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見到了林月娥，她的衣衫被鮮血浸透，她腿上的傷口在不停地流血，似乎有要將全身血液流個精光的豪志。

她早已斷了氣息，可還是不甘心的睜著眼睛。

她倒在血泊裏，可那是她自己的血，更為可笑的是，她全身冰涼，可她的血卻還是溫熱的。她瞪大了眼睛裏面滿是絕望和空洞。

畫面一轉，她又瞧見了穿著華貴衣裳的葉心蓮，她手裏拿著一把粗皮鞭掐著腰，居高臨下，好不得意。

此時的林月娥還是活著的。她穿著粗布衣衫跪在她的面前，不敢擡頭，只是低著，還在小聲的抽泣著，眼神中寫滿了無助與慌亂。

葉心蓮可管不了這麽多，她越是害怕，她越是得意。她突然他狠狠地抽打起他

她，嘴裏還罵罵咧咧，都是些極難聽的話。

而慕楚楚，她他在一邊，可是她過不去，她與她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玻璃罩。讓她怎麽捶打都穿不過這層枷鎖，她親眼瞧見林月娥被抽倒打，每一鞭子都讓她皮開肉綻。

她痛苦的大叫著，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暈了過去……

林月娥側躺在地上，可她的眼睛還未合上，那目光好似是看向她的。可那充滿了絕望的眸子，慕楚楚不敢直視。

她只能看著，過不去，摸不著，什麽都不能做。這種深深的無力感，讓她覺得十分痛苦和煎熬，連淚水都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龍修煜在床邊坐著，不時為她擦去額頭上的細汗。突然，他看見有淚水從她的眼角劃出，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不知該擦還是不擦。

後來，他也就仍由著它了，他想，慕楚楚一定是又夢見了林月娥的事情，才悲傷的不能自已，連在睡夢中都忍不住去哭泣，不過哭出來也好，她從前真的太堅強了。

“本王明白這種失去至親的痛苦，但你眼下應該做的，不是滿門心思的想著如何覆仇，而是振作起來，讓自己變得更強大，這樣你才有能力，有資格去報仇。”

龍修煜一說完，慕楚楚便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空洞無神，而且含著淚水。她緊盯上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實在讓人猜不透她到底在看些什麽。

“若是我等不到那一天呢？”

他說話的聲音輕輕的，輕到，他險些沒有聽見。

聽到她說話，龍修煜連忙看向她。她果然現在很虛弱，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而且嗓子的沙啞，讓人聽著覺得刺耳。

“不會的，若你真心想要覆仇，又怎麽會不願意等?”他現在無話可說，唯有安慰。也許連他自己也未曾想到，竟然有一天他會對一女子說話，如此瞻前顧後，生怕哪一句又刺激到了她。

慕楚楚突然一聲輕笑，不知是撥開雲日還是不屑一顧。

“王爺，屬下前幾日剛剛找到了一個法子。可以根治您身上的詭毒。”她突然說起另一件事，語氣冷靜的可怕，“但您要幫我毀了慕家我才會幫你治病。這是一筆交易。”

她竟然是要與自己做交易，難為她平日裏對自己畏首畏尾，今日倒是大膽的很。可是龍修煜猶豫了。

他並不是害怕，也不是實力不夠，只是他總感覺此事非同尋常，特別是慕霄近些日子過於活躍了些。他認為，姓慕的不過是根導火線，一旦點燃，不僅不能平息，反而會牽引出更大的禍端。

倘若他在此時生事，勢必會帶來種種不利。慕霄雖然不是什麽朝廷重臣，但他一定與皇帝有著某種勾當。若是真如決鈺所說——他中毒的事情與慕霄脫不去幹系，那皇帝定然也參與到了其中。

他兩次欲殺了的自己都未能成功，想必心有芥蒂。若此事一出，他定會大做文章，而此時慕楚楚的身份早已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隨行大夫，而是他未過們的妻子，是未來的靖王妃。

他若想保全她，僅僅是將她辭退打發出府已然是不行了，所以他現在不可輕易冒險。

丟了性命他倒是不在意，每每上陣殺敵，哪一次不是在鬼門關走上一遭？他早已習以為常。只是他不想讓她再顛沛流離一次。

見龍修煜遲遲沒有答覆，慕楚楚以為他是存了疑心，不肯相信自己，便又說道：“王爺若是是不信，大可讓決鈺大人給我服下毒藥，我也願意日日住在王府，接受監視。絕不私自制藥，這樣我的命就在王爺手裏了。王爺這下可否願意也可以相信我了?”

她竟然還以為他是懷疑他。這話聽著讓他有幾分氣氛有幾分心疼。她竟然已決心至此——哪怕是不要這條命，也要替林月娥報仇。

他嘆了口氣，反問道：“你現在連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命了，本王要你的命又能做什麽？”

慕楚楚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她原本就是打算用自己這一條命和他們魚死網破。她現在用著慕初一的身體，也擁有著她過往的記憶和情感。

所以她在心間早已認同了她與林月娥骨血相連的事情。她真心當她是娘親；林月娥也真心待她，給足了她缺失的母愛。

可現在她不在了，甚至是因為她的過失。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得了?

其實她也早已死了，在她找到林月娥的屍體時就死了。現在的她就如同一具有體溫的軀殼罷了。

“要本王幫你也不是不行。”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希望了，但在聽到此話時，她死氣沈沈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

龍修煜見狀，心中也有幾分欣慰。他繼續道：“雖然本王不要你服毒，也不要你的命，但本王有一個條件。”

“能力所及，必當應允，能力不及，刀山火海，在所不惜。”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絲毫沒有猶豫。

她的反應讓龍修煜有一瞬的失神。片刻後，他唇角一勾，道：“本王一早便看出你這個人十分蹊蹺。你只需告訴本王你的秘密便可。”

“好。但這需要時間，我會慢慢告訴你的。”她之所以能如此爽快，是因為冷靜下來後，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回現代了。

但手上的印記並沒有完全消失。所以她便推測，她現在已經能夠憑著自己的意志控制，隨意停留在某個時空了。所以她下定決心回到現在去。

慕楚楚心想，待她回去之前，再將這一切都告訴龍修煜，也是無傷大雅的。只當是留給他的一份虛無縹緲的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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