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哲終於吃下了最後一塊肉，卻因為太飽而趴在了桌上，看著窗外逐漸停下的小雪。之前爆滿的店裏最終只剩下幾桌，店裏的工作人員也已經開始收拾了起來，可傅一哲卻依舊趴著，不想動彈。直到他們成為了店裏最後兩名顧客時沈楠才不得不將傅一哲從座位上扶起來：“我們回去吧。”

“好吧。”傅一哲的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不知是因為困了還是喝多了。

沈楠幫傅一哲穿好外套，將圍巾給他裹了個嚴實才牽著他從飯店走出。撲面而來的是外頭的冷空氣，但傅一哲卻並不覺得冷。

“需要再坐一下嗎？”沈楠察覺到傅一哲步伐緩慢，考慮到他大概是吃太多才導致不方便行動，於是提議在飯店邊上的臺階小坐一會兒。

街上的行人變少了，倆人坐在泛黃的路燈下，而傅一哲的頭突然靠上了沈楠的肩膀。大概他是真的是累了，也可能是有些醉了，所以抽掉了全部的力氣，就這麽依靠在沈楠的肩上。反正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即使發現了也會因為太暗而看不清，所以傅一哲更大膽地往沈楠的懷裏蹭了蹭。

“冷嗎？”

“不冷。”他就是想靠在他懷裏而已，而沈楠也像是讀懂了一般將他摟在懷裏。

“今天的約會還滿意嗎？”

“滿意。”傅一哲不假思索地點頭道。

“開心嗎？”特別簡單的問答。

“開心。”盡管傅一哲這樣說著，可他此刻的臉上卻並沒有寫著快樂，而是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夜市的燈火。

“累了嗎？”一般來講傅一哲一直都是個精力充沛的那樣，而這會兒卻顯得異常安靜，“我送你回去好了。”雖然沈楠也不希望將傅一哲拉起來，可萬一真的睡著了還真不好辦，畢竟傅一哲那麽大一個人，何況又是這種容易著涼的天氣。

“別……”傅一哲一把圈住了沈楠的腰，硬是不讓他起身，“你別走，再陪我坐會兒。”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一直坐到天亮，盡可能地多一些跟他在一起的時光。

今天的約會也許在別人看來平淡無奇，卻感動了傅一哲，令他回想起了這些年他們走過的點點滴滴。比如第一次帶沈楠到劉大爺水果店時沈楠沈默不語的模樣，第一次給沈楠介紹王建輝的經過，還有第一次來燒烤店時嚷著非要跟他比賽的情形……這些與沈楠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還有擁有的難忘回憶，過去那麽多年沈楠不曾遺忘，還願意陪他再走一遍。

一轉眼劉大爺逐漸老去，燒烤店也煥然一新了，就連以前經常打架的王建輝竟然也能跟他成為朋友。這意味著他們長大了、變了，少了許多在一起的時間，卻徒增了許多要去考慮和無可奈何的事，比如再過幾天後沈楠就要離開，而他卻無法將他留下這樣的事。

他不再是小孩子了，喜歡的東西不是緊緊不撒手，再不然哭鬧一場就能得到。正是因為成長了才要考慮到種種，不能因為一時的任性而讓彼此受傷。這些大道理傅一哲都懂，所以他才決定不說那些挽留的話，他知道要是說出口的話沈楠一定會為他留下來。

“謝謝你……”傅一哲埋在沈楠的懷裏小聲地說著，生怕沈楠不明白又補充了一句“……今天……還有一直以來。”願意一直陪著他，包容他，並愛著他。

今天的約會對傅一哲來說不是單用開心和好可以形容的。實在太好了，實在太開心了，以至於傅一哲不舍得讓今天就這樣結束……

“以後我們在每年的這個時候都這樣約會好嗎？”傅一哲問道，“……就是要一塊兒去找劉大爺，然後一塊兒來燒烤店吃飯，還有陪我坐在這兒，看夜景，抱著我……”

