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少年未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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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丫鬟離開,雲在淵繼續道:“可惜了,這個世界裏的弘歷不是他。不能奪了他的天下,呵。”

林芝兒出神的看向他:“你恨他?”

雲在淵款款斟了兩杯酒,未擡眸道:“恨麽,不算吧。只是上輩子裝瘋賣傻,長醉不醒,活得太憋屈了。想要的不能要,想看的不敢看。”說罷他將手中斟好的酒遞給了林芝兒了,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芝兒看著酒杯,一動不動。

雲在淵笑了:“不喝嗎?要娶你,我是認真的。不是為了報覆,也不是兒戲。”

林芝兒蹙眉看向雲在淵。那雙桃花眸子,含了幾分溫柔,可在她看來,全是錯。

砰得一聲門被撞開了。門口兩個丫鬟都暈倒在地。

來者著太監服飾,帶著面罩,雲在淵還未來得及說話就暈倒在了地上。

他倒地後林芝兒才看到他脖頸上那枚醒目的銀針。

林芝兒起身,來者立刻作噓的手勢。林芝兒迎上他的目光,些許熟悉,他邁步向林芝兒,目光切切。

林芝兒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轉眼雲在陌就搬著暈倒的丫鬟進了門,重重放在地上:“太沈了。”

“你,你們...”

雲在陌笑一笑,面紗遮著臉,眼睛卻笑意明媚:“我說了我會救你出去的。”

“你,你到底是誰?他,他又是誰?”林芝兒問著,目光在黑衣人和雲在陌之間徘徊。

雲在陌塞給林芝兒一身暗色衣衫:“現在沒有時間說那麽多了,你快換衣服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可是......”

林芝兒話還未說完,黑衣人摘下面罩。

她錯愕的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覆雜的情緒漫上心頭,難以置信道:“傅恒?”

傅恒點頭。

“快去換衣裳,逃出去了有得是時間細說。”雲在陌說著將林芝兒推向了裏屋。

林芝兒換好衣衫,匆匆和傅恒離開。雲在陌帶著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出了皇宮。

馬匹和銀兩也為他們準備好了。

城郊小路,天邊微光方啟。

林芝兒還有許多問題想問雲在陌,卻沒時間細問了。

雲在陌自然明白林芝兒想問什麽,她看著林芝兒上馬,笑著道:“下次見面,我一定解答你全部的疑問。”

林芝兒點頭,雲在陌曾多次伸手相助,她到底是誰又有什麽重要的呢。人生得一朋友如此,已是幸事。

只是心下些許難過,畢竟兩國已開戰,這一別,不知下次相逢會在何時。

冬風自破曉處刮來,幾絲涼意。傅恒上馬,將她護入懷中。

淡淡檀香,暖意入鼻。

輕馬絕塵,林芝兒回頭看一眼站在風裏的雲在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讓林芝兒心裏一頓。

那個眼神裏幾絲不舍,幾絲欣慰,卻還有一分的傷心。

林間路口,裙擺揚風,那樣站著,該是有些冷吧。

她身後的宮闕,照了晨光,恢弘奪目,卻寒意深深。

=====

一路上,林芝兒和傅恒說了許多。

關於雲在淵,關於弘歷,關於弘晝。

林芝兒只覺得傅恒在聽到這些事的時候,眼中霧霭重重,有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傅恒始終也未將自己的身份告訴林芝兒。起初是不敢說,之後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而現在,摻雜的越來越多的人,越來越多的事,卻越來越說不出口。

有的人就是這樣,不能坦言,把路越走越彎。

到了清國,竹林裏。

傍晚,路遇大雪封山,他們在一個山洞裏落腳。

洞裏火光爍爍,林芝兒喝了點酒暖身,些許醉意上心。她靠在傅恒肩上緩緩道:“你說,弘歷到底是怎麽想得,不愛就不愛吧,愛就愛吧。為什麽要那樣對我?”說著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裏就泛起了淚光,她靠近傅恒得面龐道:“你知道嗎,雲在淵和他長得一摸一樣,可是他看我得目光卻總讓我覺得陌生。可是,可是你,你看我得目光卻和弘歷有那麽些像,你對我,卻也像他對我那般。真是奇怪,哈。奇怪...”

林芝兒覆又靠在雲在淵肩頭:“如果,如果一切真如弘晝所說,那我再也再也不要喜歡他了,再也不要原諒他。還是,還是你好...”她越說聲音越小,倒在了傅恒懷中。

火光照著林芝兒得側臉,紅暈染開。

些許讓人心慌的顏色。

傅恒因為她方才說的話輕閉眼一瞬,再睜眼,依舊面色含霜。

可他看著她的目光,卻是溫柔繾綣,心動如火光爍爍。

他輕輕在她的臉頰落下一個吻,心裏的那份滾燙無處安放。

=====

傅恒剛回朝就被任命為定邊將軍。

秦國還未動,明國便向清國發動了戰爭。皇上知道當下局勢,怕是而蚌相爭,漁翁在後的處境,但是明國不接受任何和談,直接出兵。

這仗便是不想打,也得打。

林芝兒隨傅恒一起出征。

一路上,她慢慢的走近他,慢慢的接受他。

慢慢的發現他有許多地方讓她覺得十分熟悉。

他淡漠表情下的果決,他殺伐決斷背後的溫柔。

他在意她的感覺,喜歡她的方式。

她發現傅恒是如此的像弘歷。

她也曾經一度恍惚,疑惑他會不會就是弘歷。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覺得不可能。他們也有很不同的地方,傅恒似乎對一切都不甚感興趣,而弘歷,對一切都充滿了興致。傅恒會將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想法直白的告訴林芝兒,而弘歷不會,弘歷永遠是那麽的難懂,永遠又近又遠。

