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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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一輛車,以高速行駛在道路上,與身後拉遠距離。那就像是個十字路口,然而傅一哲卻選擇了這個方向,與王歡玖背道而馳,只身一人。不對,他並不是一人,因為這路的盡頭有人在等著他。想到此傅一哲下意識地加重了右腳踩著油門的力道,根本不在乎他現在是否有超速,只是急切地想要趕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然後換取他安慰的擁抱。

用不了半小時他便停下了車,跨出車門,奔向沈家大門。掏了掏口袋裏的鑰匙,打開門鎖,用力推開大門——然而門卻紋絲不動地緊閉著。傅一哲感到奇怪,於是又嘗試了幾次,可最終還是無法打開大門,這時他才發現門上多了一道鎖。沈楠家的閣樓構造屬於比較覆古的建築,雖然為了防盜大門上原本的鎖已經換上了現代的,可門上的其他結構都還原封不動地保存著。而此時兩個門環被死死地鎖在了一起,任傅一哲怎麽用力推都無法打開。

怎麽會多出一道鎖呢?難道他們家鎖壞了?傅一哲有些郁悶,卻還是無可奈何地離開。難道沈楠不在家嗎?傅一哲懷疑著,因為單從鎖來看是被人從外鎖上的。大概是出去有事了吧……傅一哲有些失望,步伐緩慢地回到了家中,想碰碰運氣看會否沈楠此時在他家。然而尋遍了也沒發現沈楠的身影。

“丫頭,你有看見男神嗎?”傅一哲還是忍不住把正窩在沙發上看少女漫的傅予莘給喊了起來。

當然被別人打擾到的傅予莘很是不開心,更何況是關於沈楠的話題,當下就給了傅一哲一個白眼:“連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哦。”

“是不是老爹又把他叫走了?”

“沒啊,”傅予莘一邊繼續盯著自己手中的漫畫,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傅一哲,“我早上見爸爸他是一個人出去的啊,沒看見男神哥有跟他走一起。”

所以沈楠不在家,也沒和傅老爹在一起嗎?那他能去哪兒呢?傅一哲莫名地感到焦急,撥打了沈楠的電話,嘟了幾聲後當然接聽到的並不是沈楠的聲音,而是一個清脆的女聲,說著“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傅一哲掛掉了電話。

就在這時,沈母從廚房裏出來,帶出一桌香噴噴的飯菜,然而傅一哲卻不為所動,只是楞坐在原地,一句話不說地盯著手機,又撥打了幾次,期待它會響起。這還是他第一次找不到沈楠,連他去哪兒了都不知道。

“一哲……一哲……”大概在沈母叫了五六次傅一哲才有反映,沈母嘆了口氣卻帶著笑容道,“該吃飯了。”說完硬往傅一哲手上塞了碗筷,可這會兒傅一哲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飯上,只是隨便往嘴裏扒了幾口白米飯,然後又停下了動作。

“沈姨,你們家鎖怎麽換了?”心中始終無法放下沈楠的事,要是不知道他在哪,恐怕傅一哲也不用吃飯了。

“那個啊……”傅一哲這麽快就發現了啊……沈母一邊往傅一哲碗裏夾菜,一邊接著說,“家裏的鎖壞了,畢竟用了那麽多年了,也是時候該換了。”

“哦,原來是這樣。”這不過是個巧合罷了,偏偏在這種時候。傅一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低落,這是不是代表他以後就不能隨便進出沈家了呢?換了鎖之後沈母也沒有義務再給他一副鑰匙吧……“那……那沈楠呢?”

“你說小楠啊,他走了。”

沈母的話剛落音,傅一哲的筷子也隨著落到了地上。他走了,剛才沈姨是這麽說的吧?

“你這孩子,怎麽連筷子也拿不穩?”沈母取笑道,很快又從廚房給傅一哲換了一雙,“喏,拿好了,這次可別再掉了。”

而傅一哲卻根本沒有聽見沈母之後的話,腦海裏循環的是她說過的三個字。他走了,是什麽意思?

“誒?男神哥走了?為什麽我不知道!為什麽沒人告訴我!我都沒給他送行呢!”傅予莘卻相反,一聽她的男神哥走了便立馬懂了意思,並且做出了反映。

沈母尷尬地撫摸著傅予莘的頭,說:“他也是臨時決定要離開的,我想大概是學校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他得趕回去吧……”

盡管沈母說得很有道理,傅一哲應該給予理解,可他還是做不到。傅予莘嘰嘰喳喳的聲音令傅一哲感到心煩,就在沈母哄著傅予莘的同時,傅一哲已經默默起身離開了餐桌,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1,2,3,他足足堅持了三秒,然後重重地把手機甩在了墻上,砸了個粉碎。去他媽的理解吧!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居然非得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麽需要他嗎?!所有人都離開了,連唯一會聽他說話的王歡玖也離開了,帶著內疚與遺憾。可他卻總是安慰著自己沒關系,因為至少還有一個人會陪著,只要那個人在就足夠了。

可是結果呢?沈楠走了,他用盡一切換來的也不在了。這時候他真的不想聽任何的解釋,不想知道沈楠離開的理由。就算要走,好歹……也說一聲吧?而不是像這樣: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個留言,沈楠就這樣無聲地離開了。

這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也許自己在他心目中並不像以前那麽重要了,意味著沈楠想要丟下自己,結束他們之間的關系?因為害怕傅一哲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因為無法親口說分別,所以才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讓傅一哲明白?於是……這就是沈楠的決定嗎?

