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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指頭不夠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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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李二根“呼嚕呼嚕”的大口喝完稀粥,擱下瓷碗扛起鋤頭就打算往地裏跑。

何氏忙擱下手中的繡活,喚住他問道:“這招婿的禮節該怎麽備?是我們使媒婆上門還是等他使媒婆?哎喲,這一樁樁的事得怎麽弄呀,你當家的得拿個章程呀!”

李二根摸著後腦勺郁悶道:“我又沒招過,我怎麽知道。”

“嘿,你這人!”何氏氣得眼皮子一翻,一個白眼丟了過去。

“咱這臨近的幾個村兒多久沒人招婿了,我不知道又不能怨我。”李二根嘟囔著。

確實,大梁國雖然建國已三十來年,但前朝沿襲的民間風氣至今影響頗深。甚少有人願意入贅。白河村上一樁入贅親事都是十來年前的了。不說時代太過久遠當時的流程都記不清楚了,就是如今變化這麽大,哪裏還能照搬以前的禮俗規格?

何氏撚著針線在發間劃拉了兩下,細細斟酌了一下方道:“那你順路去一趟王媒婆家,就道我想拿點花樣子和繡活,等她來了我問問她。”

李二根點頭應好,就一瘸一拐的出了門。

……

得到李二根的招呼後,王媒婆安置完家裏的大小事就挎著竹筐走向李二家,想到何氏前幾天才拿的繡活,如今就又要拿新的,暗自佩服。

別的不提,這繡活上她也是個能人。同樣的繡個荷包,在她這兒拿活的無論是小娘子還是姑娘家的,不過三四個銅板。她何氏每次都能得六七個銅板,繡得出彩的甚至十個銅板!而且速度也是她們比不得的。

轉念又想著,也是她長期得臥床休養,才有時間和精力鉆研繡技。如此倒也談不上羨慕。可惜的是,她再怎麽費神費力,仍不過抵點子藥錢,積蓄都攢不了。這麽多年,家裏依舊一貧如洗。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啊!

念著,王媒婆就一陣唏噓。

何氏在家也沒閑著。她先是將家中原本炒好留著過年的瓜子兒取了出來,又抓了把李子雨昨個兒采的山核桃和野果子備上。

待王媒婆到時,她客客氣氣將王媒婆迎了進來,一邊還微微的欠了欠身子連道自己不明就裏,錯怪了好人心。

王媒婆哪裏被人這麽對待過?媒婆這差事兒可不好做。說合得好,得不著誇,說合得不好,那可是要被戳著脊梁骨地罵!

可從來沒有人對她賠不是。

她慌裏慌急的攙著何氏,就道:“嗨,這點子小事我哪裏會放在心上。你是雨丫頭的娘,思慮的肯定比我們多就是!哪裏用得著行這大禮,嗨!”

何氏雖然護犢子,再加上長期不接觸人,不通人情世故。但是個你對我好,我也待你好的實心眼兒。

見著閨女的那些小女兒作態,便覺著王媒婆說的這個杲遠安定是個不錯的人。心下裏也是實心實意的感謝。

單論起來,只要那人可靠,招贅對她家確實只好不壞。

當年分家的事情,讓自家與老宅那邊鬧僵了。這麽多年何氏沒生個兒子也沒尋過繼的孩子,一是她家窮,也沒族人願意。二也是,不想再和老宅那邊有點子剪不斷的聯系。

何氏原來一門心思想著讓李子雨高嫁出去,倒不是圖她幫襯幫襯娘家,只是盼著她能過上吃飽穿暖有餘錢的安生日子。

但老頭子說得也對。娘家太弱,在婆家哪有底氣?現在村兒裏面有幾家是沒幾個兄弟的?光是妯娌間的攀比,娘家底子弱了腰桿子就不直。她自己不就是這樣?更別說李子雨還沒有個兄弟做依靠。到時候山高水遠的,她在婆家被欺負了自己也不知道。就她那性子,也絕對是報喜不報憂的。

倒不如招個女婿回來,在他們當爹當娘的眼皮子底下,料想也不能被欺負了去。自然,那人能是個好的是最好不過了。

王媒婆嘴上雖說著沒往心裏放。實際上哪能不在意?特別是本來就偏向著她們。如今這心頭的芥蒂可算是在何氏如春風般的言語中消了。

倆人就著瓜子果子的,聊了一會兒子的繡活八卦。關系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親親熱熱的開始稱姐道妹。

直到快晌午的時候,何氏才想起要辦的正事。拉著王媒婆的手就道:“說起來還要感謝老姐姐的介紹呢。那孩子人不錯,倆孩子互相看了眼都覺著滿意。不過丫頭執拗得很,像頭倔牛說不聽,舍不得我們這把老骨頭,不想離家太遠。那孩子也無父無母的,便順著丫頭。我們改了計劃打算著招婿上門。就是我和她爹都沒個長輩親人可以詢問,第一次辦這些事也沒個章程,想問問老姐姐,我們這該做點啥。”

王媒婆先是一驚,雙眼瞪得大大的,有點不敢相信上次見著面的那四肢健全,氣質頗好的男子居然願意上門做贅婿。我滴個乖乖,這該是多稀罕那雨丫頭?

爾後緩過神來聽著何氏的詢問,也不藏私,娓娓道來:“這男婚女嫁無論是男嫁女還是女嫁男,左不過是那點子流程。備禮的多少也端看兩家的態度,看重的就多備點罷了。招贅規矩與男子娶親差不離。我是中間的說合人。你若信得過我,照舊備好禮由我去提親便可。咱們鄉裏人家,不需多。老祖宗的規矩是說大雁,那咱哪裏備得起,一只活雞就可行。再備一包紅糖,一斤白面和一筐雞蛋就是很體面的了。”

“對了,雨丫頭的庚貼你們準備了嗎?”說了一大段話,王媒婆喝了一大杯的茶水,又想到了庚貼一事。

前陣子何氏是托她是去錢家問情況,算不得上門說親。女方總是矜持的一方。白河村兒一般是由媒婆先上門試探一下。若是有意,再挑個吉日正式下聘。若是無意,互通個氣,也不至於鬧大了讓另一家下不來臺。

何氏原來的盤算其實也沒錯。只是那錢家老太,覺著這麽窮酸的人家也敢使人說親上門,面子很是被埋汰了,也不避諱的大著嘴巴到處說。才導致了村兒裏人都知道了。

何氏新手上路,又沒個長輩從旁指導。尋常吃酒都很少去,這些東西哪裏了解得清楚?當下一臉茫然的望著王媒婆吶吶無言。

她磕了幾顆瓜子,瞅著何氏那表情便猜到她沒有準備,就支招:“村兒裏就那老童生和錢秀才識字,但那老童生脾氣怪也從沒幫過村兒裏人寫東西,錢秀才……你不如上鎮裏買一張大紅紙讓那算命的幫你寫一下。比正經讀書人的書攤那兒還便宜一個銅板,就是字兒沒那麽好看。”

“那總共得多少?”

“紅紙一張四個銅板,寫庚貼五六個銅板吧。共十來個銅板差不離。”王媒婆掰著指頭算了一下。

“再加上買白面呢?”

“我記得白面好像一斤十五個銅板。哎喲,大妹子,你這是在難為我呀。我這指頭都不夠掰了。”

“那,再加上我的手指呢?夠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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