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方面的感情能維持多久？為何你不問問他是否願意留在你身邊？安東尼的話路易斯時常這麽反覆地問自己。也許他真的是個過於自私的人，口口聲聲地希望艾倫幸福，卻從來不敢問他一句“真的幸福嗎？”，他總是一廂情願地將他束縛在自己的身邊，並且安慰著自己總有天他會接受的。

他並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並不是看不到艾倫寫在臉上的答案。他的話變得更少了，笑容也不見了。這是因為艾倫並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跟他在一起，對嗎？路易斯裝作視而不見，並信誓旦旦地以為自己不論如何都可以堅持到很久，直到有天艾倫可以欣然接受他。

雖然他也時常動搖，如果他可以不那麽自私，可以少愛一點，或許他們倆人都可以輕松很多。艾倫可以回到屬於他自己的地方，過著平凡而安穩的生活，而他自己也可以不再終日提心吊膽，生怕讓人發現了艾倫的存在。可他就是不舍得啊……就是這麽一個理由，所以他可以裝作什麽都不想、不去考慮，恐怕此刻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化作一個木頭人，呆坐在原地，只是註視著艾倫就好了。

然而逃避也沒有用，該來的總是會來。安東尼的提醒並沒有錯，這些日路易斯的爺爺就經常聯系他，言語中的意思無非是想說為他找了對象，希望路易斯能夠接受。作為準繼承人的路易斯，按照他們家族的慣例，上輩總會為他早早地找好合適的對象。他未來的對象一定有著不凡的出身，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家閨秀，而不會是他心心念念的艾倫。他該如何拒絕，他可以拒絕嗎？最終他無法說出自己心裏的話，而是支支吾吾地想要搪塞過去。

路易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揪緊了自己的頭發，頭皮上傳來的疼痛卻絲毫無法為他帶來緩解。他是知道的，他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他更不應該招惹他，實際上他並不能為他帶來幸福，只能造成彼此的傷害而已。因為他的自私，就因為一個不舍，所以最終也只會以兩敗俱傷作為結尾……他到底為什麽還要掙紮呢？愛得很辛苦，可即使被人說成自私，被艾倫討厭，他也還是不想松手，做不到讓艾倫離開自己身邊，看著他和別人過著幸福的日子。

然而就在他煩心之時，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原本想要吼人出去，卻發現是個不好招惹的女人——珍妮弗。路易斯雖只是輕瞥了她一眼，但也不難看出她是有特地打扮過的，臉上一抹淡妝，紅撲撲的腮紅，用著她嬌柔的聲音道：“路易斯，我來看你了。”說完後不忘遞上一份小禮品，“聽安東尼說你喜歡收集這些精細的小玩意，所以我特地為你選了一份，希望你喜歡。”

出於路易斯本身的教養，即使他這會兒完全沒有心情理她，卻也不能不顧及珍妮弗的面子趕她出去，於是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放桌上吧。”沒有一聲謝謝，也沒有伸手想要接過的意思。

珍妮弗倒是習慣了路易斯對她的冷淡，依舊微笑著把禮物放到了路易斯的桌上。她送過路易斯各種各樣的禮物，但路易斯絕大部分都不會收，後來得知他喜歡收藏小玩具，起初她也不信，不過後來試著送了一次竟然還真的沒有被退回。

不知過了多久，路易斯再次擡頭時竟發現珍妮弗還在，就坐在離他不遠地地方，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是靜靜地坐著，註視著他。別說是路易斯自己本人了，恐怕就連旁人看了都一目了然珍妮弗的心思。若是換做從前，路易斯一定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讓珍妮弗離開，他根本不想與她扯上任何的關系，但也許扯上點關系也未必就是壞的？

就在路易斯剛想開口下達逐客令時，電話卻響了。一看手機上的屏幕上顯示的號碼他的眉頭就不由皺緊了，然而他卻不得不接起來。

路易斯：“餵，爺爺。”

