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是包不住火的，就像傅一哲也知道遲早有一天他要對傅老爹坦白自己跟沈楠的關系。雖然現在這個時間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但未來本就是無知的，哪怕計劃得再好，也往往還是會被許多意外給打亂。

沈志遠的出現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也沒曾料到一直想保持低調的他們，會以這種方式將秘密爆了出來。眼下這個局面似乎也不容傅一哲再猶豫了，他陷入了困境，必須得請傅老爹幫忙才能脫離現在這個場境。而且傅老爹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既然已經開口問了，那麽傅一哲除了承認之外別無選擇。現在承認，或是永遠死守這個秘密下去，傅一哲覺得自己已經等得夠久了。

沈楠早就對沈母坦白過了，也沒有在他父親面前猶豫過，即使導致他現在承受著外界的壓力，他還是義無反顧，那麽傅一哲又有什麽理由再躲躲藏藏下去呢？愛情，是一種很覆雜的感情，總是伴隨著許多矛盾，甜蜜、悲傷、擔憂、期待……但情若是到了一定程度，便不會留給自己任何再去猶豫的機會。也許他現在做了一個很愚蠢的決定，但這就是他現在想要做的——不計後果地大聲承認他喜歡沈楠這件事實……

最終傅一哲掛掉了電話，車廂裏一陣寂靜……傅一哲抓著電話的手顯得有些無力地落下，目光無神地看著前方，表情像是凝固一般，不是愁容亦沒有笑容。不論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樣的，他不曾後悔自己的決定。

最後他還是若無其事地打開了車門，走進了公司。當Linda撞見他時還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她也算是個知情者，大概能猜到最近傅一哲的壓力有多大，即使換成了一般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了垮下了，然而傅一哲依然堅持著每天來公司報道，沒拉下什麽工作。雖然這也是他的職責所在，不過偶爾還是會另Linda有些刮目相看。

或許是傅一哲一直在以飛速成長著，早就不是Linda印象中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他變得沈穩了，不會一遇到沈楠的事就手忙腳亂地不知所措；他變得更加成熟了，懂得去為別人考慮，哪怕是自己會委屈些，也願意扛起自己所要擔起的責任。而Linda也當然明白他是因為誰才有如此的改變……也不知道是該為他感到開心，還是應該感到有些心疼。

人往往只有經歷了事情才會成長，若是準許的話，有誰不願意一直當個不成熟的人呢？被別人捧在手心呵護，惹了禍也有人為他扛著。只不過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為總有一天自己也會看不下去，想著自己總該跳出來，為別人扛一下。

“把今天的報告拿過來吧。”傅一哲朝Linda說了一句後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Linda有些遲疑地遞上去了一份，而分量明顯比平日要少，傅一哲掂量了一下，問道：“今天就這些嗎？你是不是漏了什麽？”

實際上Linda有意地將報告減去了一半以上，考慮到最近傅一哲的狀態，恐怕也沒睡過幾個安穩覺，心中一定還在牽掛著沈楠。雖說Linda原本就不怎麽看好這對戀人，可見到了他們一直的執著，似乎逐漸忘記了他們都是男的這件事，似乎不過就是一對普通相戀的人。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是如此簡單。

Linda：“還有些我落在我家的抽屜了。”

“不可能吧？”以傅一哲對Linda的認知，她可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所以也就猜到了Linda的心思，道，“我沒事的，一並拿過來吧。公和私得分開，現在我在公司，那些都是我該做的，總讓你為我的事麻煩也不太好。”現在的他，除了只能在這方面努力以外也沒什麽可做的了。

“那好吧，你也別太累著就是了。”最終Linda還是拗不過傅一哲，將所有的文件送到了傅一哲的辦公室。退出來時還能看到傅一哲低著頭專心翻閱文件的身影，或許她應該開心，這就是她原本所期待的上司樣子，不過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就這樣風平浪靜地又度過了幾日，沈志遠沒有再來騷擾過沈楠，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大概他有什麽事，所以不得不離開了吧。”傅一哲漫不經心地說著，而他的目光則是註視著坐在餐桌對面的沈楠。

“什麽事？”沈楠很快地就察覺到了問題。傅一哲可是沈楠一直以來註視著的人，又跟他在一起了那麽久，傅一哲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就能讓沈楠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只是這些天傅一哲的口風很緊，他也不想逼問罷了。

傅一哲遲疑了一會兒，說道：“他之前不是說因為你跟公司有些糾紛嗎？大概是因為這些天你都沒露面過，所以他也沒轍，惹得他公司不高興了，找他麻煩吧。”傅一哲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卻並沒有把他父親賭博欠債，還有那筆錢的事情跟沈楠說。陳年舊事，如今又要上演這樣的一幕，傅一哲於心不忍，更何況若是換做是沈楠，恐怕他也會和傅一哲做得一樣，默默地為他遮風擋雨，讓他以為天已放晴。“反正我估計他也沒什麽時間再來找你麻煩了，怕是死心了吧。”

“是嗎？”沈楠定是不會信沈志遠會這麽輕易就善罷甘休，但他卻還是選擇相信傅一哲的話，盡管他知道這定是謊話。

“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那則報導已經沈下去了，最近在網上已經基本看不到了，也沒什麽人再議論這件事了。我估計啊，是媒體連續幾天想找你沒找到，也就沒什麽題可寫的了，所以就放棄再接著炒作了。哦，對了，最近還爆出了更火爆的報導呢，據說是某個一線明星出了醜聞，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最近的人都在議論他呢。”傅一哲笑著說道，“對了，新奕還給我打電話，跟我說你們校門口終於沒人堵著了，所以你也可以回去上課了。估計你的這件事啊，別人都不過是當成媒體炒作，也沒什麽人會放心上。距離你畢業也沒多少時日了，也不知道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不，會不會影響你成績……”

