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一，傅家好不熱鬧。傅家二老從度假村趕來回來，一家四口齊聚一堂，圍著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當然除了他們之外，在場的還有遠道而來的王歡玖跟她的兒子，以及阿虎哥一家。說起來阿虎哥是從小看著傅一哲長大的，年紀跟傅老爹差不多，算是跟著傅老爹最老一輩弟兄，所以自然他的兒子小虎跟傅一哲的關系也不錯。

猶記得小時候小虎一度是傅一哲的小跟班，只不過也不知道從何時起，他也成了家，過上了自己的小日子。現在坐在小虎身邊的是他的媳婦，挺著個大肚子，這都已經是第二胎了。

左邊坐著的是馬上將要有第二個孩子的小虎，右邊則是帶著個混血兒子的王歡玖，而中間坐著的卻是到如今還孤家寡人一個的傅一哲。傅家二老看在眼裏，卻也只是為他幹著急。

“小虎啊，你媳婦兒什麽時候生啊？”飯桌上傅夫人忍不住問了一句。

“估計應該快了，預產期是在這個月。”小虎有些自豪地說著，因為兩年前他有了個女兒，如今又要喜得貴子，可謂是一家美滿了。

“真好啊……”傅夫人眼裏無不透著羨慕的目光，再看看坐在一旁的傅一哲，卻絲毫沒有自覺心地只顧埋頭吃飯。“小哲啊……夏小姐都來了那麽久了，你怎麽也不好好招待下人家？”

要是傅夫人不提，傅一哲到是完全忘了還有這麽一號人物。沒錯，此時坐在傅家二老旁邊的還有一位所謂的夏小姐，不用說也知道他們這趟把她帶回來是什麽意思……緊接著傅老爹就開始跟傅夫人一唱一和，先是好好地將那位夏小姐誇讚了一番，然後又重覆著每次跟他打電話時都會說的一句：“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考慮……”

“爸，我現在公司裏要處理的事兒比較多，所以沒什麽時間。而且我還沒奔三呢，這種事不用急在一時吧？”

“不急？”傅一哲不說還好，一說傅老爹倒是真的急了，“你看看跟你同歲的玖玖，人家兒子都四歲了！就算女人比男人早結婚是應該的，可你再看看跟你同歲的小虎，人家都要有第二胎了！可你呢？八字還沒一撇，還說不急？！”

“這大過年的，消消氣，”傅夫人站起身給傅老爺順著背，不過並不代表她心裏不著急。“難道這些年認識的女人裏邊就沒有一個讓你喜歡的？”

要說實話的話……確實沒有……傅一哲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曾經的那種心動，又怎麽可能再次出現呢？那樣的愛情，他確信不會再遇見一次。可他也無法對傅夫人直說，因為當年他跟沈楠的事情傅老爹並沒有將它說出來，所以她應該還處於完全不知情的狀態。

傅一哲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只好站起身給自己找個開脫的借口：“桌上的酒沒了，我出去買點兒。”

“等等，你給我站住，你母親正在跟你說話呢，不準開溜！”傅老爹嚴厲地喝道，傅一哲這些年對他的敷衍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恐怕他心裏還是惦記著某人，所以才遲遲不肯成家吧。不過這也是不現實的，不管傅一哲樂不樂意，最後還是得結婚，哪怕是用一些強硬地手段逼迫他也是無可奈何的，這也是為了傅一哲好，為他的將來做打算。

小虎眼見這噱頭，趕忙站起身打著圓場：“一哲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好好坐著陪你爸媽聊會兒吧，他們也是希望你好。至於買酒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好了，我去幫你跑一趟吧。”這種情況基本每年來跟傅家過年都會發生，所以他也不至於感到奇怪。

然而就在小虎剛要起身離開時卻被王歡玖給攔住了：“我看還是讓一哲去吧，你媳婦預產期不是這個月嗎？所以這個月你還是應該對她寸步不離比較好，萬一突然要臨盆了，你這個做丈夫的還有當父親的不在場可不太好。一哲啊，你快去買些酒回來吧，我這瓶已經幹了。順便替我買點小吃跟水果回來，Louis喜歡吃。”

“也順便幫我買點兒水果吧，替我跟劉大爺拜個年。”原本坐著不說話的傅予莘居然開口說話了，“還有記得把小小黃找回來，也不知道溜哪兒玩去了。”

他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王歡玖當然知道傅一哲想要逃避的原因，雖然有些事終究是逃不過的，但她也不願意看見傅一哲陷入兩難之中。也許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就能想清楚了，自己心裏最渴望的，即使不顧一切也要去做的事情是什麽。是違背自己的意願，過著行屍走肉的一生，又或是再瘋狂一次，彌補此生的遺憾呢？

拖了王歡玖跟傅予莘的福，傅一哲總算在傅老爹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來。外面的空氣很涼，跟裏面熱鬧的氣氛有著很大的差別。傅一哲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跨出了傅家。大街小巷裏張燈結彩的，盡是一家團圓的景色。傅一哲也沒什麽好羨慕的，因為他們一家子也和睦幸福。只是他此刻的臉上卻並沒有合適當下的表情，團聚……卻唯獨少了那個人。

一這人走在大街上，寒風迎面吹來，他忘帶了手套，打了個寒顫地將手揣入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像是這樣，他也已經可以習慣了。再也不會有人陪著他並肩走在這條街上，也不會有人將他的手握住傳遞給他溫暖，不會陪他從炎炎夏日待到飄著白雪的季節。當初所說過的承諾又還有多少人會記得呢？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年、四年、五年、甚至更久……傅一哲已經記不清了。

