裏能沒點數?指望騙小姑娘的說辭到我們這兒可說不通。”

這口梗在胸口的陳年惡氣總算是疏通了,她只覺著渾身暢快。話頭已經說了個清楚。何氏不欲再與她們多做糾纏。

甩了甩袖子,何氏梗著脖子就直接又道:“今兒天氣可不大好,您們還是趕早回去吧!免得等會兒子下雨了可回不去的。”

“你個小輩也太無禮了!你這是趕我們?!”麻臉婆子氣赳赳的挺胸質問。

“您言重了,我哪兒敢呀。這不看天色不好,怕您們等會我子回去晚了淋著雨嘛。咱家可是窮得連把傘也沒了的!”說著,何氏突然捂起了胸口 ,“喲喲”地開始直叫喚,“哎呀,三姑婆,我這病好像又犯了。頭也好暈,好難受,您們能送我去宋大夫那兒嗎?還有啊,家裏銀子也沒了,給借點唄!”

三姑婆鐵青著臉,神色難看。原還想說些什麽一聽何氏又提起了銀子,立馬收回了嘴,強咽下到嘴邊的話,厭惡的拂袖回道:“張口借錢閉口借錢,你們倆都是要當爺奶的人了,也不想著靠自己,反倒是把念頭打到我這老人身上。罷了罷了,見不得我這老婆子我也不來湊熱鬧!”

她轉身離去,腳步匆匆,略顯淩亂。

幾個婆子都是認識多年的老友了,怎會不知道是三姑婆甩的這些話不過是維持一下僅有的體面。雖沒探聽到李子雨親事的八卦,但今日這口大瓜也是吃得她們心神愉悅,十分滿足。可有得一陣子的樂呵了!她們紛紛相視而笑,跟著何氏打了個招呼,說家裏活計多,抽不出身帶她去看大夫,讓她自己去看便散了場出了李家屋。

麻臉婆子原不想走,她還沒罵何氏罵回來呢!但其他人都走了,何氏在那兒捂著胸口有氣無力的模樣也著實唬了她一跳,害怕被訛上,也只能氣哼哼的跟著追了上去。不過,待出門後轉身朝著李家屋狠狠的呸了一口。

窮酸鬼,病癆鬼,晦氣!當誰願意來呢,哼!

何氏並不全是撒謊,等一幹人等都走完後,她整個人跌坐在板凳上,心肝隱隱的犯疼,終究是氣急攻了心。

看著院裏這些橫七豎八的板凳,她渾身無力。額角跳啊跳啊的犯疼。

……

李子雨雙手捧著寫好的庚貼,心頭滾燙燙的,澄澈的雙眼難掩激動地盯著紅紙上那些她不識得的鬼畫符看,好似瞧出了朵漂亮的花兒。

白書生靜靜的瞧著李子雨的舉動,她已經在維持這姿勢有一會兒了,感到分外的好笑:“還要再念一遍嗎?”

他的聲音很輕柔,音量也不高,溫溫和和的嗓音給人如沐春風之感。

李子雨怪不好意思的撚了撚秀發別至耳廓,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她已經勞煩這書生念了兩次了,可不好意思再讓他念了。平白耽誤人家那麽多時間,又不給人家加錢。

還有就是,他念了兩遍自己一個字兒都沒記住,李子雨可要臉呢!這也太讓人羞窘了。

杲遠安坐在書攤對面的茶鋪子裏看得眼熱無比。

從他這位置,就瞧見那書生不知跟李子雨說了些什麽,讓她嬌嬌怯怯地低垂下了腦袋。那模樣,他都沒見過幾面呢!

再看那白書生,真是無愧於他的姓,好一個白面書生!無事一身白,端是人模狗樣!

他心裏的醋壇子打翻了一地,偏只能躲在這遠處遠遠的瞧著,連宣誓主權的機會都沒有。

等李子雨回來時,就見一個大男人蹲在角落處拿著樹杈在地上不知比劃著什麽,嘴裏還念念有詞。

“你在做什麽?”李子雨跟著蹲了下來,好奇地望著杲遠安在地上畫的那些東西。圈圈叉叉的,像團亂麻,看不明白欸!

