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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紅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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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紅襖子

客廳的人漸漸多起來,最後大家都坐下來聚一起看春晚了。宋野枝和趙歡與坐地上,隔電視機最近。他往後看,環視一圈,問:“老陶叔呢?”

宋英軍看了看表,說:“去收拾床鋪和客房了。”

易偉功擡一下鼻梁上的眼鏡,問現在熒幕上的是誰。

趙歡與朗聲:“牛群。”

沈建業說:“他右邊兒那搭檔呢?”

“馮鞏。”趙歡與張圓了眼睛,“姥爺,咱倆十六年了,我才知道您連馮鞏都不認識!”

沒等沈建業教訓人,她自己先笑場了,盤著腿笑得前仰後合,然後突然坐直了身子,拍宋野枝的大腿,嚴肅道:“小野,我們的襖。”

宋野枝:“……”

客廳裏鬧極了,小品演到高潮,觀眾喝彩如雷,易槿和符恪聊天都要湊近了用手掌擋著說。一片煙霧繚繞中,只有易青巍看到宋野枝的臥室緩緩開了一道縫,看他小心翼翼探出頭,和自己對上眼神,再無聲地喚自己。

易青巍關上門,清凈得和門外是兩個世界。

“怎麽了?”

宋野枝脫了外衣,露出紅襖子,轉身背對著易青巍,側頭說:“後面這腰間還有兩顆紐子,我怎麽也扣不上。小叔,你幫幫我。”

易青巍拉著扣子把他牽引到光亮處,不拉不要緊,一拉,底下白皙的皮肉一覽無遺。

“你裏面沒穿件兒?”

宋野枝低著頭在擺弄前邊兒的紐扣,答:“啊,太緊了,裏面兒再穿就穿不上外邊兒的了。”

易青巍:“不紮人啊?”

宋野枝:“不紮。”

易青巍已經親自上手試,指腹撚著內面的布料,指背蹭著滑膩溫暖的肌膚,兩相對比,差距更甚。

“這還叫不紮,成篩子了你是不還笑著問我需不需要濾面粉啊?”

先前是請他來扣紐的,現在二話不說開始給人解紐扣,說:“先找件貼身的穿上。”

宋野枝急了,忙抓緊他的手:“小叔,這扣子很難系的,真不怎麽紮,穿上拍完照就脫了嘛。”

易青巍問:“這衣服是不是女款的,怎麽這麽緊?”

“不是,那福娃本來就不大。”宋野枝把易青巍剛解開的給系上,“小叔,後面。”

宋野枝比趙歡與高幾厘米,趙歡與穿應該正好。

易青巍掃了一眼緊緊束在衣服裏的細腰,懶懶地笑著斥道:“趙歡與慣會折騰人。”

電視機裏的趙忠祥在倒計時,鏡頭一轉,是全國各地的華僑祝賀新年好,零點一到,鞭炮煙花響徹胡同巷。

“陶叔您站好,我來我來。”

宋野枝上前去調相機,把它放在花架上,也倒計時:“十、九、八……”

趙歡與激動得很,跳著叫他:“快快,快過來。”

數到五,宋野枝朝他們跑去。

1996年2月19日淩晨十二點零三分,宋野枝穿著紅襖子,站在亮堂堂的燈下,站在響當當的炮竹聲中,得到人生中第一張家族大合照。他跑向舒適而穩妥的生活圈,平靜地被滿足。

“我要和小姑一起睡!”

符恪摸了摸她的頭:“寶貝兒,你也只能和小姑睡。”

八個房間,八張床。

北房的三間不變,其餘沈建業和易偉功兩個老人一人一間,沈錦雲和符恪一間,沈樂皆和易青巍一間,易槿和趙歡與一間。

符恪安排好,敲定後便催大家去洗漱。趙歡與數學滿分不是白考的,經濟頭腦講究資源利用最大化,她建議:“哥和小叔可以選一人和小野睡,這樣大家空間可以更寬敞。”

哦,除了宋野枝。

易青巍笑意盈盈,沈樂皆一言不發,宋野枝覺得如果自己再慢點兒表態,他也將一個晚上一言不發。

“小叔,和我睡。”

沒有“請”字,也不妨礙祈使句的發揮。易青巍困得很,打了個哈欠就輕車熟路朝宋野枝的房間走去。

“大家晚安。”

主人很周到,領著大家挑盆挑毛巾,各種洗漱用具找周全了宋野枝才最後一個上床。房裏的人為他留了燈,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屋關上門,易青巍果然已經把頭埋在被子裏不省人事了。

不僅為他留燈,還為他留出靠墻的一半床位。宋野枝關燈,鉆進被窩,易青巍迷迷糊糊轉醒了。

“紅襖脫了?”他剛才真的睡著了,所以嗓子啞得很,比平時低沈幾倍。

宋野枝側躺著,和他面對面,小聲說,怕把他擾得更清醒:“脫了的。”

易青巍偏偏不領情:“去把燈打開。”

宋野枝:“啊?”

