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路易斯第一次與珍妮弗聊了那麽久。一直以來他的眼睛都只註視著艾倫一個人，別人是怎樣的心情跟他沒有半點關系，反正就算別人傷心他也不會感到心疼。但來自別人的感情就真的那麽一文不值嗎？那麽他對艾倫的感情又價值多少呢？

直到確定珍妮弗沒事了以後他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家裏一片漆黑，他也不想開燈，於是便摸著黑來到了自己的房間。發現床上正躺著一個身影，於是他便停下了腳步，就這樣凝視了他很久。

也許他應該對艾倫解釋些什麽，但似乎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借口為自己辯解。他的確是欺瞞了艾倫，也利用了珍妮弗。但有點他真的不想否認……盡管他經常弄巧成拙，即使說出來艾倫也不會相信，但他是真的愛著他的。

不然他不會到了現在還經常不敢靠近艾倫，害怕他會躲避自己，會厭惡自己……這種想接近他卻又不敢靠近的心情還真是矛盾啊，可惜他不論如何都改不掉。有時候愛情真的很令人費解，如果他能喜歡上珍妮弗的話，一定會感覺輕松許多吧……那究竟為何他還是不肯松手呢？難道真的是占有欲在作祟嗎？如果是，那就是好了，路易斯不願再去追根究底。不知他在門口呆站了多久才褪去了自己的衣衫上了床，然後習慣性地抱住艾倫的背，對他說了一聲“我愛你”。艾倫沒聽見也沒關系，不相信也沒關系，只是很想對他說而已……

然而艾倫是聽見了，他並沒有睡著。也許有矛盾的人不僅僅是路易斯一個人。珍妮弗的出現對艾倫來說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打擊，畢竟他也很清楚路易斯是個怎樣的人。他跟艾倫不一樣，從小就受到了嚴格的教育，被分配了明確的任務，有著他不能隨意跳出的角色，所以有一個像珍妮弗那樣跟他門當戶對，又十分愛他的女友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管再怎麽相愛，路易斯終究是路易斯，會出現珍妮弗也是遲早事罷了。艾倫一邊如此勸說著自己，一邊想著路易斯能就這樣接受珍妮弗就好了，可他那麽想著想著直到路易斯回到了家，他也始終沒睡著。也許這時候艾倫應該再勸勸他，可最終路易斯還是選擇回到了他身邊，在他耳邊說著“我愛你”，然後艾倫便什麽都沒說，什麽也沒做。

珍妮弗離開了，因為她很愛路易斯。然而路易斯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果不其然，就在珍妮弗離開後的第二天，路易斯便被叫去了董事長辦公室。原本常年在國外奔波的董事長，竟然親自跑到了分公司來。路易斯的爺爺，一位純種的外國人，有著與生俱來的深邃輪廓和貴族氣質，一身黑色的西裝，略長的發尾被紮在了腦後，給人一種優雅卻又有些嚴肅的感覺。

說起來路易斯長那麽大，也沒見過他幾次，就偶爾逢年過節舉辦什麽重大聚會時才會見到他。路易斯的爺爺出身顯赫，如今又是家族之首，別說自己家裏人對他無不恭敬的，恐怕連一些達官顯赫都得時常看他的臉色。不能夠違背這個人，這樣的想法是路易斯從小起便烙下的。只記得小時候他因為時常見不到爸爸媽媽而鬧別扭，恰巧遇見了他爺爺，於是他便指責了路易斯，並不準許他哭鬧，說是這樣會有損他的形象。

盡管路易斯清楚他爺爺是個怎樣的人，但他也沒想到珍妮弗的離開竟然會驚動他，讓他親自跑一趟。

“我聽說，那個叫珍妮弗的女孩走了？”路易斯的爺爺坐在辦公桌前，坐姿端正地品著桌上的紅茶。

“嗯。”路易斯站在辦工桌前如實地回答道，不敢隨便動彈。

“怎麽，你們不打算在一起了嗎？”

“嗯……”路易斯有些心虛。

“這並沒有什麽，我親愛的路易斯。珍妮弗雖然是個不錯的女孩，不過世界上也不止她那麽一個，你也別太難過。實際上我這次特地過來也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起過的貝拉小姐吧？我就覺得她非常適合你，她是德.弗雷桑家族的孫女，雖然家族不如以前那般景氣，但好歹實力還是在的，名下的企業也挺多，是位名副其實的千金，她知書達理，多才多藝，而且她剛好跟你年紀也差不多……”

按照以往的慣例，路易斯只需要說“是”就可以了，然後繼續當爺爺的乖孫子，便什麽事都沒有了。聽起來是不錯，路易斯似乎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連唯一可以成為理由的珍妮弗也走了……

“她現在就在國內，這是她的地址，明天你們就見個面吧。”就像是在下達給路易斯的命令，容不得別人樂意或者不樂意。

然而那張寫著地址的名片路易斯卻始終不想接過來……“我……不想去……”

坐在椅子上的人遲疑了一會兒，卻接著說：“你是放不下那個叫珍妮弗的嗎？不管怎麽說她都已經離開了，你還是得找一個合適的對象。”

只要合適就行了嗎，喜歡或是不喜歡根本不重要嗎？原本路易斯也那麽認為，所以他才接受了珍妮弗，可是結果呢？“但是我不喜歡貝拉。”