對方沒有開口路易斯就能猜到他會說什麽。“路易斯，我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位貝拉小姐馬上就要到你那邊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跟她相處……”

路易斯當然知道他爺爺的意思，他口中的那位貝拉小姐，恐怕就是被他看中的未來孫媳婦吧。對於那位貝拉小姐路易斯自然也早有所聞，可謂與路易斯是天生一對，至少從家世背景上而言。路易斯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絕，但他也不可能就這樣半推半就地跟別人在一起吧？“不行爺爺，我不想去見那位貝拉小姐。”

“你說什麽？”當然對方不是沒有聽清路易斯的話，“你什麽意思？”路易斯可謂是他最看重的接班人。他從小就懂事聽話，十分懂得如何做好自己的本分，更不曾忤逆過他。他也不可能還是不明事理的小孩子，也一定明白他未來的妻子也許不是他最喜歡的女人，但一定得是最適合他的女人。

“我是說，我不想見貝拉小姐，也不會跟她在一起的。”路易斯還是第一次那麽理直氣壯地跟自己的爺爺的說話，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

“為什麽？”路易斯的爺爺堅信自己的孫子不可能說出那麽沒大腦的話，除非他有什麽必要的理由。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只想跟他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不會喜歡任何人，也不會跟他以外的人在一起。”

這句話不光是電話那頭的人聽了震驚，也讓坐在一旁的珍妮弗碎了心。這實在是太突然了，她從小就開始路易斯，數一數時日連她自己也記不得了，總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總有天路易斯會明白自己的心意。但路易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那麽是不是代表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她是誰？”路易斯的爺爺問道，他希望路易斯最好不要那麽幼稚，就算達不到貝拉小姐的那種水平，也不要差得太遠。

“他叫……”路易斯頓了頓，然後看著此時已經在一旁快要掉眼淚的珍妮弗，然後有些不耐煩地將電話遞給了她，“您還是自己問她吧，她現在就坐在我身邊。”

被路易斯這一舉動嚇到的珍妮弗，在遠離楞了許久才反映了過來，手上卻已經拿住了路易斯塞給她的電話。“額……您……您好！”

“你就是路易斯口中那個非娶不可的女孩嗎？可否告知我你叫什麽？”

珍妮弗的腦袋依舊一片空白，但在路易斯的爺爺那特有的恭敬問候下，還是很有禮貌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像是調查戶口，珍妮弗報上了自家姓名，包括她父母的姓名與工作，家住何處，畢業與哪所學校等等……

路易斯冷著臉聽著他們一言一答，他的這決定大概是對的，多虧了是珍妮弗，不然還有誰能如此對答如流呢？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他們依舊還聊著，看來珍妮弗是過關了啊，路易斯微微一笑，奪過了電話。“爺爺，問得差不多了吧？反正我是不可能去見貝拉小姐的，您也別再費心為我找別的對象了。就這樣說吧，不耽誤爺爺您忙了，下次再打電話慰問您。”

說完後路易斯就迫不及待地掛掉了電話，整個人仰在椅子上，深深地吐了口氣，這樣一來總算可以清靜一段時間了。他知道這並不是長久之計，但此刻的他並沒有別的路可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這一分一刻的清靜來之不易。

“路易斯……我沒有在做夢吧？”按照她的理解，之前路易斯在電話裏所說的喜歡的人指的應該就是她自己。

珍妮弗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路易斯這才想起她原來還沒有走啊。不過也多虧了珍妮弗，看她這會兒激動地紅了眼睛，路易斯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了，一本正經地說：“你是喜歡我的吧？”

這種話原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路易斯從來都是對此視而不見，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將它說出來。珍妮弗顯得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那麽你應該不會拒絕跟我在一起吧？”