傅恒一路揮師南下,戰無不勝。

林芝兒早有預料,書中他亦是戰無不勝的天才,而她這這一路的見證,他比書裏描寫更英勇善戰,兵法詭譎。

那日,暮霭沈沈。大軍已至敵軍都城門下。

城墻上的明黃旗幟烈烈如風,斷壁殘垣後是明國軍隊最後的掙紮。

林芝兒看到這一幕,兀得有些慌張,書裏寫到過這一幕。

實在是相似。

書中,傅恒在攻至明國都城城下,離攻下明國只一步之遙時,皇上命他撤兵。

彼時,皇上對傅恒疑心深重,一早便在軍中安排了刺客。

皇上也一直在猶豫,是否殺死傅恒。最終他還是相信了身邊奸臣之言,命刺客殺死傅恒。

但刺客卻頻頻失手。

最後決戰前夕,就是這樣的一個日子。

皇上下聖旨用落音的性命逼迫傅恒回去。

那時的傅恒明白自己的處境,要麽攻下清國,自立為王。

要麽領旨撤兵,作繭自縛,送上性命。

那日,少年一夜白頭,青絲覆霜雪。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因中了雲在淵的埋伏而死。

死未明目。

林芝兒腦子裏還想著書中的情結,明明那麽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而此刻的兵臨城下,暮霭沈沈,微雪舒霞卻和書中的描寫如此相似。

“聖旨到!”一句尖細的嗓音劃破長空。

林芝兒心裏咯噔一聲。

林芝兒緊張的看向來者。送聖旨的人一襲白衣,面容焦慮略顯疲憊,緊緊將聖旨攥在手中,高舉過頭頂。

轉瞬雪又大了幾分。

林芝兒緊緊握住馬車的窗沿,探頭看著,難道皇上終究還是懷疑了傅恒,或者皇上還是要他死。

她緊緊盯著那封聖旨,仿佛一不留神,聖旨卷軸就會變成一把刀。

傅恒接過聖旨,面無表情的讀完了聖旨。

讀完後他突然就笑了,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原野上,隨即消散在風裏。

來者慌張無措的看著傅恒,眉頭深鎖,馬莫名的揚蹄,似是被笑聲嚇到了。

來者慌亂的將手中的韁繩握緊了幾分。

所有人都探頭張望,不明白這危急關頭,聖旨裏到底寫了什麽,將軍又在笑什麽。

可所有人依舊不敢多言半分。

肅風陣陣,眾人目光都定格在了傅恒身上。

傅恒猛地拔出手中的刀,瞬間,手起刀落,將來者的頭砍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的收刀,動作利落幹凈。仿佛剛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螞蟻。

來者的頭顱落地,一聲悶響。

千軍萬馬,寂靜無聲。

傅恒回頭道:“此人是明國奸細,假傳聖旨,意圖亂我軍心。死有餘辜。”

副將立刻會意道:“誅殺敵軍,耀我國威!”

“誅殺敵軍!”

“耀我國威!”

所有人都這樣附和道,軍隊氣勢瞬間振奮。

大戰,一觸即發。

林芝兒緩緩放下馬車的布簾,心裏卻松了一口氣。還好,故事終究沒有向著書裏那個結局走去。

還好,傅恒不會有事。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讓林芝兒始料未及。

傅恒一舉攻下明國都城。

隨後以穩定明國為由,遲遲未歸。與此同時,他整治重編了明國的軍隊。

三月有餘,聖旨一封一封得來,已經堆得像一個小山丘了。

林芝兒想過傅恒會打下明國江山,也想過他會戰死沙場,但從來沒想過,他會將明國的國號改為大成,他會扶持了明國的小皇子成為傀儡皇帝。

但這三個月傅恒所做的一切,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芝兒看著他,覺得好像很了解他,又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這些日子,傅恒很忙,和從前有點不一樣。

從前,只要林芝兒出現,他眼裏便只有她。千萬人在眼前,他也只將她一人看入眼中。

但現在,他眼前有太多人,太多事,大成國的建立,軍隊內派系的紛爭,明國的刺客和叛軍,來自清國的威脅,所有的一切都讓他應接不暇。

這些時日,倒成了林芝兒默默的看著他。空曠的大殿內,傅恒常常一個人批文到深夜,一個人琢磨大成江山圖,若有所思。

林芝兒站在大殿門口,夜風微寒。她默默看著不遠處的那個身影,大殿深處,燭火晃晃,孤燈寞影。可是他掌燈皺眉深思的模樣是那樣的熟悉,他的身影與她腦海中的那個身影重合。

一瞬間,恍如隔世的心痛襲來。依舊會痛,依舊惦念。

其實,誰當皇帝,誰手握江山,與她有什麽關系。她最惦念的人,最惦念的事,已是無可挽回,無可更改的。就連留在心裏的最後的疑問,也只剩再也聽不到答案的回響。

記憶裏的人是無可取代。

而眼前這個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竟也不知不覺走入了眼裏。許是因為相似,許是因為不同。

誰說一個人的心裏不能容下兩個人呢。

林芝兒扶著大殿的門欄,靜默的的站著,朱紅色作舊,藏掖著沈沈光陰。

她輕嘆口氣,未進大殿,站了一會兒便回去了,什麽也沒問。

又一月有餘,傅恒依舊沒有多陪林芝兒,但她要什麽就有什麽,不要什麽就不會有什麽,先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想做什麽便不做什麽。傅恒每日都會讓宮人送東西來,今日是一盆梨花,明日是一份特制的蜜餞,後日是一壺上好的江南醉,都不重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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