被突然冒出的李子雨的小腦瓜給嚇了一跳的杲遠安差點一屁股栽了下去。還好他吃過教訓,特地訓練了一番這種逆襲摔,手腳利落地一手反撐縱身一躍而起,沒有再在李子雨面前出糗。

杲遠安躍起後,單手撐著墻,抖著腳在地上摩擦,一邊左右搖擺著腦袋狀似張望:“沒什麽啊,沒做什麽。”

李子雨不相信,跟著他雙腿的晃動頻率左右搖擺著腦袋,望著杲遠安的腳下,試圖辨個究竟。偏生被他擋了個嚴實,半點縫都沒有:“哼,不看了,小氣鬼!”

杲遠安摸著鼻尖充耳不聞,轉移話題地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嗯。”

“給我吧?”

修長的指節緊握著手中新鮮出爐的紅紙,李子雨突然不想給了。她摩挲著平整的紙頁,猶豫著怎麽開口將它多留一會兒。

“怎麽了,不想給我?那可不行哦!你可是答應了娶我的,不能反悔!”杲遠安一看她在那兒吞吞.吐吐的,臉色一變,急忙提醒她。

“沒,沒說不給你啊...”李子雨垂著頭低聲嘟囔,舔了舔唇,猶猶豫豫的又在杲遠安急切的眼神中開了口,“寫的可是我的名字呢!我……我想多看一會兒。”

杲遠安看著她捏著那紅紙,看得仔仔細細的認真模樣,忍不住打趣:“認識?”

“不認識。”

“不認識還瞧這麽仔細?”

“不認識又咋了!就是不認識才一直看嘛。都認識了哪還有新鮮感。”聽著李子雨理直氣壯的言論,他突然有了陣危機感,這性格可是有喜新厭舊的潛質啊。

“我的名字呢!能不喜歡嗎?”李子雨對這紅紙愛不釋手,捏著看了又看,雖然她認不出來一個字兒。但就覺著,那奇奇怪怪的曲線就是好看!

“咳咳,想不想認識啊。”杲遠安在她的頭頂上,語含誘惑的開口。

“嗯哼?”李子雨歪著腦袋,狐貍眼明亮的看著他,示意有話快說!

“我可以教你哦。”杲遠安眼含笑意,滿是誘惑。

李子雨可不信,她毫不客氣地嬌聲質疑:“才不信你。你又沒去過學堂。”

“沒去過學堂就不能識字嗎?我可告訴你,看見沒,這三個字,就是你的名字,'李子雨'。”杲遠安輕輕地點了點李子雨手裏拿的那張紙,自信滿滿的念了出來。

李子雨狐疑的跟著他的指尖劃的位置,想著先前白書生念的,默默地比較了一番,覺著像又不像的。心中雖有疑慮,偏生不好說出口,畢竟她一個都不認識。

她耳尖紅紅地道:“我又不識得,你跟我說又有何用。誰知對錯呢。”

“騙你作甚!我以前當山大王的時候手下可有個能文能武的能人,他可是教了我不少字!等我們成婚了,我手把手教你識字,到時候你就知道爺的能幹了!一個字可能是騙你,幾大本書的字小爺還能騙你不成?”杲遠安拍著胸脯許下了豪言壯志後轉瞬間就後悔了。當時他嫌這些字難寫難認的,不過被朱大哥逼著識了些常見的簡單字,哪有本事教李子雨幾大本書?

“好,我信你,你可不能騙我!”李子雨看他說得信誓旦旦,當下也信了。顧不得害羞,高高興興的應下了杲遠安。

她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杲遠安,沒想到這人不僅會武功,還識字!好厲害!

迎著李子雨崇拜的眼神,杲遠安無聲的苦笑了一下。好吧,自己挖的坑還能咋整?為了媳婦,這個冬日咬牙多讀點書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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