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霄雖然是低頭跪著的，未能擡頭去看龍湛此時的臉色，但他知道，皇帝上鉤了。看來，他並未如表面那般的不耐煩，仍是對此事上心的得很吶。想著，他暗自裏露出了一抹奸計得逞的微笑。

“不知皇上可知，靖王爺身邊有一名隨行大夫，喚做慕楚楚，是個女子。”

既然皇帝愚笨，這般輕易就上了溝，那爹只好對不起你了。慕初一，別怪爹心狠，要怪就怪誰讓你非要擋了我的路！慕霄心想。

“似乎確實是有這樣一人。靖王爺曾親自開口說是與這慕楚楚乃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朕便已賜婚。怎麽？這靖王妃有何問題？”

“這……”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她如今竟然是賜了婚的靖王妃，那這盤棋看來是不好下了。他故作為難，吞吞吐吐，“若其是未來靖王妃，那小人恐不宜多嘴。”

她如今竟找到了如此靠山，是怎麽也留不到了。她那般痛恨自己，若是等她成了光明正大的靖王妃，那自己便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皇帝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麽，他起身站到慕霄面前，低聲問：“”愛卿的意思是靖王爺的毒遲遲沒有發作，是這慕楚楚從中作祟?”

慕霄聽了只是故作猶豫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似有些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思。

瞧著他這副模樣，龍湛的眸子裏漸漸生出了笑意。看著他這衣服樣子，他突然想起了那折子戲裏惺惺作態的齷齪小人。

他其實已對此事沒了心思。龍修煜死或生與他而已並無大礙。他雖是知道如今他比他更得人心，他也知自己養養比他不上，但他並不慌亂龍修煜會來與他奪皇位。可柳宣不準，他偏偏要他死。

“臣安插在王府周圍的人，昨日前來匯報消息，說這慕楚楚已經找到了法子。皇上，此時若不動手，帶他練出解藥，那可就一切都晚了！”慕霄故意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似是操碎了心。

“慕楚楚?”皇帝聽了，對此深信不疑。他重覆念了她的名字，語氣裏盡是陰冷，“一介民女也配壞朕大計?”說著，他轉身露出了一副陰險的表情。

若是他在此時除掉了這個可以救龍修煜的人，柳靜應該會開心吧。每每他順從她父親的話，她都會十分開心，連露出的笑容都幹凈純粹了許多。他喜歡她這笑，她便是要去拼盡權力守護。

慕霄見皇帝中計，心中大喜。但又轉念一想，即便是慕楚楚死了，龍修煜也不會立馬毒發生亡，若是他要為她報仇，查到自己頭上，那將又是一場禍事，他得找個法子將龍修煜也拉下水才是。

“皇上，臣還有一事啟奏。”

“何事?”皇帝此時龍顏大悅，說話的語氣都叫人輕松了許多。

“今日臣的探子來報，說靖王爺與六王爺近些日子，時常聚首密會，似在密謀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他故意將話說得模棱兩可，引人遐想。

皇帝也是一個生性多疑的主，他這樣說便是故意讓他以為龍修煜與六王爺有意謀反——正在招兵買馬，儲蓄兵力，待時機成熟怕是會直逼皇宮。

奈何，皇帝的回答卻未能隨了他的意。也不知是他早有防備還是目中無人，竟絲毫不覺得不妥，道：“六王爺?”

提起六王爺時，他輕笑一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片刻他又繼續道，“六王爺清慎斂晦，晚成大器，脾性使然，不足畏懼。”

六王爺是他胞弟。因這他一身脫世，不求名利的性子，他才得以從當年那場繼承大戰中安然無恙，毫發無損的活了下來。從前兩人還有往來，自此便開始形同陌路人了。

慕霄沒有想到，他竟反過頭來安慰自己不要慌張，那語氣真是隨意的很。

不過，他既然已這般明說，慕霄也不好再添油加醋說些什麽了，只好跪安告了辭。

龍湛一個人留在禦書房裏，看書的眼眸漸漸暗了下去，他必須要除了龍修煜，不然且不說這皇位遲早一天是要易主，單是她柳靜兒的心他也是得不到的。

先帝生前已有廢太子之意，卻因病暴斃，不得以實現。彼時龍修煜呼聲已然很高，單其正值守喪期間，又不喜朝政，這才沒有登基。他便是在這個空檔，他找到了柳宣，許他丞相之位，許柳靜兒皇後之位才得以拉攏人心。

他一定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既能除了能治好他的慕楚楚，又能完全擺脫嫌疑。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陰險的笑了。

柳靜自稱身體不適已經許久了，大抵是從他為龍修煜賜婚之時便開始的吧。他原是一心一意對她，她卻不是全心全意。那便讓她親手毀了心中所愛。

“高德海！去皇後那。”

這幾日慕楚楚的情緒依舊十分低迷，一連著幾日都未開口說話，即便是有也只是寥寥數語。不光如此，這幾日，她亦是冷著一張臉，再未展開過笑顏。

今日，她只是披了件單衫，站著窗前。

眼見著快要入秋了，滿院子的樹葉花草都已經開始雕零，這滿目悲涼著實不知道有何好欣賞的。或許，她只是在給自己找個時機，找個空間去釋放自己心底無處訴說的悲傷。如此想來，這初秋時節的雕零遺落之景色，倒是與她的心境甚是切合。

慕楚楚的目光雖是停留在院子裏的大樹之上，但這眼神早已是沒了焦距，看在眼裏的東西都盡數模糊了。

“初一。”

突然，她的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而後陵端從那顆樹下跳了下來。

他站在樹下，滿眼心痛的看著失魂落魄的慕楚楚。顧承風已經將他打探到的消息盡數告訴了他，他現在恨不得將慕霄千刀萬剮，簡直是罪不容誅！

她這才回過神來，十分驚訝陵端的到來，問道：“王府戒備森嚴，你是如何進來的？”

“聽聞伯母遭遇，特來瞧瞧你。”陵端走近，從窗口跳了進去，身手矯健。又怕叫別人瞧見，特意將窗戶關了起來。

提起林月娥，她不禁又紅了眼眶，可瞧著他的身手，她有些意外。她原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大夫，卻不想竟是這般身手，看來是功底深厚的。說不定還是個高人，不然怎麽會如此輕松進入王府，還能不叫人發現?

慕楚楚退到一邊的榻上坐上，陵端亦是跟了過去。

“我早些時候便同你說過，這王府非你能來的。你硬是不聽，固執己見，如今竟將伯母搭了進去。”陵端身子前傾，拿著折扇的手搭在榻上的小方桌上，他眉頭緊皺，滿面悔不當初，“說要娶你，要帶你遠走高飛之事，並非是戲言。如今，只要你點頭，我馬上就可以帶你走！”

“王爺沒有連累娘親！”她幾乎是下意識說出這句話，“是我疏忽大意叫慕霄那小人鉆了空子！”

說到這裏，她的眼神突然兇狠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不讓自己發洩出來。

“初一，隨我走吧。你在這裏就只能受苦。”

“呵。”慕楚楚輕笑一聲，“你又何嘗不知我如今已是有婚約在身的。你又叫我去何處？”

“你若是願意同我走，我定有法子讓這婚約取消，還你自由之身。”

他說得篤定，讓慕楚楚不禁失了神。他究竟是什麽人？如何能左右的了皇帝的決定？況且，他到底是怎樣進了這王府？

“本公子怎不知，一介藥商陵端公子，竟有這樣大的本事？”

不等慕楚楚開口，已另有聲音替她堵了他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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