在發完火之後傅一哲順著墻坐在了地上,上頭散落著被砸碎的玻璃。即使現在傅一哲後悔了,手機也無法覆原了。他實在不願意相信沈楠就這麽丟下他離去這個事實,起碼也想聽他親口說出來。他還沒有告訴沈楠自己的選擇,沒有告訴沈楠王歡玖已經離開了,他並沒有選擇王歡玖。如果告訴了沈楠的話,他是不是就能不離開了呢?

傅一哲蜷著身體,將面容埋入了雙臂間。他是不會忍心讓自己那麽難過的吧?

或許,沈楠是真的有事才不得不離開,或許他有嘗試過跟自己聯系,只不過由於什麽原因才沒成功。能有什麽原因呢?手機壞了、欠費停機了、沒有信號,諸多此類任是誰也會覺得可笑的原因。可傅一哲沒有辦法,傷心過後又是一陣自我安慰,因為沒有任何人可以安慰他,而他也不想從此一蹶不振。

人往往比自己想象得要脆弱,也比自己想象得要堅強得多。那麽過了兩天,傅一哲竟然開始正常吃飯了,也沒有再把自己鎖在房裏。只是他的話不再多,也不再笑了。

他換了手機,將之前被自己砸碎的電話卡換了進去,生怕萬一沈楠打給他時他卻換了號碼。他真的不願意相信沈楠不要他了這件事,這一定不是真的吧?只是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傅一哲一次次地反覆查看自己的手機,卻不曾等到沈楠的來電。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自己應該有點耐心,應該多信任他一些……這樣的借口,在用了幾次之後也逐漸失靈。到最後,傅一哲還是得不情願地接受也許沈楠從此再也不會聯系他,也許他們從沈楠離開的那天起就已經結束了這個事實。

傅一哲曾經想過很多很多關於他倆的未來,也許會遭到一致反對導致他們要面臨重重難關,但或許他們能如願以償地過上平凡的小日子。每天早上醒來時都能看見沈楠,然後可以吃上沈楠為他做的飯,包裏裝著的是沈楠早上為他準備的便當。回家後會發現沈楠早已在家等著他,也許他正坐在寫字臺上專註著他自己的工作,然後可以從背後偷襲他,逼他放下手中的活陪自己膩歪……哪怕每天千篇一律傅一哲也會覺得很幸福……眼淚不知不覺地順著臉頰留下,傅一哲很快地將它擦幹,他實在不想那麽脆弱,也不希望沈楠知道後會感到為難。

只是他未曾想過沒有沈楠的未來,不敢去想。可若是真的到了這麽一天,他又該怎麽辦呢,又能怎麽辦呢?除了接受之外,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不知是第幾次,他還是來到了沈楠家的樓下,呆呆地坐在沈楠的窗外直到困意襲來。沒有鑰匙的他連沈楠的家裏都進不去,只能坐在院子裏,以最近的距離打量著那個沈楠曾經呆過的地方。寒冬未過,即使穿著厚厚的大衣,一陣風後還是覺得涼,透心的涼。

沈楠,你知道我現在正在你家樓下眷戀不舍地盯著你家房門嗎?知道我現在很難過,很想見你嗎?傅一哲默念著,這些恐怕沈楠都不會知道。原來你說的話都是騙人的嗎?你就這麽一點都不眷戀地丟下我,讓我該怎麽辦呢?傅一哲吸了吸鼻子,真的得感慨他身體好,若是換做別人早該發燒感冒了,而他卻一待就待到了半夜。好冷,也好困,但他的雙腿卻像生了根一樣楞在原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識不肯遠去。

原來他有這麽愛沈楠嗎?在王歡玖走的時候他還曾動搖過,想著如果換做是他先認識了王歡玖,或者跟別人交往過,會否對沈楠的感情就顯得沒有那麽刻骨銘心了呢?可現在他的反映卻超出了他的意料,原來他根本無法接受沒有沈楠的人生,那是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若是這麽告訴他的話,他會不會就不離開了呢?

而沈楠的窗戶卻依舊不為所動地緊閉著。那是一扇比較古老式的木窗,像一塊板似的封住了窗口。真礙眼……傅一哲拾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對準木窗重重地扔了過去,像是要砸開它一樣。如果那是一扇玻璃窗的話恐怕早就碎了,可惜石頭碰到了木板,只是發出一聲響後就被彈開了。

傅一哲重重地嘆了口氣,心想就算就算心裏再怎麽不痛快也不該拿沈楠的窗出氣,這樣做實在太傻了。剛想邁開腿回去,不料從身後又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聽上去跟之前傅一哲拿石頭砸窗子的聲音有點像,傅一哲轉過身,發現四周無人,莫非是見鬼了?啊,他倒是不怕鬼,要是真有鬼就好了,可以拜托他快點帶他去見沈楠啊!但怎麽可能有鬼啊,大概是聽錯了吧。當傅一哲再次邁開步子時那聲音又接二連三地響起,仔細一聽正是從之前那塊被傅一哲砸過的木板裏傳出來的。

怎麽可能呢?沈楠走了,那他的房間裏應該空無一人才是啊,怎麽會發出響聲呢?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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