說起來自從遇見沈楠後，因為他們住的近而且感情又好，所以每年年尾都是和沈楠一起度過的。而這個習俗一直保持到了今天，盡管他們的相處方式隨著他們的感情變化也改變了。他很希望能夠跟沈楠一直這樣走下去，這樣年覆一年地數下去。記得有句話叫做“好想一不小心跟你白頭到老”，大概這就是傅一哲此時想要表達的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掉吃飯睡覺，以及需要忙的學業跟事業，還剩下多少時間呢？然而每天都在逐漸的變化中：經歷著某些人的離開，陌生面孔的出現，還有未知的變化。真的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嗎？等再過幾年後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相愛嗎？陪在他身邊的人還會是沈楠嗎？對於未來，沒人可以說百分百，可傅一哲十分十分地希望著。

他可以不懼怕時間的變遷，也可以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可以學會忍耐，可以承受得起考驗，因為他相信只要結局是好的就一切都是好的。所以他希望跟沈楠定下這樣的約定，就像是有了保障，這樣他就可以不畏懼一切。不管是喜也好、悲也好，只為了最後的相聚……

“好。”傅一哲就像個孩子，至少在沈楠的眼裏是如此。盡管傅一哲個頭跟他差不多高，也成長了不少，可在他看來傅一哲永遠是個需要人呵護、單純的二貨。比如他明明可以開口讓自己留下來，卻並沒有那麽做，相反他許下的願望只是那樣的渺小和簡單。

“你可不許騙我。”聽著沈楠的回答傅一哲緊緊地抱住了沈楠。

“嗯，不騙你。”

在確認了沈楠的答案後傅一哲才肯緩緩站起身，準備踏上回家的路。可就在他想要離開時從他跟前竄過了一個小黑影，好在沈楠抱住了他，不然還指不定要跌倒。

“剛剛那是什麽東西？”由於速度太快傅一哲沒來得及看清。

“是狗。”沈楠指了指正在飯店邊上的垃圾堆裏尋找食物的小狗。

傅一哲定睛看了看才發現那是一只黃毛的小狗，正在不遠處的垃圾堆裏啃噬著什麽東西。“小黃？”傅一哲幾乎脫口而出，但他也知道當然不可能，小黃已經死了，還被他親手埋入了自家花園。再說了這只狗看上去也就幾個月的樣子，而小黃都已經長成老黃了。可不管從毛色還是品種上看，這只小狗的外表與小黃還真很相似。

“咦，你們還沒走呢？”出來倒垃圾的老板發現了還未走遠的傅一哲他們。

“老板，那條狗是你養的嗎？”

“這可不是我養的，大概是附近的野狗吧。我們這兒每天客人吃不完的剩飯剩菜都得倒了，所以經常引來了不少野狗，這只也不知道是啥時候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好奇罷了。”

“如果你想養的話我勸你還是趕緊抱回去，誰知道隔天會不會被人抓去煮了吃了。”

傅一哲猶豫地站在原地，直到沈楠已經將之前的那條小狗抱在了懷裏，也不顧它此時一副臟兮兮的模樣。“抱回去吧？”

傅一哲還是有些猶豫，“它又不是小黃……”盡管很像，但也並不能代替，“小黃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的吧？一定會責怪我喜新厭舊……”

“不會的，小黃不會怪你的。”

“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小黃。”

“但如果我是小黃，我是不會怪你的。畢竟它不能再陪伴你了，所以他會希望你不要太孤獨，而是……”

“我不要！”這種比喻真是糟透了，說得好像是……“它不是小黃，我才不要呢，我有小黃就夠了。”

“真的不要嗎？”沈楠將小狗湊近了傅一哲，近距離看和小黃更像，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不知所措地盯著傅一哲，真是很難令人抗拒，可傅一哲還是艱難地拒絕了，“不要，不是小黃我不要！”他不想找另一條小狗取代小黃，也怕自己這樣會逐漸忘記小黃。

“你不怕他被壞人抓走嗎？”

“……”傅一哲不說話，可他還是做不到接受小黃以外的狗。就像之前沈楠說的如果有天沈楠不在，他也做不到找另外一個人來代替他。盡管小黃是真的已經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不行，我做不到。”

沈楠看著萬分糾結的傅一哲沒再逼他，他也知道傅一哲所為難的地方，“好吧，你不養那我養。”

“誒？”傅一哲從緊皺眉頭的表情中解放了出來，換成了訝異的表情。

“這樣就不用糾結了吧？”沈楠將小狗抱在懷裏，然後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決定要養它？”傅一哲跟在後頭，眼睛時不時地瞟著沈楠跟他懷中的狗。