珍妮弗高興得一把摟住了路易斯的脖子，她怎麽可能拒絕呢？這可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我沒有聽錯吧？你竟然真的有天會對我說這句話，我一直以為它永遠不會實現……”珍妮弗再也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抱緊路易斯沈浸在了幸福之中。

對於其他人的擁抱，路易斯很是抗拒，本能反應地想要將她從自己身邊推開，但他還是忍住了。也許他是考慮到了今後還需要靠珍妮弗來掩人耳目，又或許是在某個一瞬間從她身上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而感到了一絲同情。

在送走珍妮弗的時候，她還緊緊地抓著路易斯的手，天真地問：“這不是夢對不對？如果我明天睡醒了，我還是你的女朋友對嗎？”

“嗯。”路易斯回答有些敷衍，但對珍妮弗來說這給了她巨大的信心，然後踮起腳，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才迅速地跑回自己家中。

等到珍妮弗離去時，路易斯擡起手，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擦方才珍妮弗親上來的位置，不留任何痕跡。他本該感到開心才是，明明事情都按照他所想的發展著，有了珍妮弗的幫助他就可以不受打擾地繼續跟艾倫在一起了。但他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原來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感覺是這樣的……

路易斯似乎終於可以明白為何不管他再怎麽努力討好艾倫，他之後再也沒有笑過了。他真不知是該同情珍妮弗，還是該同情自己。唯一不同的是他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給艾倫。

等到路易斯回到了家，再次見到艾倫時，他把珍妮弗送給他的禮物丟在了沙發上。

“這是什麽？”艾倫沒有多想，以為這可能是路易斯買來送他的，所以出於好奇他打算拆開禮物一探究竟，卻不想被路易斯攔住了，一把將他拽入懷裏：“陪我去洗澡。”

艾倫察覺到了路易斯今天的反常，這可能是第一次路易斯在面對他時是完全沒有笑容的，而且近距離還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不屬於他自己的女人香。但這一切艾倫不打算過問，而是回答了路易斯：“我已經洗過了。”

路易斯盯著艾倫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實在是很漂亮，卻也太過冷淡，就像他看著珍妮弗一樣，而路易斯偏偏不願意承認這一點。“過來。”不容艾倫答應或是拒絕，路易斯還是將艾倫丟進了浴缸，然後自己也躺了進去，將身上多餘的味道沖洗幹凈。

他不覺得艾倫是沒有察覺到，然而艾倫卻沒有任何想要問他的話。他壓上了艾倫的身體，將艾倫想要別開的臉扳了過來，狠狠地吻了上去，然後熟練地挑逗著他的身體。就是生氣或是質疑他也好、罵他、打他都可以，只要不要是這麽冷淡，至少讓他覺得艾倫多少對自己是有感覺的。

說愛我吧。你是愛我的吧？路易斯的內心如此叫囂著，而他卻不敢問出口，因為他不想自己受傷。與其知道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勞，不過是他毫無意義的單相思，還不如就讓他一直活在夢境裏……

這是夢對不對？他突然想起了珍妮弗的話，然後停下了動作。他的雙手依舊撐在路易斯的兩側，盯著艾倫逐漸恢覆呼吸的面孔看得發楞……他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了艾倫的胸口，一下下地可以感覺到他因為自己而加速的心跳。

艾倫看不見路易斯的表情，但他卻能想象得到，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料到了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的狀態，然而路易斯卻怎麽也不肯放手。是該怪他太固執，太傻，還是太過愛他了呢？艾倫輕輕撫上了他濕漉漉的頭發，然後道：“既然洗好了就早點休息吧。”

路易斯沒有任何辦法。和他不同的是，艾倫是個太過溫柔的人。即使是路易斯親手拆散了他跟尤利婭，將他從親人身邊帶走，束縛在這種只有自己可以觸摸得到的地方，他也從來沒有怪過他。也許艾倫只是在同情路易斯，也許他依舊把路易斯當成非常珍惜的朋友，也許……只要他繼續溫柔下去的話，便會給路易斯無限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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