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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走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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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走和秘密

夜晚的天是清亮水潤的,雲是濕的,像一團在藍色淺海裏泅泳的一角紙巾。紙巾輕輕地蕩,緩緩地舒展,露出在淺海裏同道流浪的玉盤。

已過午夜十二點,宋野枝悄悄溜到院子裏,兩掌交叉墊在腦後躺在躺椅上。

那夜,易青巍抱著他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裏一步一步走出來,剛踏上最後一個斜坡,就有飄搖的火光在不遠處虛晃。他被溫熱牢固的懷抱保護著,擡眼一望,漫天星光,滿月當空,和跳躍的燈火交相輝映,一時間分不清哪位明亮更甚。

那一晚,他愛上了月亮。

月亮再一次被雲層遮掩後,宋野枝也要起身去睡了。他躡手躡腳,路過鳥籠,悄聲跟翠鳳凰打招呼:“這麽晚了你還不睡啊?”

“啊?是我吵到你了?”

翠鳳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

宋野枝伸出食指去捋它頭上的毛,接著說:“那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宋野枝已經潛伏到房間門口,正小心翼翼扣下門把手開門,突然,客廳的座機刺啦啦響起來。他最經不住一驚一乍的東西,渾身一抖,撫著胸口暗呼“我的天”。

兩個老年人睡眠淺,聽見動靜,兩間房都開了燈,宋野枝也連忙打開客廳的燈,喊道:“你們別起來,我來接了。”

深夜還有電話,讓宋野枝不安,他過去接起:“餵?”

“小野?”

是沈樂皆。

“是我,樂皆哥。”

“趙歡與今天有沒有來找過你?”

“歡與?沒有啊。”

沈樂皆語氣嚴厲:“你說實話。”

“真的沒有!”宋野枝急忙問,“她怎麽了?”

沈樂皆緩緩提了一口氣,滿是倦怠:“沒事……抱歉擾到你們睡覺了,去睡吧。”

雖說有人接了電話,陶國生和宋英軍還是披著外衣各自從房裏出來,瞇著睡眼問:“怎麽回事兒?”

宋野枝叫住沈樂皆:“樂皆哥,這樣回去怎麽睡得著啊?您說吧,趙歡與怎麽了?”

“她……下午跟我慪氣,出了門,現在還沒回來。”

趙歡與是一生氣就摔門出走的德性,沈樂皆見怪不怪。他對她也有氣,青春期的孩子就是個炮仗,一點就炸,還不讓人知道燃點在哪,在他看來自然而然就成了無理取鬧。

他想著她無非是去易青巍或者宋野枝家,到了晚上總歸放心不下,問了易青巍家,說沒見著人,待要去問宋野枝家,易青巍說才剛和小野通過電話,沒聽說在他家。

出門找了一圈,沈樂皆才曉得,趙歡與這次是玩真的。

離家出走可不是小事,宋英軍接過電話來,問清楚了情況,說得找,三更半夜的,小姑娘家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

陶國生和宋野枝在一旁聽著,都跑房裏去備外出的衣服了。

宋英軍:“你先報警,我們一起找。”

沈樂皆:“別麻煩您了……”

宋英軍:“什麽麻煩不麻煩!小孩兒不見了哪個大人睡得著。老了,出不了什麽力,但跟著你們一起找至少得個心安。”

誰知道那頭易青巍也在,說:“宋叔,那你們慢慢走出胡同口來,我開車來接你們。”

宋英軍掛了電話,看宋野枝慌裏慌張穿上鞋就要往外跑,他攔道:“跑哪兒去啊,等會兒再不見一個。你小叔馬上開車來接。”摸了摸宋野枝的衣裳,又說,“夜裏涼,去換件厚點兒的衣服。”

宋野枝聽話地去了,兩秒鐘從衣櫃裏扯了件長袖帽衫套上,出來幹站著等。

“爺爺,陶叔,要不你們還是在家等吧,大半夜的哪經得住折騰。”

陶國生和宋英軍都穿戴好了,宋英軍問:“你還安排上我倆了?”

他們鎖好門往外走,瞅見宋野枝六神無主的樣兒,宋英軍揉住後頸開始開導孫子:“別慌,啊,那丫頭機靈,找不著也是她故意讓人找不著,出不了啥事兒。”

可宋野枝聽不進去:“您才說三更半夜小姑娘家一個人在外邊兒危險……”

“……”宋英軍說,“我是讓你別太擔心。”

易青巍很快來了,閃著車燈靠邊停住,三人上了車,宋野枝被趕去前座。

易青巍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焉巴著臉兒,樣子比上次生病時還可憐。易青巍跟宋叔和陶叔說話,騰不出嘴來安慰他,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

宋野枝叫了聲“小叔”,易青巍又看他一眼,低聲柔柔說:“沒事兒的。”

車開一段停一段,然後人下車沿路在大街小巷找。

宋野枝專往漆黑的角落鉆,一邊尋一邊想:

她能去哪兒啊。

前天才有說有笑地跟人說改天見,怎麽今天就不辭而別了呢。

連我也不聯系。

到了後半夜,三輛車在一個點匯合,大家都是一臉倦容,毫無收獲。

淩晨六點,天色已明,符恪招呼著一行人去粥店吃點東西墊肚子。等所有人都坐下來,宋野枝才聽說了趙歡與出走的情形。

她沒和家裏任何一個人有過語言沖突,當時沈樂皆跟沈錦雲和符恪提了一嘴王行赫要結婚的事,她還一臉興致勃勃在旁邊插話。後來話題引到沈樂皆成家的事兒上,大家聊著聊著她就莫名靜下來了,沒多坐一會兒就默默要出門。

沈樂皆瞧見了,問:“你要去哪兒?”