“嗯。”

於是就像沈楠所說的，他還真就將狗帶回了家，細心地為它沖洗了身上的汙漬，用的是男神同款沐浴露。剛出浴、香噴噴的小狗在他房裏活蹦亂跳的。“明天得為它買些狗糧才行，還有狗狗的日用品……”沈楠一邊查著電腦，一邊在紙上記下了明天需要買的東西，而傅一哲則是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盡管沈楠要買的東西明明他家全有，那些都是小黃曾用過的東西。

沈楠抱著小狗坐在傅一哲身邊，一邊撫摸著，一邊詢問著傅一哲要不要也摸一摸。看著那酷似小黃模樣的小臉蛋，還有全身散發著男神的味道傅一哲再一次意志堅定地拒絕了。

“啊，該叫什麽名字好呢？”沈楠略有所思地說道，“就叫小小黃好了。”

“為什麽要叫小小黃啊！”傅一哲有些激動地跳了起來，這不是盜用他家小黃的名字嗎？

“因為他的毛是黃色的啊。而且，我覺得它很有可能是小黃的後代哦。”

“誒，小黃的後代？真的嗎？”傅一哲眼睛一亮，半信半疑。

“是啊，”沈楠一本正經地說著，“從剛見到我就在想，不管從毛色還是從品種上來看跟小黃如出一轍，我記得在這附近像小黃這種狗還是不多見的，所以很有可能是小黃跟別的狗一塊兒生的吧，不過看它的年紀，更有可能是小黃的下下代。加上它又長得那麽像，跟我們又那麽有緣，為什麽不可能是小黃的後代呢？”

這麽說來好像真的有這個可能，畢竟小黃是公的，不能自己誕下小狗，但它很有可能會跟其他小狗留下後代。自然這些傅一哲並不能確定是否是真的，也不知道是跟哪只狗，可今天遇見了小小黃就覺得或許小黃真的留下了後代也說不定。

“送你。”沈楠再次將小小黃塞到了傅一哲的懷裏，而這一次他並沒有拒絕，“我再過些天就要走了，我公寓裏不準養狗的，所以要麻煩你幫我照顧了，可以嗎？”

始終不忍說出口的離別最終還是說出口了，好在這一次並不是留傅一哲孤單一人，沒有了王歡玖這個傾聽者，起碼還有小小黃可以伴著他，沈楠也能稍微放心一點了。

傅一哲抱著小小黃動作熟練地給他順著毛，內心有些覆雜。他不是不明白沈楠的意思，雖然他內心還是有抵觸。的確沒有誰可以代替誰，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有後代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跟小黃完全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就連抱著它的那種莫名的親切感也是。即使小黃不再了，也可以在小小黃的身上找到它的影子，這樣想念的時候也有個可以承載他這份思念的東西了。這是第一次，跟沈楠在一起後傅一哲有了強烈的想要後代的願望。

會不會也跟沈楠小時候的樣子一樣，有著一張面癱卻帥氣的臉，是個十分溫柔的孩子呢？而傅一哲的思想卻被沈楠的打斷，懷裏的小小黃被沈楠放到了地上。“幹嘛？”他還沈浸在幻想中呢。雖然他也知道不可能會有，那還不允許人想了啊？

“索要我今天的勝利品。”說著沈楠就著傅一哲此時的坐姿將他壓入床，吻上了他的唇。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放假，放假了又好不容易等到傅家二老不在。

“額……你還記著呢……”傅一哲這才想起來之前他跟沈楠比賽輸了的這回事兒。

“我一直記得。”沈楠將傅一哲平躺在床上，然後不緊不慢地替他解開衣服。

傅一哲不想抵賴，輸了就是輸了，更何況他也希望在剩下不多的時間裏好好跟沈楠在一起，只不過……“你不打算把小小黃弄出去嗎？”

沈楠無視了那雙註視著他們的黑溜溜的大眼，專心地為傅一哲解著褲子。而正盯著床上兩位正在做著“奇怪事情”的主人，伴隨著著傅一哲時不時溢出的聲音小小黃汪汪地叫著。

“噓，你要幫忙保密哦。”在主人的命令下小小黃似有靈性地安靜了下來，無視床上的大動作，在沈楠的桌下找了個不錯的位置趴下逐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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