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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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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情

這條街,自來到倫敦,他每天至少要走兩遍。平日裏低著頭也曉得路過的店是開是關,閉著眼也知道腳下的磚是紅是綠。小廣場上常駐的白鴿也面熟,翅膀有黑羽的那一只尤其親近人類。

不過,再陳舊的路,也走得出新意。

例如,現時淩晨三點,它的面貌變得陌生。

實驗室新來的博士生一個疏忽,弄錯了數據,害怕拖累整組的進度,準備通宵達旦進行矯正。宋野枝註意到了,留下來幫他梳理查閱。兩個人埋頭忙了一整晚,收尾時,近三點,好歹還可以回家休息幾個小時。

墨色浸透了天,流到地面的城市裏來。細高的路燈忽明忽暗,不如沒有。光線不充足,角落暗處許多東西就成了匍匐的怪物。

寂靜的昏暗中,宋野枝睜大眼睛觀四路,豎起耳朵聽八方,生怕巧遇持槍醉漢和半夜不睡覺的流浪狗。他上衣穿的是簡單的短T,兩手只得垂在外面,安全感又減少一些。

一路提防著,安穩來到樓下,他略松一口氣。氣未舒盡,接著聽到陣陣急促下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宋野枝退到一邊,低著頭讓人先走。

黑影迅速掠過他,沖進夜色,是宋野枝來時的方向。

宋野枝擡眸掃了一眼,黑色的衣服和夜色下的街道相混,連大概輪廓也難以捕捉。他回過頭,不再看,擡腳準備踏上階梯時,卻聽見那人又回來了。速度漸慢,他察覺到,正朝自己來。

什麽啊......

宋野枝背對著他,辨不準,來者是否不善。他攥緊手機,沒想好,該不該跑。

“宋野枝。”

低沈的男聲響起來,宋野枝腦袋嗡的一下,又是一句:什麽啊......

他轉過身,易青巍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氣。

從他離開的那個淩晨,到今天這個淩晨,相隔不過是四天而已。

那時易青巍叫宋野枝等他,宋野枝以為,這一次又要,等很久很久。

“為什麽都是在淩晨見到你。”他說。

其實不是問句,只是不由自主喃喃說出了口。

總像在做夢。

“怪我,想早些來到你面前,就忘了管是不是合時宜。”易青巍說。

宋野枝意識到自己這短短幾天建設的心理防線不穩固,難以抵抗他,便沒有接話,扭頭往樓上走。發現易青巍沒有跟上來,他又停下,在高處回身等他。

易青巍一直在看他,見他果然乖乖駐足的模樣,笑了笑,隨即提腳跟過去。

三樓,宋野枝找出鑰匙,輕手輕腳打開門,房子裏靜悄悄的。易青巍跟進來,砰地一下關門,啪地一下開燈。

宋野枝回頭瞧他。

易青巍還在止不住地笑:“怎麽了?Jim是醒的。”

話落,吉姆適時打開房間門,說:“是的,但是馬上要睡了,祝你們晚安喲!”

“晚安。”易青巍點頭應道。

宋野枝去到廚房,找出燒水壺,接水。易青巍清楚他的習慣,知道這水只可能是燒給自己的。

易青巍:“我也不喜歡喝熱水。”

宋野枝:“我知道,暖一暖。”

開了燈他才發現,易青巍的嘴唇有些蒼白,臉色很差,並不好看。

幾分鐘後,宋野枝執著地為他端來,易青巍怕杯子不隔熱,只好立即拿過。虛虛抿了一口,趁他不註意,撂到桌上不再管。

而後,他像領導視察似的轉到宋野枝的臥室。首先打開衣櫃,嗅了一會兒,易青巍說:“沒有香水味兒了。”

宋野枝在關窗戶,拉窗簾,聞聲回頭。

“對,我換了。”

宋野枝似乎在傳達他不再喜歡他的決心。

易青巍不甚在意,若無其事:“哦。”

“我剛才一進門,Jim拉我去看了你連夜做的玫瑰標本,很漂亮。”他誇道。

宋野枝:“……”

在兩個人同時靜默的一瞬間,燈滅了。

宋野枝拿出手機,點開手電筒,一派鎮定:“這裏的供電一向這樣。”

輪到易青巍不說話了。

他平息下來,不斷靠近。

宋野枝一退再退,身子碰到門,他拐了個彎,鞋跟抵到墻。

易青巍順勢伸臂,門悠悠合閉,哢噠的一聲。

“剛才在樓下被嚇到了,是不是。”

“你剛才,是要去找我嗎。”宋野枝問。

“是,太晚了,不安全。”

其實易青巍註意力全然不在他說的話上,只盯著宋野枝的臉,借彌散在空氣裏的光,看得入迷。他動了,兩手虛握上宋野枝的腰,腳向前進,手向後延,抓緊,貼近,收攏。

他把他圈在懷裏,頭卻擱到他的肩膀上。

保護著,也依賴著。

手機夾在兩人腹間,自帶的電筒未關,卻一絲光也露不出來了。

“宋野枝,你也抱抱我,好不好。”