趙歡與冷著臉,不耐煩道:“關你什麽事。”

然後關上門走了。

宋野枝在一旁聽完,後背冒出層層冷汗。

昨天晚上,他問小叔什麽時候結婚,得到吊兒郎當的回答說“後年”。他知道是插科打諢的話,但心裏始終不是滋味。

知道了王行赫訂婚的消息,他才意識到:啊,易青巍是遲早會結婚生子的。

趙歡與……

她……

宋野枝僵在原地,手中的湯匙無知無覺滯在半空。一旁的易青巍立馬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低低地問:“怎麽了?胃難受?”

宋野枝回過神來,看著易青巍,又看看沈樂皆,心裏像悶了幾噸棉花,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沒事。”

他識破了別人的秘密,卻讓自己坐立難安。趙歡與在沈樂皆面前表現出的所有喜怒哀樂,一幀一幀在腦海裏劃過。

最後畫面定格,她趴在自己胸口哭哭啼啼地問:“不過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怎麽那麽難啊。”

趙歡與,醫院門口那場淚,有幾滴是為你自己而流的呢。

此時此刻咽下的粥,像沙石,堵在胸口,硌得他想哭。

-

整整四天四夜過去,沒有趙歡與絲毫消息。沈家幾乎在全城貼遍了尋人啟事,地方臺滾動播放尋人信息,卻毫無起色。

趙歡與此次出逃很成功,石沈大海,不見回響。

在趙歡與離開的第二晚開始,沈家開始請人挨個查所有旅店賓館。溫潤如沈錦雲也動了氣:找回來了看我怎麽收拾她!

下午兩點,宋野枝趁飯後午睡片刻,夢境詭異,怎麽也醒不來,最後靠一陣手機鈴聲拉了出來。

他睡眼惺忪去看手機,下一秒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宋野枝舉著手機沖到屋外去,宋英軍和陶國生坐在院子裏休息,問他怎麽了。

他猛地停住,抹了把臉,徹底清醒了,又神游似的回房去。

「小野,我今天看到了新聞。我很好,叫他們撤了吧,開學了我會回去。」

宋野枝走到衛生間去關上門,思來想去覺得不保險,又跑到院裏去:“爺爺我到胡同口去買根冰棍兒。”

發來短信的是個陌生號碼,宋野枝跑到巷尾的墻邊靠著,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宋野枝說:“您好,我找剛才用您手機發訊息的女孩兒,請問她還在嗎?”

“在的在的,我給她,你等著啊。”

“好,謝謝您。”

宋野枝換了只手拿手機,把手心的汗全蹭T恤上。

劈裏啪啦一段雜音過後,趙歡與接起了電話。

“餵。”

“餵,歡與。”

兩個人都沒了下文,半天無言。

宋野枝先開口,嗓子澀得很:“你背了我的號碼啊?”

“你們的我都能背。”

“你這些天……你現在在哪?走的時候帶夠錢了嗎?”

趙歡與左手拿手機,右手抹眼淚,聲音聽不出端倪:“小野,你們別找我,到時間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我沒跟他們說你聯系我的事兒。”宋野枝摳著身後的墻壁,“出去這麽久,你到底還有沒有錢,夠不夠用。”

趙歡與顧不得眼睛了,轉而捂緊嘴,不敢開口說話,生怕洩出聲就再也忍不住。

宋野枝接著說:“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不跟他們說。我去找你,看看你。”

掛了電話,宋野枝馬不停蹄跑到胡同口小店去買冰棍兒,回家的時候滿頭大汗,陶國生見了讓他趕緊用毛巾擦幹,還問:“天兒有這麽熱嗎?”

幾口胡亂塞完冰棍,宋野枝鎖上臥室門,把床底下的箱子拉出來,從裏面拿出一個鐵盒子。他徑直取了卡放兜裏,想著萬一那地方沒銀行,又折回去數了一疊現金。

“爺爺,我出去找趙歡與了。”

宋英軍說:“你小叔他們已經請了人在找,你去頂什麽用,再說,這麽熱的天,到處跑,弄中暑了怎麽搞?”

“我待不住。”宋野枝看了一眼表,“我晚飯時候回來。”跑到門口又補充,“你們晚點兒做飯!七八點天兒黑盡了就差不多了!”

宋英軍懶得搭理他了,連晚飯時間也要被安排。

宋野枝急吼吼去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師傅!密雲縣,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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