易青巍:“去啊。”

話是這麽說,他把頭往被子裏埋得更深些,聲氣更輕了,悶悶的:“我看看你離篩子還差多遠,聽話。”

宋野枝湊近了,不肯大聲,又怕隔著被子聽不見:“我看過了,好好的,也不癢。”

“後背也看過了?我怕料不好……”易青巍困極,停頓半天,“……細皮嫩肉的再過敏了。”

真是折煞,折騰來折騰去別把人真的徹底折騰醒了。宋野枝麻利下床開燈,麻利脫睡衣,露後背,催道:“看看。”

易青巍天天五公裏跑步鍛煉出的毅力就在這兒體現作用,極強的意志力支撐他微微擡起點兒頭,微微睜開點兒眼,入眼一片白,沒有紅疹也沒有細疙瘩。

“嗯……”他倒回枕頭,“合格。”

宋野枝重新鉆進被子裏,和先前一個姿勢,盯了易青巍半晌,等遠處那場煙花徹底滅聲兒了,他才說,用更低更輕的聲音說:“小叔晚安。”

昨晚睡得並不好,宋野枝記事後第一次和人同床而眠。易青巍睡覺很安靜,早上睜眼時看他,還是昨晚閉眼前的姿勢。但存在感太強,幾不可聞的呼吸和心跳,都讓宋野枝心驚膽戰。

今天又沒有起床氣,真是奇怪。

但不知易青巍會不會有,所以宋野枝早早醒了,看了眼時間後,也不敢亂動。

易青巍下半張臉全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被子還淺淺擦著下眼瞼,碎發和睫毛混在一起,分不清。

宋野枝像等待昨晚的煙花一樣,等待日出。

不知多久,易青巍翻了個身,變成仰躺,鼻梁和下巴全部解放出來,宋野枝還是一動不動地默默觀察他。

“宋野枝。”

他開口了,嗓子沒打開,尾音輕得像沒有。

“你還要盯著我看多久”

宋野枝立馬闔眼,想了想,易青巍的眼皮都沒動過,他又慢慢睜開。這時,易青巍已經轉過頭來,看著他了。

眼睛在五官裏可真重要,睜眼和閉眼,在一張臉上,大有不同。

“小叔,要起床嗎?”

易青巍看著他不說話,宋野枝也不說。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

屋外有人起床了,宋野枝猜是爺爺和小姑,他分辨得出他們的腳步聲。

易青巍突然伸過手來,摁在他的眉毛上,沿輪廓描了一遍,問:“你知道自己眉毛上還藏了一顆痣嗎?淺淺的。”

宋野枝眼睛睜得更大,雙眼皮折痕愈深。

“我爺爺說這叫草裏藏珠,人會聰穎又幸運。”

易青巍淡淡地“哦”了一聲,說:“老爺子安慰你呢,也信啊?”

宋野枝縮頭,讓開他的手,說:“起不起床啊,躺得我頭疼。”

易青巍捏著他下巴把臉從被子裏找出來,道:“醒了就自己穿衣唄,是誰盯著我看半天不知道動作啊二傻子似的,還嚇我一跳。”

“我怕吵醒你。”宋野枝想了想,又問,“小叔,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起床氣”

易青巍好像又有些困了,重新閉上眼,說:“知道,很嚴重。我兇你了?”

“嗯。”

易青巍不以為然:“又不見你害怕。”

宋野枝看他是要睡回籠覺的姿態,但聽動靜連趙歡與都起床了,他說:“小叔,起床吧。”

易青巍悶悶地說:“你先,我等會兒。”

宋野枝問:“等什麽?”

易青巍閉著眼,準確地捂住宋野枝的嘴,這似乎能解釋他剛才沒睜過眼也知道宋野枝盯著他看的事,但又拿什麽來解釋他能準確地捂住他的嘴的事呢?

“聽話。”

宋野枝穿好衣服後,掀開一角窗簾,趴過去看,抿了抿嘴唇。

今天是陰天,沒有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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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不能日更了,每逢雙天更,二四六。(單機者:我通知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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