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傅一哲卻停下了自己的念叨，因為他頓時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有些措手不及。“沒事，我會很好的。”耳邊響起了沈楠的細語，一直以來都是他很喜歡聽見的，“謝謝。”即使傅一哲沒有提起，他也能知道。

“額……不是，我又沒做什麽……”傅一哲的言語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沈楠沒有放開他的意思。算了吧，那就抱著吧……傅一哲那麽想著，摟住了沈楠的背。

果然就如同傅一哲所說的，沈楠的事件沈了下去，乃至石沈大海了，就算沈楠再出現在大學裏也沒有人對他指指點點，頂多會多看他兩眼，不過對此他倒是從小就習慣了。再說到沈志遠，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工作地址、手機號碼都無效了，就像是根本沒出現過一樣。若說這是一個巧合，沈楠還不至於天真至此。

傅一哲：“怎麽樣了？今天去學校還順利吧？總沒人再嚼你舌根吧？”

今天沈楠回來得比較晚，不過原因是他在學校的圖書館呆得比較久，因為有些課落下了，只能靠自己補回來。當他回來時，傅一哲也已經下班回家了，卻還穿著一身古板的西裝。別說，還蠻好看的，至少沈楠會那麽覺得，穿什麽都好看。不管是以前穿著黑夾克一身痞氣的他，還是現在穿著西裝一本正經的模樣。他感到很慶幸，能夠陪著他，看到他一點點蛻變的樣子。

沈楠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擔心，然後倆人一並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剛坐下傅一哲就讓自己的身體陷入了松軟的沙發裏，頓時感到了倦意，這些天一直繃著自己神經，現在總算可以松口氣了。事情也並沒有想象得那麽覆雜，一切一切的難題似乎都很輕易地迎刃而解了。

“還有多久畢業？”也不知道就這樣陪著沈楠坐了多久，傅一哲終是開了口。

“還有三天。”沈楠想了想說道。

“那你沒問題吧？”傅一哲轉過頭，看著表情一如既往淡定的沈楠，“我是說……最近你曠了很多課，而且這段時間也總是害你分心……”一想到這些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自己，傅一哲就有些內疚。

沈楠又是搖了搖頭，道：“沒問題。”

傅一哲笑了笑，“也是。”他原本成績就好，不曾讓傅一哲擔心過。“那麽……畢業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沈楠並沒有馬上回答傅一哲的話，而是思考了許久，目光註視著沙發前的那面落地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鬧市的夜景。偌大的城市裏，車水馬龍，交接不息，那亮起的燈光無不在訴說著它的繁華。那一條條錯綜覆雜的街道，那一個個不知名的人，顯得城市之大而人之渺小。

“和你在一起……”

原本以為沈楠沒有聽見自己的問題，又或是他不知如何回答，卻又突然聽見了這麽一句話。

這個世界很大，而人很渺小，估計丟在這條人群不息的街上就找不到彼此了。盡管是以這樣的身份，在這個有些無力的年紀，但命運終是使他們相遇了。難道就真的找不到他們的容身之處嗎？像是牽著傅一哲的手，走在這漫漫人群中，成為這人流中不起眼的兩個。

當然現在他是不可能這麽做的，因為上一次的報導才剛平息不久，他不可能再給傅一哲帶來麻煩。但若是問他今後的打算，自然就是實現這個願望。

而傅一哲卻是低下了頭，不太願意讓人發現他此刻的表情……他是應該感到幸福呢，因為沈楠對他的感情從未更改、從未退縮，還是應該感到難過，因為即使比一般人多出好幾倍的努力還是達不成那麽小的願望？

“你說……如果……”傅一哲緩緩開口，“我是說如果……”傅一哲再次強調，“你的未來沒有我呢？那你怎麽辦？”

沈楠遲疑了很久，卻還是得不出結論，“不知道，”他很坦誠地說道，“我沒試過，所以不知道。我想，我應該還會活著吧……”自從認識傅一哲以來，經歷過許多風雨，也堅持到了現在，哪怕是當初傅一哲想與他保持距離，至少每次回家時還能見上他一面。若是傅一哲從他生命中抹去……哦，這是不可能的，這份深刻的記憶是不可能被抹去的。若是傅一哲不能出現在他的未來……跟傅一哲不同的是沈楠曾考慮過這樣的問題。原本這份感情的開始就是他的單戀，當初他沒打算讓傅一哲知道，想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他的身邊。可是朋友的身份總是有限的，總有分道揚鑣的時候……若是真到了那時，沈楠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麽樣子。人還不至於沒有誰就活不下去，心即使再痛也還是會跳動。而沈楠也不可能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因為他還有跟他相依為命的母親，也不希望自己給別人造成負擔。所以他只能那麽回答，那就是他還會活著。

傅一哲：“那你說……若是兩個人長久不在一起，是不是感情就會變淡呢？”

沈楠：“也許吧……但我知道一句話：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若這份感情能夠維持得夠久，又怎麽會因為沒有對方一時的陪伴而變淡呢？就像是十年的光陰，去掉兩年又何妨呢？

傅一哲依舊低著頭，雙手摟住了沈楠，將腦袋抵住了沈楠的胸口，有些艱難地說著：“我希望你能記住你的話……也希望你能記住我……”

窗外的車流與人流不曾間斷，他們終是沒有能力踏出去。沈楠不能拉著傅一哲離開這個地方，去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找尋他們的容身之地。而傅一哲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抗拒一切反對的聲音，無法保護自己喜歡的人不受傷害……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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