易青巍聽起來累極了。

宋野枝將手掙脫出來,聽話地環上易青巍的脖子。火熱的氣息引他戰栗,耳後和頸邊敏感的皮膚燃起來,叫囂著,致使宋野枝將他摟得更緊,不放松。

手裏的手機也得了自由,白光乍洩,瞄準宋野枝的臉,刺得他閉著眼睛縮了縮頭,躲到易青巍正面來。

眼皮才撩起,唇上一涼,是易青巍吻了上來。

他蜻蜓點水般,輕輕地,綿綿地嘬吻。

像猛獸首次捕到心心念念的獵物,難舍地,珍重地,細細品嘗。

兩個人的唇瓣都是涼涼的,潤潤的,明明是六月,卻有春天的味道。

“有沒有想我。”易青巍低聲問。

宋野枝不答。

易青巍應該是笑了,嘴角有弧度。隨後,多親了幾下,舌頭闖進來,方才的柔情立馬變了味兒。裹著情,攜著意,在進攻,在逼迫。他將他的舌尖誘到自己這邊來,不緊不慢地舔-弄。

易青巍掐在宋野枝腰上的手緩緩下移,愈發過分,宋野枝扭著身子,為了躲他的手,站得直些,擡高了屁股。正合了易青巍的意,他就著這高度徐徐施力,把人壓向自己。鞋尖再碎碎兩步向前,他們的身下緊貼在一起,運動褲被迫與西褲相磨,無處可逃。

“看來是想的。”易青巍啞著嗓子,替他說。

淩晨溫度低,兩個人身體很燙,手很冰。

易青巍牽起宋野枝的手,擱在自己臉上。他一根根指頭捏過去,不時拉到唇邊來吻,宋野枝的手就這樣被他捂熱了。

宋野枝的頭靠在易青巍的胸口,說起話來,兩人感受著同種頻率的振動。

“小叔。”

“嗯?”

“你現在……做的這些,算是什麽啊。”

“在追求你。”

“是想要一起戀愛,成為情侶的意思嗎?”

“不止。還想要和你住同一個房子,睡同一張床,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出門上班,一起回家。”

宋野枝想了想:“可我沒有答應你。”

“對啊,答應一下吧。”

“可你已經,親我,兩次。”宋野枝一頓一頓地,把這句話彈出來。

“對不起,我忍不住。”

宋野枝倏地擡頭,易青巍手疾眼快,把手掌墊在墻上。

“幹嘛?想腦震蕩啊?”剛說出這三個字,易青巍的頭就條件反射地有些暈。

宋野枝轉了轉頭,把易青巍的手拿下來,在自己掌心裏慢慢揉著,將細膩白皙的手背上的墻壁灰漬全抹幹凈。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說喜歡我,突然說,要和我在一起。”宋野枝看著他的手,低低地說。

他想要,明白一些。

不清不楚,來路不明,會擔心捉不住,會患得患失。他不想成為那樣可憐可悲的人。

“突然嗎。宋野枝,我都算不清等了你多久。”

右手被宋野枝抓著,易青巍就用左手比劃。

“打定主意等你的時候你這麽高,現在你這麽高。”

宋野枝故意不看他:“真的假的。”

“要不要讓我再親一次。”他哄他,嘴唇又黏到他的頸側去,“親完,我告訴你。”

易青巍說渾話,想看他紅臉,等他惱羞成怒。

誰知宋野枝雙手捧著他的臉,一踮腳,唇貼唇。不夠,還學易青巍的樣子,啟唇,濡濕的舌尖伸出來,在他的齒間柔軟地游走。

易青巍受寵若驚,隨即淺淺地回應,縱容宋野枝作亂。未過十秒,反客為主,手掌按住他的後腦,抵回墻上,更兇狠,更放肆,要做一個稱職老師。

才悉心擦凈的手背,再次臟了。

宋野枝的腳漸漸踮不起來,易青巍加強唇舌的攻勢。他擠進宋野枝的腿間,雙手托到他的臀線,掐著大開的兩條大腿,輕松一提,把他抱起來。

宋野枝背抵墻,長腿無師自通地纏緊易青巍的腰,居高臨下地親他。

“那時我多高?”他問他,聲音很低,很薄。

你剛才說,你喜歡上我時,我多高。

“17歲時,你多高?天天跑醫院給我送飯時,你多高?和我同臺奏梁祝時,你多高?也許更早,給你過生日時,你多高?新年帶你試衣服時,你多高?胡同院兒裏,第一次見你和翠鳳凰站在一起時,你多高?”

“但你一直不回來。”

易青巍不停去蹭宋野枝薄薄的唇,每多說一句,聲音愈低一度。

宋野枝離開他的唇,咬他的下巴。

熱淚就流到易青巍的嘴裏。

他既疼又癢,去吻宋野枝的眼睛。

嫩,滑,濕潤,溫熱。

“別哭,寶貝,別哭。”

“小叔......”他喚他。

“嗯?”

“小叔。”

兩臂環緊,他也將頭埋到他的頸窩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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