他沒什麽好抱怨的，因為做出這種決定的人是他自己。後悔也談不上，也許時光倒流他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其實現在也挺好，至少他已經可以習慣了，也不會再抱有什麽期待。就像王歡玖跟傅予莘所說的，也許他真的應該去找下沈楠，不再懷著當初的情懷，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很想珍惜的朋友。只是再見上一面，不說從前，聊上幾句寒暄，知道他過得很好。或許他真的早已經放開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即使就算沈楠站在他面前，恐怕也早已變了樣，不再是當年的那種感情了吧……

眼看著他已經到了劉大爺家的水果店，等門口的身影剛剛離去他才跨入。

“是一哲啊，來來來，我已經給你裝了一袋蘋果，都是最大最好的。”劉大爺雖然已經年過七十，但眼神還算好使，即使很長一段沒見著傅一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並熱情地打著招呼。

傅一哲：“劉大爺今年過得可好啊？店裏生意還不錯吧？看你這兒人進進出出還挺多的呢，可別累著了。大過年的記得早點收攤回家吃頓好的，要不就來我們家吃吧。”

“難得你們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這人一老啊就容易熱淚盈眶，劉大爺的子女常年在外，也甚少回來看他，反倒是傅一哲還有沈楠更像是他的家人。“我一切都好，你們別掛念……”

你們？除了他還有誰關心劉大爺嗎？他指的應該是傅予莘吧……傅一哲也沒有多想，只是悄悄給劉大爺留下了錢，拎走了蘋果。“那麽我先走了，他們都在家等著我回去呢，我還得去找下小小黃，把它給帶回家去。”

劉大爺：“那你慢走啊。”

傅一哲：“劉大爺不用送了，我下次再來看你。”

“好嘞。”劉大爺揮著手，雖然他知道傅一哲這一去估計每個一年半載地也不會再回來了。只是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傅一哲不跟沈楠一起來看他。而是要分開呢？

傅一哲左手拎著啤酒，右手拎著水果，穿過那些他再熟悉不過的小道來到了公園尋找小小黃。這小小黃的脾性大概真是遺傳小黃的，活潑好動，一不留神就愛往外跑，它最喜愛的地點之一就是公園，都快入夜了也不肯歸家。

自從工作後他就很久沒有再來過這個地方了，曾幾何時他跟沈楠在這裏認識，只是月歲卻抹去了它所有的痕跡。不過說起來，這個公園也是當年小黃的最愛。那是一個夏天，當時他才八歲，也像這樣出來找小黃，然後……

“汪汪”從遠處傳來了小小黃的叫聲，傅一哲往前走了幾步。他還記得那年的夏天，他在一個角落裏的草叢發現了沈楠。當時的他也不知道是那根經搭錯，竟然把他當成了女生，腦海裏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認識他，跟他說說話……

就像是此時他眼前的人，蹲在原來的那個位置，用手撫摸著小小黃的頭，盡管傅一哲無法看清他的目光，只是站在遠處欣賞著他側面的輪廓，但他也想像得到他眼中透著的是無盡的溫柔。但不一樣的是，他不再是那個瘦弱需要傅一哲保護的小身影。他站了起來，像是註意到了傅一哲，於是朝著傅一哲一步步走來。眼中的身影逐漸在眼前放大，像是要吞噬他一般，令傅一哲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喉嚨裏似乎像是卡著什麽，疼得厲害。然而他的腳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令他楞在原地無法動彈，只由得對面的人與他步步逼近。

直到他們的距離只相差不到一米，看清了那張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只是傅一哲錯了，他根本就說不出任何話，也無法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連動彈都覺得很困難，生怕他一動就會使這個夢醒來，然後眼前的人會再次煙消雲散。

傅一哲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爭分奪秒地盡量多看他幾眼，這是他最希望也怕實現的願望。他跟記憶中沒什麽不同，還是那一身樸素的打扮，只是卻無法令人轉移視線。

如果可以傅一哲希望時間能夠多暫停會兒，只要這麽靜靜看著他就可以了。但這一瞬間卻還是被打破，當傅一哲的臉上撫上一只溫暖的手。深冬自然是冷得很，傅一哲的面頰恐怕是被凍麻木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感覺到了臉上傳來的溫度……然而他也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傅一哲閉住了呼吸，然後突然轉身像是瘋了一樣地跑開，完全忘記了還留在原地的小小黃。

“汪汪汪”小小黃沖著傅一哲離開的背影吠了幾聲。而它身邊的人則是再次蹲下了身體，輕聲地說：“你塊去跟著他吧。”說完後便再次起身，看著小小黃追著傅一哲的身影離去。

等到傅一哲再回到家時，各位都已經等急了。“怎麽去買點東西要那麽久啊？”傅老爹有些不耐煩地說著，他早已料到傅一哲之所以開溜定是不想跟夏小姐認識。

然而傅一哲卻完全沒聽見傅老爹在跟他說話。他的一路跑著回家的，現在還有點喘，鼻尖有些紅，也許是被凍的。見傅一哲目光無神地楞在原地不說話，傅老爹才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不舒服，先……先走了……”傅一哲將手中的物品往桌上一方就自顧自地走上了樓梯，完全無視了傅老爹還在跟他說話。

“這孩子怎麽了？見鬼了？”傅老爹問了問身邊的傅夫人，又看了看在座的幾位，誰都搖了搖頭。

而唯有低頭不語的傅予莘知道他見到的一定不是個鬼，而是男神。其實她前些天就想跟傅一哲說來著，她收到了沈楠的郵件，裏邊寫著他回來的日期。只是當時的傅一哲卻一點都不坦誠，所以傅予莘也就沒想告訴他了，反正傅一哲總會知道的，到時候也能夠認清自己，不用再自欺欺人下去了。看傅一哲的這一反應，恐怕是應該見到沈楠了。他還能說自己可以放下沈楠，能夠放任自己的感情於不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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