“啊，你還沒跟她接觸呢，怎麽知道喜歡不喜歡？我相信你會喜歡上她的。”像是這種臺詞，恐怕作為長輩也不知道講過多少次了。作為過來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年輕人的一時沖動，但畢竟時間會讓人變得成熟，不會再讓人那麽任性下去。“當然我是希望你能喜歡上貝拉小姐，不過如果實在不能的話，我也不想勉強你，雖然我會感到很可惜。但我孫兒的候選人怎麽可能就只有她一個人呢？還有阿德勒家族的小女兒我也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我不會去見貝拉的，也不會去見那個什麽阿德勒家族的人。”

對於路易斯這麽無禮地打斷長輩說話，路易斯的爺爺已經表現得很不開心了：“路易斯，雖然我能理解你很難過珍妮弗小姐的離開，我也為你感到惋惜，不過也請你給我適可而止，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可不記得我有教過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

“我並不是因為珍妮弗才不願意去的。”路易斯已經受夠了偽裝，他根本就做不到，不想再為自己找什麽借口，也不想再利用任何人。

“既然你並不是因為珍妮弗而在這裏鬧別扭，那又為什麽不肯去見貝拉小姐呢？”

“因為我……喜歡男人。”別說像是路易斯這樣身份的人，就算是讓一般人說出這種話都會感到很可恥吧？所以路易斯從來也不敢對別人承認自己喜歡艾倫。

“你沒在開玩笑吧？你喜歡男人？”他爺爺聽了以後倒並不是特別驚訝。雖說他一直覺得路易斯是個乖孩子，從來也沒聽聞過他的一些不良嗜好，所以也不會把路易斯說的這種話當真。不過即使路易斯說的是真的，他也沒必要大驚小怪，畢竟這種事的確不好說，某些人的性取向並不是個人能控制的。更何況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畢竟有著各種奇怪癖好的人他也見過不少，這的確不算稀奇。

“嗯。”路易斯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內心。

路易斯的爺爺沈默了很久，如果路易斯真的只喜歡男人的話的確比較棘手。雖然他也很著急，不過為了家族的顏面著想，這種事還是不應該鬧大。“好吧，我能理解。不過你還是得去見貝拉小姐，就算不喜歡她也得跟她結婚。”這是他能做到最大的讓步了，只要路易斯表面還是他的乖孫子，那麽路易斯的私生活他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每個人都有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更何況是他們這種上層階級的人。

這原本該是路易斯能想到最好的結局，只要隨便找個女人結了婚就可以永遠跟艾倫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有誰會來拆散他們，只要他誰也不說，永遠將艾倫藏在自己的世界就好了。反正也沒人規定說結婚了之後就要天天給誰在一起，只要他的心依舊是在艾倫的身上不就好了嗎？可是他又不由得想到了那晚艾倫說的話，這樣算得上是愛情嗎？

跟別人結婚，跟別人在一起，那麽他又將把艾倫置於何種身份？一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情人而已嗎？難道他喜歡艾倫就得永遠偷偷摸摸見不得光，而艾倫也只能永遠被關在只有他能看得見的地方？艾倫不是他的玩偶，也不是一件東西，他是一個人！是他的愛人！“我不會跟任何人結婚的，我只喜歡那一個！我只想……”

沒來得及把話說完，路易斯就被人當即給拒絕了這個“任性”的要求，“路易斯，你是瘋了嗎？難不成你真的希望我們給你辦一場兩個男人的婚禮，好讓大家都來恥笑我們嗎？你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身份身份！這是路易斯從小到大被人提醒過的最多次的東西。因為身份，他從小就不被允許大哭或是大笑；因為身份，所以只能接觸有利與自己的人；因為身份，所以他不能承認自己喜歡艾倫；而如今又要因為身份而去娶一個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人？！

“這樣的身份我不要也罷！”路易斯完全沒有再妥協下去的打算。他可以為了艾倫放棄一切，如果只是這樣就可以跟他在一起的話……

“這不是你能選擇的，你出生在這個家庭，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所以我是不會準許你做出這樣的傻事的。”對於路易斯的忤逆，他爺爺倒是顯得十分淡然，畢竟大家族裏總會時不時出現那麽幾個不盡人意的晚輩，作為當家的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擺平不了，讓他們給家族蒙羞吧？“路易斯這麽說可真傷了爺爺的心，畢竟在這麽多兒孫裏，爺爺還是十分中意你的。小時候的路易斯可是很聽話的呢，是到了叛逆期嗎？不過沒關系，你還年輕，只要再過個幾年……”

“這話是什麽意思……？”路易斯寧願被狠狠地罵一頓，至少還能明白對方的想法，而不是這種不冷不熱的語氣，看似平靜卻實則話中帶話。

“你喜歡的那個人叫什麽來著？”

“……”路易斯的內心一揪，甚至開始有些懊悔自己之前說出口的話。他沒有回答，咬緊牙關不讓自己說出艾倫的名字，而後轉身立馬沖了出去，連對長輩最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家中的門突然被人打開，艾倫有些被嚇到，見到的卻是面如紙色的路易斯。只見他呼吸急促，嘴唇毫無血色，額頭還掛著幾滴冷汗，這樣的路易斯艾倫還是第一次見到。艾倫來不及發問就看著路易斯以最快的速度搬出了行李箱，隨便往裏面丟了幾件衣服便拽起了艾倫的手揚門而去。

沒有任何的解釋，艾倫就這樣被拖拽著上了車，然後被路易斯載去了遠方。就像是很久以前，他也像是這樣被路易斯強行帶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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